第125章 託付
白軟輕輕點頭，心中那絲不安卻並未散去。她並非不信守衛森嚴，而是昨夜修煉時，隱約察覺到一絲極淡、極陰的妖氣，從地牢方向飄來，轉瞬即逝，像冰原下蟄伏的毒蛇，讓人莫名心悸。
可一想到觀海老族長，她便壓下了那抹狠戾。
老族長當年力排眾議，將黑九推上族長之位，將她奉為聖雌，把整個黑山的未來都交到他們手中。臨終前，老人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她與黑九，渾濁的眼裡只剩對女兒狐芳芳的牽掛：「她……她是我唯一的骨血……求你們……留她一條活路……」
那份恩情重如山嶽，那份託付重過性命。
即便狐芳芳罪該萬死，白軟也不能讓她死在黑山地牢，不能讓老族長九泉之下不得安寧，更不能讓黑山落一個「苛待老族長遺女、忘恩負義」的罵名。
「走吧。」白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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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橇隊伍踏著厚厚的積雪，在雪原上劃出長長的痕跡，朝著巨齒獸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風雪呼嘯，掩去了身後所有隱秘的動靜。
黑山部落，地牢。
當最後一名守衛換崗鬆懈的剎那，原本死寂的冰岩深處，驟然爆發出一股濃郁如墨的妖氣！
狐芳芳緩緩站起身，原本虛弱不堪的身軀早已挺拔如刀。純白的狐耳徹底染成暗灰色，眼白變得漆黑，瞳孔泛著妖異的暗紅，周身纏繞的陰冷氣息，幾乎要將六級禁制都腐蝕出裂痕。
她掌心那枚黑色獸晶，早已吸收了數日的陰寒與她心底的怨毒，變得滾燙而猙獰。
「走了……終於都走了……」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地牢里迴蕩：「白軟，黑九，你們以為把我關在這裡，就能高枕無憂地去參加獸神祭？你們以為看在觀海那個老東西的面子上饒我一命，我就會感恩戴德？」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黑紫色妖氣，輕輕一點，堅固的冰岩便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小洞。
「你們恩重如山的老族長？在我眼裡，不過是個偏心眼的老廢物！」
「若不是他把族長之位給黑九，把聖雌之尊給白軟，我何至於落到今天？我才應該是黑山的掌權者，我才應該是被全族敬仰的雌性！」
怨毒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瘋狂瘋長。
她抬手按在冰岩禁制之上，黑暗妖力源源不斷湧入。六級禁制劇烈震顫起來，光芒忽明忽暗，看守在外面的獸人只覺一股刺骨寒意襲來，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道黑影瞬間穿透胸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軟軟倒地。
狐芳芳緩步走出地牢，身後拖出一串漆黑的腳印。
她沒有立刻逃離黑山，而是抬手，從懷中摸出一隻早已藏好的小雪鴿——那是她之前暗中送出密信後，虎狼族殘部悄悄送回來的聯絡信物。
她咬破指尖，用暗黑色的血液寫下一行扭曲字跡：
獸神祭當日，黑山空虛，獸城齊聚，按計劃行事。我入獸城，裡應外合。
雪鴿振翅，衝破風雪，朝著雪原深處虎狼族殘部藏身的方向飛去。
做完這一切，狐芳芳抬手一抹，臉上的污垢與傷疤盡數褪去，黑暗妖氣掩蓋了她原本的氣息，化作一個普通流浪雌性獸人的模樣，低著頭，混在一隊前往獸城參加獸神祭的零散獸人之中，悄無聲息地匯入風雪，朝著巨齒獸城的方向而去。
她的目標從不是逃離，而是——混入獸神祭，在萬眾矚目之下，毀掉白軟、黑九、璃月所在乎的一切。
與此同時，前往獸城的途中。
白軟坐在雪橇上，突然心口猛地一悸，淡綠色的治癒妖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怎麼了？」黑九立刻扶住她，神色緊張。
「沒什麼……」白軟按住心口，眉頭緊鎖，「就是突然心慌，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她抬眼望向黑山的方向，只見漫天風雪茫茫，什麼都看不見。
那股被她強行壓下的不安，此刻如同瘋長的藤蔓，死死纏住心臟，越收越緊。
黑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墨色眼眸沉了沉：「若是放心不下，我派人折返查看。」
「不必。」白軟輕輕搖頭，「獸神祭在即，我們不能失信於獸城，更不能讓璃月難做。或許……只是我多想了。」
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她安慰自己，地牢守衛森嚴；安慰自己，狐芳芳奄奄一息無力反抗；安慰自己，看在觀海老族長的情分上，上天會給她們一條安穩的路。
可她不知道，恩義能約束君子，卻約束不了早已被怨毒吞噬的惡鬼。
雪橇隊伍繼續前行，夕陽將雪原染成一片血紅。
前方，巨齒獸城的輪廓已然在望，城牆高聳，聖火高懸，一派熱鬧盛大之景。璃月早已站在城主府最高處，望著黑山隊伍前來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陰影里，狐芳芳的身影，正一步步踏入獸城。
黑暗獸晶在她懷中微微發燙，如同一隻睜開的邪眼，靜靜等待著獸神祭那日，將整片雪原，拖入血色風暴。
舊怨未平，新詭已成，恩義與背叛，溫情與殺戮，即將在聖火燃起的那一刻，徹底引爆。
巨齒獸城的聖火自三日前便已點燃，橘紅色的火焰在城中央的祭台之上熊熊燃燒，將漫天紛飛的風雪都烘得暖了幾分。
城中主幹道兩側掛滿了各族圖騰旗幟，狼族的蒼牙、熊族的磐石、鹿族的靈葉、黑山的玄獸紋樣交織飄揚，獸人往來絡繹不絕，吆喝聲、談笑聲、獸寵的低吼聲混雜在一起，將雪原之上最盛大的祭祀典禮，烘托得熱鬧非凡。
黑山部落的雪橇隊伍抵達城門口時，值守的獸人侍衛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無比。黑九牽著白軟的手走下雪橇。
玄色獸甲上落著薄薄一層雪粒，更顯身姿挺拔凜冽，周身散發出的八級妖力威壓，讓周遭往來的獸人紛紛側目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