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如果穆小姐是我的主子就好了
顧永安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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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辰,能來祠堂的,只有祖父。
「跪了多久了?」
是穆辭雲的聲音。
顧永安雖然心中驚訝,她一個外人怎麼能進顧氏祠堂,但還是低聲回道:
「一個時辰。」
穆辭雲走到他身側,也點了三炷香,拜了拜,插入香爐。
然後,她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不是跪,是坐。
「你…」顧永安瞪大了眼睛,十分詫異。
「我非顧家子孫,不必跪。」
穆辭雲看著那些牌位,目光在最上方停留片刻,又收回來。
「我來陪你坐坐。」
顧永安心頭微暖,低聲道謝。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穆辭雲忽然問:「恨她嗎?」
顧永安搖頭:「不恨,只是…有些難過。」
他頓了頓,像是不知如何表達,「不是為她騙我難過,是為…為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難過,她的兄長,我們的將士…若沒有戰爭,或許…」
「沒有或許。」
穆辭雲打斷他,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只要有利可圖,有地可爭,有仇可報,戰爭就不會停止。」
「我們能做的,不是空想若無戰爭,而是讓自己強大到無人敢犯,讓己方的犧牲降到最低,讓百姓的日子過得下去。」
她側頭看顧永安:「你覺得,紅袖可憐嗎?」
顧永安猶豫片刻,點頭。
「是可憐。」
穆辭雲認同,「家破人亡,身負血仇,被訓練成細作,一生或許都活在仇恨和偽裝里。」
「但她的可憐,不是你造成的,更不是我華中無辜百姓該承受的。」
「你若因可憐她而心軟,那誰來可憐那些因細作情報而戰死的士兵?誰來可憐那些可能被戰火波及的邊城百姓?」
顧永安一震。
「大少爺。」
穆辭雲緩緩道,「心懷慈悲是好的,但慈悲要有邊界,有立場,對敵人慈悲,便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這道理,你祖父、你父親一定教過你,只是你從未真正面對過。」
「我…」
顧永安啞口無言。
是啊,父親教過,祖父也教過。
可聽道理,和親身經歷,終究不同。
「今日你能及時醒悟,看清真相,已比許多人強。」
穆辭雲語氣緩和了些,「但你需記住這次教訓,日後為將,你會遇到更多誘惑、更多陷阱,美色、金錢、人情、仇恨…都可能成為攻破你心防的武器。」
「守住本心,看清利弊,知人知面,更要知心。」
「永安謹記。」顧永安鄭重道。
穆辭雲點點頭,不再說話,只靜靜看著跳動的燭火。
顧永安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忽然問:「穆姑娘,你說你在軍中待過幾日…可你這般年紀,是家裡有人從軍嗎?」
穆辭雲目光微動,半晌,才道:「嗯,有兄弟好友曾是軍人。」
「那他…」
「戰死了。」穆辭雲聲音平靜無波,「很多年前了。」
顧永安心頭一澀:「抱歉。」
「無妨。」
穆辭雲站起身,「時辰差不多了,你繼續跪著,靜心想清楚,想清楚了,便去前院找你祖父,他有事交代你。」
「是。」
穆辭雲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顧永安忽然又叫住她。
「穆姑娘。」
「嗯?」
「謝謝你。」
顧永安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堅定,「不只是為今日之事。」
穆辭雲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很淡。
「嗯。」
她推門出去,晨曦的微光從門縫漏進來,照亮祠堂一角,又隨著門合上而消失。
顧永安重新跪直,心裡那團亂麻,似乎在慢慢理清。
-
清芷院。
小草正在打掃庭院,見穆辭雲回來,忙放下掃帚:「姑娘,您回來了。早膳已經備好了,在屋裡溫著。」
「好。」穆辭雲應了一聲,走進屋。
早膳很簡單,清粥小菜,一碟饅頭。
穆辭雲坐下,慢慢吃著。
靈兒向外瞧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小草今日清晨去了玉蘭苑。」
「無妨。」
穆辭雲夾菜的手未停,讓靈兒把小草叫進來。
小草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小步挪進來,站在靠門口的位置。
「先去磨墨,我稍後要寫點東西。」
「是。」
一刻鐘後,穆辭雲吃完了早飯,讓靈兒把其餘的撤了下去。
隨即起身來到書桌前,開了一張藥方。
小草抿了抿唇,壯著膽子問道:「小、小姐這是給誰開的藥。」
穆辭雲抬眸,「給你。」
「給、給奴婢開的?」
小草先是疑惑不解,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跪地磕頭。
「小姐饒命啊,奴婢若是哪裡沒做好,要打要罰隨您,求小姐饒奴婢一命吧。」
穆辭雲噗嗤一聲笑起來,「你以為,我要把你毒死?」
小草怯懦著不敢說話。
「傻丫頭,這藥是專為你備的,這幾日我見你總掩唇輕咳,氣息短促,怕是胎裡帶來的弱症一直未根除,若再拖延下去,恐會損了根基。」
聞言,小草呆愣半晌,才眼眶泛紅地說道:「奴婢……奴婢賤命一條,怎敢勞小姐費心開藥。」
穆辭雲調侃道:「不給你治怎麼辦呢?萬一你哪天死在我這院子裡了,多晦氣啊。」
小草咬著唇,低聲說:「若真到了病入膏肓的那一日,奴婢定會死到別處去,不會礙了小姐的眼。」
穆辭雲翻了個白眼。
這丫頭,聽不懂好賴話呢。
靈兒從門外進來,笑著扶起了小草,「快起來吧,小姐跟你開玩笑呢,我帶你去抓藥。」
小草偷偷瞄了穆辭雲一眼,發現她神色如常這才輕輕喘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拿了方子往外走。
「等等。」
穆辭雲出聲,小草嚇得身子一抖。
莫不是她又後悔了?
還未等小草跪下,她又繼續說道:「靈兒,帶她去買幾件常服,再買些小姑娘愛吃的零嘴,對了,給我買些馬蹄糕回來。」
「是,奴婢一定辦得妥帖。」
靈兒將小草拽走時,她還是滿臉不可思議的神色。
買衣裳?
買零嘴?
「靈兒姐姐……我、我剛聽錯了嗎?」
「沒錯啊,當初穆小姐在廣元給我買衣裳時,我也驚呆了,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主子了。」
「是啊,她真是一個好主子,如果穆小姐是我的主子就好了。」
靈兒站定,鄭重其事地看著她的眸子說道:「只要你對小姐忠心,小姐自然不會虧待你。」
忠心嗎?
小草低下頭,咬著唇內心一片酸澀。
她何嘗不想對穆姑娘忠心,可是張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