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想看你繼續爛在泥里
「五千兩!」
顧永康猛地抬頭,眼眶裡血絲密布,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在借五千兩!」
空氣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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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慢慢放下茶壺,指節在檀木桌上輕輕一叩。
「來人,給二爺取五千兩銀票來。」
一沓銀票擺在顧永康的面前,不到一刻鐘的功夫,眼前又只剩下幾兩碎銀子。
他覺得自己此刻氣血上涌,頭昏腦漲,眼睛裡只有那上下搖擺的篩盅。
「一萬兩!最後在借一萬兩!贏了就全還上!」
「二爺,」趙大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這一萬兩……不是小數目,賭場有賭場的規矩,您得給個憑據。」
顧永康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晃著骰子旋轉的虛影。
他張了張嘴,聽見自己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我侯府二公子的名號,還抵不上一萬兩?」
趙大露出為難的神色,搓了搓手,「二爺,不是小的不借,這一萬兩……數目實在不小,您得有點實實在在的抵押。」
骰盅還扣在桌上,像座小小的墳。
顧永康紅著眼,渾身上下摸了一遍,只有腰間一塊玉佩。
那是他生母在他滿月時,請人雕的,現在成了遺物,羊脂白玉,雕著竹報平安。
他猶豫了。
「二爺,只是做抵押罷了!」
張貴湊過來低聲道,「您看劉爺那手法,下一把肯定開小!押下去,翻本就在眼前!贏了,玉佩還是您的,還能大賺一筆!」
金手劉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周圍賭徒都在看著。
顧永康血往頭上涌,一把扯下玉佩,拍在桌上:「押了!一萬兩,買小!」
金手劉勾起嘴角,開始搖骰盅。
骰盅落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
金手劉的手按在盅蓋上,就要揭開。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且慢。」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顧永康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錦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桌邊。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精悍的隨從。
「你誰啊?」趙大不滿。
商人沒理他,只看著金手劉,笑了笑:「劉爺是吧?久仰。不過,在開盅前,能不能讓我看看您的左手袖子?」
金手劉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商人繼續說道,「就是好奇,您這袖子裡,是不是藏了塊吸鐵石?」
「還有您這骰子,聽著聲音,好像不太對?」
話音一落,滿桌譁然。
出千?
金手劉猛的抽手,就要掀盅,商人身後的隨從動作更快,一把按住骰盅,另一人擒住金手劉手腕,往上一捋——
「哐當」一聲,一塊黑乎乎的磁鐵掉在桌上。
同時,骰盅被強行打開,裡面的三顆骰子,赫然是灌了水銀的!
賭場瞬間炸了鍋。
「媽的!出老千!」
「怪不得老子輸那麼多!」
「揍他!」
金手劉面如死灰,趙大和張貴也慌了,想往人堆里溜,卻被商人的隨從一人一個,揪了回來。
顧永康呆呆地看著桌上的磁鐵和水銀骰子,又看看自己那塊玉佩,腦子裡一片空白。
商人走到他面前,拿起玉佩,看了看,遞還給他:「小兄弟,收好,母親的遺物,不該丟在這種地方。」
顧永康機械地接過,嘴唇哆嗦:「你、你是…」
商人沒答,只對隨從道:「報官吧,賭資欺詐,數額巨大,夠他們喝一壺了。」
「是!」
很快,衙役來了,將面如死灰的金手劉、趙大、張貴等人鎖了帶走。
賭場老闆點頭哈腰地給商人賠罪,承諾整頓。
人群漸漸散去。
顧永康還站在原地,握著玉佩,手心冰涼。
商人走過來,拍拍他肩膀:「小子,看明白了?十賭九騙,剩下一成是運氣。」
「但在這裡,運氣,也是莊家說了算。」
顧永康抬頭看他,啞聲問:「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幫我?」
商人笑了笑,湊近些,壓低聲音:「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不想看你繼續爛在泥里。」
「小子,長點記性,別辜負了那點盼你好的心。」
說完,他帶著隨從,大步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顧永康站在原地,許久,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
但不及心裡萬分之一的悔恨和清醒。
他低頭看著玉佩,溫潤的玉石貼在掌心,卻燙得他眼眶發酸。
母親…
他差點,把母親留給他做念想的東西,輸在了騙局裡。
差點,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夜風吹過,帶來深秋的寒意。
顧永康慢慢握緊玉佩,轉身,一步一步,朝著侯府的方向走去。
背影踉蹌,卻再也沒有回頭。
-
第二天一早,顧永康跪在了顧守辰的書房外。
他換了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整齊,腰背挺得筆直,只是眼下烏青,臉色憔悴。
顧守辰沒立刻見他,讓他跪了足有一個時辰,才讓顧忠叫他進去。
書房裡,顧守辰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本書,眼皮都沒抬。
顧永康走到正中,撩起衣擺,端端正正跪下,磕了個頭。
「孫兒顧永康,犯下大錯,違逆家規,夜出濫賭,險些遺失母親遺物,更險陷家門於不義。請祖父重罰。」
他聲音沙啞,但字字清晰。
顧守辰這才放下書,看向他。
目光銳利如刀,在他臉上刮過。
「知道錯了?」
「知道了。」
「錯在何處?」
顧永康深吸一口氣:「一錯,不遵家規,禁足期間私自出府。」
「二錯,不辨是非,親近小人,聽信讒言。」
「三錯,沉迷賭局,心志不堅,險些釀成大禍。」
「四錯,不孝不悌,讓祖父憂心,讓侯府蒙羞。」
顧守辰臉色稍緩:「看來你沒白跪,既然知錯,你說,該如何罰?」
顧永康抬起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孫兒願領家法,杖責三十。」
「之後,自請去祠堂跪三日,向列祖列宗請罪。」
「再之後,孫兒想去京郊大營,從最底層的兵卒做起,重新學如何做人,如何做事,請祖父成全。」
顧守辰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淡淡的欣慰。
這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
「杖責二十,祠堂三日。」
顧守辰改了數字,「京郊大營…等你大哥那邊安排妥當,你再過去。」
「不過,不是去做兵卒,是去做伙頭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