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惹人憐愛
宋府門前,有一片竹林。
竹子亭亭立著,碧葉被陽光曬得透亮,金輝順著葉縫往下淌。
風過的時候,葉子沙沙響,滿是淡淡的暖意。
宋明承身邊的小廝不在,他一個人沐浴在陽光下,聽見腳步聲,詫異轉頭。
瞧見了沈清棠,便露出一片溫和的笑意來:「沈小姐!」
沈清棠顯然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他,但也很快接話:「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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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承的眉眼低了低,語帶請求:「我身邊的小廝適才說去解手,卻半天沒回來。」
「這風有些涼,不知沈小姐,能否推我回去?」
說完話,他掩著身子咳嗽了一下。
有風吹過,他身子微微瑟縮,似乎就連臉色都蒼白了幾分。
看著格外惹人憐愛。
沈清棠不知自己怎麼會想到這個詞,但到底沒有開口拒絕。
換作一般女子,怕是會推不動一個男人,但沈清棠自幼習武,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而且上手推之後,才發現,宋明承著實單薄的厲害。
比沈清棠想像的輕的多。
青稚想要替她,沈清棠拒絕,正好可以趁機探探宋明承的口風。
宋明承指路,沈清棠推著他往前走,一路上,卻沒碰到幾個丫鬟小廝。
沈清棠詫異,宋明承指的路很偏。
宋明承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很快接了話。
「府中人多口雜,怕被下人門看到亂傳,對沈小姐清譽有損!」
沈清棠心中腹誹,既然怕對他清譽有損,又何必找她幫忙。
這宋明承,說話著實矛盾。
宋明承又開了口,語帶謙意。
「本不想麻煩沈小姐,可府中的下人,慣會捧高踩低,見風使舵,若知道我身邊的小廝都不盡心,怕是……」
沒往下說,沈清棠卻聽懂了他的欲言難止。
「想必沈小姐也知道,我活不久,我拖這這副病弱的軀殼,朝不保夕,甚至都不知道能否見到明天的太陽。」
沈清棠看他,宋明承說這些話時,很平靜。
他說死時,沒有惶恐,沒有害怕,儘是淡然。
似乎生死早已看淡。
沈清棠的心又軟了軟。
真是個可憐人。
「我們所享受的今日,是無數人所渴求的明日!」
「宋公子上過戰場嗎,屍骨成山,血流成河,多少將士,在戰爭中,斷手,斷腳,眼盲,殘疾,可是,他們都不曾放棄。」
「他們都在戰場上,努力尋求生機,為自己,也為身後的國家。」
沈清棠頓了頓。
「宋公子,你也是在經歷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與命運抗爭,為自己博弈,我相信,你也定能凱旋而歸。」
「就像庭院中的松柏,千磨萬擊還堅勁,在下一個春天,迎來新生!」
沈清棠聽到宋明承笑了。
他低笑出聲,氣音輕顫,卻帶著暖意,清朗如碎玉相擊。
沈清棠看不到他,卻覺得,此時此刻,他的眉眼,應該也是染上了笑意。
「沈小姐一番話,讓宋某豁然開朗。」
「只是沈小姐這話,真切的好像真上過戰場似的。」
沈清棠莫名心虛,自覺失言。
「父兄皆為將,常聽他們說起,也就耳濡目染!」
宋明承沒再說什麼。
沈清棠又虛虛探了幾句,但不知有意無意,宋明承每次都能抓住她話中的漏洞,進行反駁。
幾次下來,沈清棠反而顯得有些狼狽。
沈清棠索性便不再說話了。
再一抬眼,是宋明承說:「到了!」
沈清棠抬頭去看,是一處雅致的院落,應在宋府中心,上面寫著「臨風居」三個字。
是宋明承的院子。
院中有小廝瞧見了,很快跑了出來,沈清棠認得,這個就是宋明承身邊的貼身小廝。
說是去解手,原是早早跑回院子偷閒。
看來宋明承的處境,真的有些艱難啊。
是以,沈清棠對那小廝沒好臉色,這種人,跟紅袖那樣的一般無二。
可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她又不好插手,沈清棠想著尋了機會,替宋明承在宋夫人面前告一狀。
宋明承瞧見了沈清棠的臉色,唇邊帶了笑意。
沈清棠告辭之後,便離開了。
小廝南風這才開口,語帶急切:「少爺,你不是說門口那片陽光正好,要在那邊曬太陽,讓我先回來嘛!」
「若是要回來,你讓門房來喚我就是了!」
「怎的還麻煩了人家沈小姐,你沒看到嗎,她臉色都成什麼樣了!」
宋明承但笑不語:「你當她的冷臉是給誰的?」
南風沒聽懂:「少爺,什麼意思啊?」
宋明承卻懶得再說了:「推我進去吧!」
……
沈清棠回了將軍府,如今沈同齊和沈清珩都出兵東黎,整個將軍府長房,只有她一人。
沈家世代將門,她的叔伯,也大都在軍中任職,但職位不高,要多仰仗她父親。
她母親早逝,父親未續弦再娶,是以如今將軍府掌家的,是二房的夫人李雲舒。
回了青竹居小歇,沒一會兒,青稚從外面進來:「小姐,二夫人和知意小姐來了!」
沈清棠沒多想:「讓人進來吧!」
很快,李雲舒便帶著沈知意進來了,瞧見了沈清棠,親熱道:「棠丫頭!」
沈知意也莞爾一笑:「三妹妹!」
沈清棠招呼讓人坐下。
將軍府三房都倚仗大房生存,李雲舒掌家,也不敢絲毫薄待她。
是以,雖然彼此關係說不上多親近,但也能維持住表面上的客氣。
「不知伯母來找我,是有何事?」
沈清棠直言不諱。
無事不登三寶殿,若不是有事相求,李雲舒是不會來的。
李雲舒便開朗一笑:「既然棠丫頭你說了,那伯母便也不繞彎子了!」
「你大姐姐,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
「這不,尚書令家的夫人明里暗裡的跟我提了此事,想讓知意與她家的長子相看!」
「但我門道窄,你二叔他們也對這種事一竅不通,所以就想讓你幫著探聽探聽那尚書令家的公子品性如何!」
沈清棠心中一凜。
前世這時候沒有發生這件事,而且,那尚書令家的大夫人,是勛國公的小女兒,也就是綺貴妃的妹妹。
而謝景越,正是養在綺貴妃膝下。
貴妃多年無子,她與謝景越,彼此一直互為依靠。
尚書令家的長子叫陳以安,是個名副其實的草包。
雖然在尚書令的一番運作下,現在在禮部任一個六品的小官職,但半年之後,他就會因為強搶民女,被告上京兆尹府。
隨後事情鬧大,上達天聽,此事交由大理寺審理,陳以安被判了死罪。
謝景越拱火說是大皇子一黨所為,陳家因此也被收入謝景越麾下。
今生這樁婚事,想來定然是謝景越目的未達成的後手。
他想藉此,與將軍府拉進關係。
沈清棠抬眸去看沈知意,卻見沈知意面露紅霞,一副小女兒家的情態。
沈清棠嘆一口氣,若不論其中利害,尚書令乃二品官職,陳以安又生了一副好面孔,算得上一門好親事,。
沈知意嫁過去,是高嫁,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