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草的猶豫
顧永康被打了二十杖，送去祠堂跪著了。
消息傳到清芷院時，小草正在給窗台上的那盆蘭草澆水。
手一抖，水灑了些出來。
「怕了？」
穆辭雲坐在窗邊看書，頭也沒抬。
小草忙用抹布擦乾，小聲說：「不、不是…就是覺得，二十杖…很疼吧。」
「疼，才能記住。」穆辭雲翻過一頁書，「總比將來丟命強。」
小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偷吃一塊糕點，被張嬤嬤掐得胳膊青紫，疼了好幾天，從此再不敢偷吃。
大概…是一個道理吧。
「姑娘，」她猶豫著問，「二少爺…以後會變好嗎？」
穆辭雲抬眼看了看她：「你想他變好嗎？」
小草認真想了想，點頭：「想的，二少爺…雖然有時候凶，但他從沒欺負過奴婢，以前奴婢摔碎了茶盞，他看見了，也沒告訴管事嬤嬤……」
「奴婢覺得，他不是壞人。」
「那你就盼著他變好吧。」
穆辭雲語氣溫和了些，「有時候，一個人的改變，也需要旁人一點善意的盼望。」
頓了頓，她又繼續開口：「對了，我給你開的方子，你去抓藥了沒？若是銀子不夠，我讓靈兒給你。」
小草鼻頭一酸，點頭應道：「那日靈兒姐姐親自帶奴婢去抓的藥，沒讓奴婢掏錢。」
「靈兒做得不錯。」
靈兒在一旁，笑嘻嘻道：「多謝小姐誇獎。」
小草抿著唇，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垂下眸子，拿著抹布出去了。
走到院門口的水井邊，剛打了半桶水，旁邊忽然閃出一個人影，嚇了她一跳。
是張嬤嬤。
幾日不見，張嬤嬤看起來憔悴了些，眼神卻更厲了，盯著小草，像盯著獵物的老鴞。
「小賤蹄子，日子過得挺舒坦啊？」張嬤嬤壓低聲音，語氣森冷。
小草手一抖，水桶差點掉井裡，忙低頭：「奶奶……」
「我問你，」張嬤嬤逼近一步，「昨兒晚上，侯爺書房裡，穆辭雲是不是在？」
小草心跳如鼓，小聲道：「我、我不知道…我晚上都在自己屋裡，沒出來…」
「撒謊！」
張嬤嬤一把掐住她胳膊，指甲陷進肉里，「有人看見她往書房方向去了！說，她在書房待了多久？和侯爺說了什麼？」
「疼…」
小草眼淚湧出來，「我真的不知道…奶奶，您饒了我吧…」
「不知道？」
張嬤嬤冷笑，手上更用力，「我讓你不知道！小賤人，以為攀上高枝了？我讓你來清芷院，是來享清福的嗎？」
小草疼得渾身發抖，恐懼淹沒上來。
她想說，想說穆姑娘晚上是出去了，很晚才回來…可是……
可是穆姑娘對她溫和，又給她開藥調理身體，給她買衣裳、買零嘴……
「我、我真沒看見…」
她哭出聲，「奶奶，您饒了我吧，我以後一定仔細看，仔細聽…」
張嬤嬤盯著她看了半晌，才鬆手，啐了一口：「量你也不敢騙我！」
「聽著，從今天起，穆辭雲見了誰，說了什麼，尤其是和侯爺以及幾個少爺有關的，一字不漏記下來，每天這個時候，來這兒告訴我。」
「若敢隱瞞…」她陰森森地笑了笑，「我就把你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
小草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哭。
張嬤嬤又踢了她一腳：「還不起來！把眼淚擦乾淨，回去幹活！機靈點！」
小草爬起來，胡亂擦了臉，提著水桶，踉踉蹌蹌跑回院子。
穆辭雲還在窗邊看書，見她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問：
「怎麼了？」
小草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沒、沒事…沙子進眼睛了…」
穆辭雲看了看她，沒再問，只道：「去把後屋架子上的醫書拿兩本過來，我要用。」
「是。」小草如蒙大赦，趕緊去了。
-
接下來的幾天，小草都魂不守舍。
張嬤嬤每天在井邊堵她，逼問她穆辭雲的動向。
小草只說穆姑娘什麼時候從清芷院出去，什麼時候回來，以及誰來過院子。
但具體的談話內容，她一個字都沒說。
「奶奶……穆姑娘的貼身丫鬟是靈兒姐姐，我只是一個做雜活的，怎麼能聽到她與別人的談話內容呢。」
張嬤嬤很不滿，陰沉著臉看著小草。
但看她怯懦的樣子，又覺得她不敢撒謊，只是罵她沒用，讓她繼續盯緊。
小草每次都害怕地應下，回去後，卻更加沉默。
她開始偷偷觀察穆辭雲。
穆姑娘看書時很專注，但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眼神很遠，像在思念什麼人。
穆姑娘寫字很好看，筆鋒有力，不像尋常女子。
穆姑娘會針灸，醫術很高明。
穆姑娘對誰都客氣，但那種客氣里，有種淡淡的疏離。
每次與侯爺說話時，都會關起門來，連靈兒姐姐都不讓在屋內伺候。
……
小草心裡亂極了。
這天下午，穆辭雲讓她去庫房取些黃芪。
路過花園假山時，她忽然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是四少爺顧永佑，和另一個小廝。
「媽的，晦氣！被關到現在，嘴裡淡出鳥來！」顧永佑的聲音，滿是怨氣。
「四少爺您忍忍，侯爺正在氣頭上呢。」小廝勸道。
「忍個屁！」
顧永佑罵罵咧咧，「都怪那個穆辭雲！多管閒事！還有那個小草，賤丫頭，當時要不是她哭哭啼啼的叫出聲，小爺早就得手了，怎麼會鬧到祖父面前去！」
小草心一緊，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少爺，那小草現在在清芷院，侯爺對那穆大夫很是看重，您可別再…」
「我怕她？」
顧永佑冷笑，「一個大夫，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等著，等小爺我出去，有她們好看！還有那個小草，小爺摸她兩把，是她的福氣，居然……哼，遲早把她睡了！」
小草嚇得渾身發冷，不敢再聽，躡手躡腳地跑開了。
取了黃芪回來，她一路心神不寧，差點撞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