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看清人心鬼蜮,如何長大成人
清芷院。
顧永寧抱著一踏帳本,敲響了穆辭雲的房門。
他雖然心中不解,為何府中的帳目要讓一個外人,一個府醫幫忙看,但既然祖父開口了,他照做便好。
靈兒打開門,「見過三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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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永寧微微頷首,「穆小姐在嗎?我有事向穆小姐請教。」
「進來吧。」
穆辭坐在桌案前看書,聽到聲音,抬頭望去,喚他進來。
顧永寧進門後,朝她微微點頭示意,「穆小姐,祖父讓我將這些帳本帶來給你看看。」
「坐,靈兒看茶。」
「是。」
穆辭雲徑直拿過顧永寧放在桌面上的帳本來看,仿佛一切都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過了一會兒。
顧永寧坐在下首,神色有些不安:「穆姑娘,這間綢緞莊的帳,越查越不對勁,價格虛高不說,交貨的批次和數量也對不上。」
「我派人去碼頭看了,他們從江南運來的貨,每次都會在津口停一次,卸下部分貨,裝上些別的東西,再進京。」
「卸下的貨去了哪裡,裝上的又是什麼,完全沒記錄。」
穆辭雲翻看著帳目,指尖在其中幾筆上點了點:「這幾批貨,交貨時間都在每月十五前後,而每次交貨後不久,府里李夫人名下的銀樓,就會進一批成色不錯的珍珠和瑪瑙。」
「這時間,對得上。」
顧永寧臉色一變:「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
穆辭雲合上帳本,「只是覺得巧合,繼續查,但不要打草驚蛇。」
「尤其是津口那邊,找個生面孔,仔細盯住他們卸貨裝貨的碼頭、接貨的人,必要時,使點銀子,從船工嘴裡套話。」
「是。」
顧永寧點頭,又猶豫道,「只是…這畢竟涉及李夫人娘家,若真查出來什麼,祖父那裡…」
穆辭雲淡聲道,「你只需記住,你查的是帳,是鋪子,是可能損害侯府利益的人。」
「至於這些人背後是誰,自有侯爺定奪。」
顧永寧鬆了口氣:「我明白了。」
他收起帳本,正要告辭,穆辭雲忽然問:「你二哥,近日如何?」
顧永寧苦笑:「還在禁足,不過,我聽說張貴今天在牆外晃悠,怕是…不安分。」
穆辭雲眼神微冷:「知道了。你去忙吧。」
顧永寧行禮退下。
穆辭雲沉思片刻,起身去了前院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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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守辰聽她說完,眉頭緊鎖:「這個混帳!禁足都關不住他!」
「侯爺息怒。」
穆辭雲平靜道,「堵不如疏。他既心心念念要去賭,便讓他去,只是這賭局,需由我們來設。」
顧守辰看向她:「你有主意?」
「將計就計。」
穆辭雲道,「他不是想見『金手劉』嗎?那便讓他見見。只是這『金手劉』,得是我們的人。」
顧守辰眼中精光一閃:「你是要…」
「讓他親眼看看,他所謂的兄弟,所謂的運氣,到底是什麼東西。」
穆辭雲語氣淡然,「不摔得狠,如何記得疼?不看清人心鬼蜮,如何長大成人?」
顧守辰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我讓陳橫去安排。」
穆辭雲補充道:「還有張貴,此人不能再留。」
「此次之後,尋個由頭,遠遠打發,或送官查辦,他背後若有人,也該扯出來了。」
「嗯。」
戌時三刻,夜色已濃。
顧永康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悄悄溜到後門。
槐樹下果然停著一輛青布小車,張貴坐在車轅上,見他出來,忙招手。
兩人上車,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
千金坊在城南,門臉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
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人聲鼎沸,煙霧繚繞。
趙大就在老位置,一張大桌旁圍滿了人。
見顧永康來了,趙大哈哈笑著迎上來:「二爺!您可算來了!弟兄們都想死您了!」
顧永康看著這熟悉的場景,聞著汗味、煙味、銅錢味混合的空氣,多日的憋悶一掃而空,也笑起來:
「少來!是想我的銀子了吧!」
「瞧您說的!」
趙大攬著他肩膀,帶到桌邊,「今兒個您才是主角!看,我把誰請來了?」
桌邊主位上,坐著一個乾瘦的中年人,穿著綢衫,手指特別細長,正慢悠悠地喝著茶。
見顧永康看他,只掀了掀眼皮。
「這位就是金手劉,劉爺!」趙大介紹,語氣滿是崇拜。
顧永康忙抱拳:「久仰大名!」
金手劉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態度倨傲。
顧永康不以為意,高手嘛,總有脾氣。
他在趙大身邊坐下,張貴立刻遞上一杯酒:「二爺,先喝一杯,壯壯膽氣!」
顧永康一飲而盡,覺得渾身都熱起來。
賭局開始。
玩的是最簡單的押大小。
金手劉坐莊,手法嫻熟,骰盅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令人眼花繚亂。
顧永康開始很謹慎,小贏小輸。
但幾杯酒下肚,加上周圍人的起鬨,他漸漸放開,押注越來越大。
說來也怪,每當他要輸光時,總能贏回一點,吊著他。
而每當他贏了一些,想收手時,趙大和張貴就在旁邊鼓動:「二爺,手氣正好!乘勝追擊啊!」
「就是,這把肯定開大!」
不知不覺,他帶來的碎銀輸光了,又借了趙大五十兩,也輸了。
「二爺,還玩嗎?」金手劉慢條斯理地問。
顧永康眼睛通紅,死死盯著那骰盅。
他不信邪,明明手氣不差,怎麼就是開不出想要的點?
「再來!」
「借一百兩!」
「好嘞顧二爺,這就給您記上。」
兩把過後,銀子又沒了蹤影。
他喉嚨發乾,額角青筋直跳:「再借一百兩!」
莊家笑呵呵地點頭,眼底卻閃過精光。
銀錢落桌的聲音像在催命。
顧永康喘著粗氣,一把抹掉額頭的汗:「再借一百兩!我就不信了!」
骰子轉動,心跳如雷。
輸了。
「借二百兩!」聲音已經發啞。
「顧二爺爽快。」
贏回幾十兩,希望剛燃起,又被下一把吞沒。
他抓住桌沿的手指節泛白:「在借五百兩!」
周圍賭客漸漸安靜下來,只余他粗重的呼吸和骰子搖晃的咔啦聲。
有人搖頭,有人眼底藏著譏誚。
一千兩的借據按上手印時,他指尖是抖的。
趙大親自端來茶,語氣依舊殷勤,眼神卻漸漸變了:「二爺,要不……歇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