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深夜交談
「你覺得我不該答應？」喬嵐問。
「那是你的選擇。」江樹遲說，「但邊境很苦，而且……離龍域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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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離他很遠——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他在軍部也有很多事務，不可能跟著喬嵐一直駐守邊境，龍域的軍部同樣離不開他。
喬嵐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這隻總把情緒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白虎：「江樹遲，我不是需要被保護在溫室里的花。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聲音低了些，「我只是……」
他沒說完，但喬嵐懂了。
那種驕傲她成長了的欣慰，和心疼她必須成長的矛盾，正撕扯著這隻習慣守護的獸人。
「我不會馬上做決定的。」喬嵐放軟語氣，「就算設點，也要等診所穩定、學徒出師之後。而且……」
她故意停頓，看到江樹遲的耳朵微微轉向她。
「而且我答應過你，做決定前一定會考慮你的感受。」她笑了，「你不是說會支持我嗎？堂堂白虎大校，總不能食言吧？」
江樹遲愣了一秒，然後尾巴輕輕擺動起來，這是他心情轉好的標誌。
「嗯。」他點頭，耳尖微紅，「不會食言。」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哨所另一頭，顧銀爍站在指揮室窗前，同樣看著這場雪。
銀狼少將手裡還拿著那個保溫瓶，上面殘留著一點點溫度。
他想起下午訓練時，喬嵐在雪地里專注救人的樣子；想起她改裝發報器時，那種靈光一閃的聰明；想起她說不抱怨時，眼睛裡的光。
然後他想起江樹遲看著喬嵐時，那種深沉而專注的眼神。
邊境的夜很冷，江樹遲和喬嵐道過晚安後，裹上大衣去了二號哨塔頂端，琥珀色的眼睛掃視著下方被積雪覆蓋的山谷。
腳步聲從旋轉樓梯傳來，很輕，但江樹遲的虎耳已經轉向聲源。
顧銀爍走上哨塔平台，同樣一身厚厚的常服，銀灰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手中提著兩個保溫杯，將其中一個遞給江樹遲。
「薑茶。」簡短的兩個字。
江樹遲接過，擰開杯蓋，熱氣蒸騰而起，帶著辛辣的香氣。他喝了一口，溫暖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
「謝了。」
兩人並肩站在欄杆邊，沉默地看著同一片夜景。不知站了多久，雪已經差不多停了，月光灑在無垠的雪原上，整個世界泛著銀藍色的光。
「喬醫生今天的訓練數據我看過了。」顧銀爍先開口了，聲音平靜如常，「野外急救考核，得分87。對於非軍事人員來說，已經是頂尖成績。」
「她很聰明。」江樹遲回答，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不止聰明。」顧銀爍轉頭看他，鉛灰色的狼眼在月光下十分明亮，「還很有毅力。今天模擬低溫症救治，她把自己的保暖貼給了傷員，自己在雪地里多堅持了二十分鐘。」
江樹遲握緊保溫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知道喬嵐會這麼做，那個總是把患者放在第一位的傻瓜。但知道歸知道，聽到別人描述她如何吃苦時，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揪緊了。
他們不知道喬嵐有系統，逆天的恆溫系統讓她幾乎不會感到寒冷。
「這是不必要的風險。」江樹遲聲音沉了些，「訓練而已，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必要。」顧銀爍的回答斬釘截鐵，「邊境不會因為她是醫生就對她仁慈，真實的救援現場，她可能要在更惡劣的環境裡堅持更久。現在多承受一點，將來就多一分生存機率。」
風從山谷呼嘯而過，捲起細雪，在月光下像飛舞的鑽石。
「你教得很好。」江樹遲最終說，這是實話，「她確實需要這些技能。」
顧銀爍微微點頭，接受這句讚美，但又補充：「但她還需要更多，戰地急救、基礎防禦、緊急撤離路線規劃……如果她真要在邊境設點，至少要達到隨軍醫生的最低標準。」
「那需要至少三個月的強化訓練。」江樹遲看向他，「你覺得她能承受？」
「她已經承受了。」顧銀爍的回答很乾脆，「而且她主動要求增加訓練強度。今天結束後，她問我能不能加練夜間方向辨識。」
江樹遲沉默了，虎耳似乎是感到不悅向後壓低了些。
「你覺得，」他繼續問，聲音很低，「什麼樣的保護對她最好？」
顧銀爍沒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薑茶，看著遠方雪山輪廓，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讓她不需要被保護。」最後他說，「或者更準確地說，讓她有能力保護自己，也保護她的患者。」
「如果她做不到呢？」江樹遲追問，「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超出能力的危險？」
「那她至少爭取過時間。」銀狼少將的聲音依然平靜，「爭取到援軍到達，爭取到轉機出現。站在我的角度，在邊境，拖延時間就是最大的勝利。」
他頓了頓，終於轉頭直視江樹遲：「你又覺得什麼樣的保護更好？把她留在安全區，永遠不讓她面對危險？」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像一記重拳。
江樹遲的尾巴猛地繃緊，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說，但語氣泄露了一絲動搖。
「我知道你不是。」顧銀爍重新看向遠方，「你只是心疼她，我理解。」
「那你呢？」江樹遲反問，第一次在對話中主動進攻，「你對她是什麼感情？一個需要培養的醫療資源？一個值得投資的邊境項目？」
這話有點過線了，或許夜晚和寒冷讓人變得直接。
但顧銀爍沒有生氣，他甚至微微揚了下嘴角。
「她是醫生，我是軍人。軍人保護醫生，醫生救治軍人，這是最簡單的邏輯。」他說，「至於個人層面……」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欣賞她。」最終他說，「欣賞她的專業，她的堅韌，她的責任感。這樣的品質，在邊境比黃金還珍貴。而珍貴的東西，值得用最有效的方式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