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分權
「陛下。」一日診脈後,楚天則終於忍不住,「這丹藥不能再吃了。」
「為什麼?」老皇帝反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朕覺得好多了。」
「那是假象。」楚天則直言不諱,「這些丹藥里含有重金屬,短期內會讓人興奮,但長期服用會損傷臟腑。陛下現在的好轉,不過是迴光返照。」
老皇帝臉色陰沉下來。
「你是說,朕的兩個兒子在害朕?」
「他們不知道。」楚天則搖頭,「他們只是想讓您活得久一些,好讓自己有更多時間爭奪皇位。」
這話說得夠直白,也夠殘忍。
老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後揮揮手:「你下去吧。」
楚天則退出御書房,剛走到門口,就碰上了急匆匆趕來的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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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人,父皇的身體如何?」
「不好。」楚天則停下腳步,「殿下若真孝順,就別再進獻那些丹藥了。」
二皇子眼神一冷:「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楚天則看著他,「那些丹藥只會讓陛下死得更快。」
「放肆!」二皇子勃然大怒,「你敢咒父皇!」
「我只是陳述事實。」楚天則轉身離開,留下二皇子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當天晚上,太子也找到了楚天則。
「楚大人,聽說你勸父皇停用丹藥?」
「是。」
「那些丹藥真的有害?」太子問得小心翼翼。
楚天則看著他,忽然笑了:「殿下覺得呢?」
太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深深看了楚天則一眼,轉身離開。
第二天,老皇帝照常服用丹藥。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此。楚天則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記錄著老皇帝的病情變化。
半個月後,老皇帝暈倒了。
那天他正在批閱奏摺,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在龍案上。宮人們慌作一團,太醫院的人全都趕了過來,卻束手無策。
楚天則施針放血,又灌了一碗藥湯,總算把人救了回來。
老皇帝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把那些丹藥都撤了。」
二皇子和太子跪在床前,面面相覷。
「父皇……」
「滾出去!」老皇帝怒吼,聲音虛弱卻充滿威嚴,「都滾出去!」
兩人灰溜溜地退下,偌大的寢宮裡,只剩下楚天則一個人。
「朕差點被他們害死。」老皇帝閉上眼睛,聲音裡帶著疲憊和諷刺,「兩個不孝子,為了皇位,連父親的命都不顧。」
楚天則沒有接話。他知道,老皇帝說的是氣話,那兩個皇子未必真想害死父親,只是太蠢,被人利用了而已。
「從今天起,除了你,誰都不許進這個房間。」老皇帝睜開眼睛,看著楚天則,「朕信你。」
這句話,改變了楚天則的命運。
從那天起,他成了老皇帝身邊唯一的人。所有的奏摺都要經他過目,所有的政務都要他參與。他每天陪著老皇帝批閱公文,討論朝政,學習如何治理一個國家。
老皇帝教得認真,楚天則學得更認真。
「治國如治病。」一日,老皇帝指著地圖說,「你要知道病灶在哪裡,才能對症下藥。」
「陛下的意思是?」
「你看這江南,富庶繁華,但官員貪腐成風。你看這北疆,民風彪悍,卻常年受災。」老皇帝嘆了口氣,「朕在位這麼多年,也沒能把這些問題解決。」
楚天則沉思片刻:「那是因為陛下用錯了方法。」
「哦?」老皇帝來了興趣,「你說說看。」
「江南的問題不在貪腐,在於制度。」楚天則指著地圖,「地方官員權力太大,缺乏監督,自然會滋生腐敗。要解決這個問題,就要分權,讓不同的部門互相制約。」
「北疆的問題也不在災害,在於基礎設施。」他又指向另一處,「修水利,建糧倉,讓百姓有抵禦災害的能力,而不是每次都等著朝廷賑濟。」
老皇帝聽得入神,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好,說得好。」他拍著龍案,「可惜朕沒時間了。」
楚天則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老皇帝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春寒料峭,宮牆內外卻暗流涌動。
老皇帝停用丹藥後,身體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楚天則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長期服用重金屬,臟腑已經受損,即便停藥也只是延緩死亡的速度。
太子和二皇子被拒之門外,卻沒有因此消停。他們各自在宮外廣結黨羽,明里暗裡較勁。朝堂上的官員們也分成兩派,每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休。
楚天則每天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老皇帝已經沒有精力親自批閱奏摺,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他全權處理,只在關鍵時刻過問幾句。
「戶部的奏摺批了嗎?」
「批了,已經派人去江南查帳。」
「兵部那邊呢?」
「北疆的軍餉已經撥下去了,應該這個月底能到。」
老皇帝點點頭,又咳嗽起來。楚天則遞上藥碗,看著他一口一口喝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恨朕嗎?」老皇帝忽然問。
楚天則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你母親的事。」老皇帝閉上眼睛,「朕知道,你一直記著。」
楚天則沉默了片刻,放下藥碗。
「陛下多慮了。」
「是嗎?」老皇帝睜開眼睛,盯著他,「可朕總覺得,你在等什麼。」
楚天則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收拾藥碗。老皇帝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也罷,反正朕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擺擺手,「你想做什麼就做吧,朕不攔你。」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楚天則卻聽懂了。老皇帝在試探,也在暗示。他想知道楚天則的野心有多大,也想看看這個被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人,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威脅。
楚天則轉過身,平靜地看著老皇帝。
「陛下想多了,我只是個太醫。」
「太醫?」老皇帝冷笑,「朕看你比朕那兩個兒子更懂治國之道。」
「那是因為殿下們沒學過。」楚天則說得輕描淡寫,「陛下若是肯教,他們也能學會。」
「朕教過。」老皇帝嘆了口氣,「可他們學不會,也不想學。他們只想要那個位置,卻不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