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說得對,也不對
「你既然知道朕的病在心,那你可知朕心裡想的是什麼?」老皇帝突然問道。
楚天則沉默片刻:「無非是江山社稷,子嗣繼承。」
老皇帝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苦澀:「你說得對,也不對。」他頓了頓,「朕這一生,做過許多錯事。有些事,到現在還壓在心頭,讓朕夜不能寐。」
楚天則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你恨朕嗎?」老皇帝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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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則抬起頭,看向老皇帝。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誰也沒有先移開。
「恨。」楚天則說得很平靜,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老皇帝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絲釋然的表情:「恨就對了。朕要是你,也會恨。」
接下來的日子裡,老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讓楚天則留在御書房,名義上是隨時為他診治,實際上卻讓他旁聽政務。
太子得知這個消息,臉色當場就變了。他找到二皇子,兩人在偏殿裡密談了一個時辰。
「父皇這是什麼意思?」太子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焦慮,「一個御醫,憑什麼能旁聽政務?」
二皇子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或許父皇只是想讓他多學些東西,畢竟他醫術高明,日後也能更好地為皇室服務。」
「你真這麼想?」太子停下腳步,盯著二皇子。
二皇子笑了笑,沒有回答。
御書房裡,楚天則站在一旁,看著老皇帝批閱奏摺。各部官員進進出出,匯報著各地的情況。他聽得很仔細,偶爾會在心裡默默記下一些關鍵信息。
戶部尚書呈上今年的稅收報表,老皇帝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怎麼比去年少了兩成?」
「回陛下,今年北方大旱,朝廷免了三個州的賦稅,南方又遭水患,也減免了部分稅收。」戶部尚書跪在地上,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老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下去吧,想辦法開源節流。」
戶部尚書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老皇帝突然問楚天則:「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辦?」
楚天則愣了一下,沒想到老皇帝會問他。他想了想,說:「減稅是對的,但光減稅不夠。朝廷應該想辦法幫百姓度過難關,比如開倉放糧,組織修建水利設施,讓百姓有活干,有飯吃。」
老皇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繼續說。」
「稅收少了,朝廷的開支就得壓縮。」楚天則繼續說,「宮裡的用度可以減一減,各地官員的俸祿也可以暫時降一降。等百姓緩過來了,稅收自然就上去了。」
老皇帝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在奏摺上批了幾個字。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個多月。楚天則每天都在御書房裡,看著老皇帝處理政務,聽著各部官員的匯報。他學到了很多東西,也看清了朝堂上的明爭暗鬥。
太子和二皇子的矛盾越來越明顯。太子仗著自己是儲君,在朝中拉攏了一批官員;二皇子也不甘示弱,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兩派人馬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經常為了一些小事爭論不休。
老皇帝看在眼裡,卻沒有制止。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偶爾會問楚天則一句:「你覺得他們誰更適合做皇帝?」
楚天則每次都搖頭:「我只是個御醫,這種事不該我說。」
老皇帝也不勉強,只是笑笑,繼續批閱奏摺。
這天夜裡,楚天則正在給老皇帝施針,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跪在地上:「陛下,太子和二皇子在朝堂上打起來了!」
老皇帝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打翻。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怎麼回事?」
太監戰戰兢兢地說:「今天早朝,戶部尚書提出要削減宮中開支,太子同意了,但二皇子反對,說這樣會損害皇家威嚴。兩人爭執起來,越說越激烈,最後竟然動了手。」
老皇帝閉上眼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楚天則看得出來,他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讓他們都回府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門。」老皇帝的聲音很平靜,但楚天則能聽出其中的寒意。
太監連忙退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楚天則繼續給老皇帝施針,手法穩定,沒有絲毫慌亂。
「你說,朕這兩個兒子,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老皇帝突然問。
楚天則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陛下想聽真話?」
「說。」
「他們都只想著皇位,卻忘了做皇帝是為了什麼。」楚天則拔下最後一根銀針,「一個只知道拉攏朝臣,一個只知道維護顏面,都沒有真正為百姓著想。」
老皇帝睜開眼睛,看著楚天則:「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配做皇帝?」
楚天則收起銀針,淡淡地說:「能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不被欺壓的人。」
老皇帝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悲涼:「說得好,可惜朕這兩個兒子,都做不到。」
夜深了,楚天則告退離開。走出御書房,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被烏雲遮住,只露出一點微弱的光。
他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老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楚天則每天都要給他施針三次,藥方也換了好幾個,但效果甚微。老皇帝自己也清楚,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天下午,老皇帝突然讓所有人都退下,只留楚天則一個人在殿內。
「你跟了朕這麼久,學到了什麼?」老皇帝躺在龍榻上,聲音虛弱。
楚天則站在一旁,想了想:「學到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
「比如?」
「比如朝堂上的官員,有幾個是真心為百姓辦事的,有幾個是只想著自己的前程。」楚天則頓了頓,「還有太子和二皇子,他們爭的不是誰更適合做皇帝,而是誰能先坐上那個位置。」
老皇帝苦笑:「你看得很清楚。」他咳嗽了幾聲,「朕這一生,最大的失敗就是沒有教好他們。」
楚天則沒有接話。
「你想不想做皇帝?」老皇帝突然問。
楚天則愣住了。他看著老皇帝,以為自己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