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狠的報復是無視


  那一晚,陳槿祁和林知意是在網吧的沙發椅上湊合過的。

  雖然包廂的椅子是真皮的,空調也開得很足,但畢竟不是床。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刺進來時,陳槿祁感覺脖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酸疼得要命。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側過頭。

  林知意還蜷縮在椅子裡睡著。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個做了噩夢的孩子。那台顯示器還亮著,上面停留在谷歌 AdSense的後台界面,那個綠色的"$324.50"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真實。

  陳槿祁點了一根煙,沒抽,只是夾在指尖聞了聞味道。

  這是勝利的味道。

  雖然這筆錢要等到下個月才能通過郵寄支票的方式提現,但這不僅是一個數字,它是陳槿祁在這個陌生城市站穩腳跟的錨點。有了這個日入兩千的「現金奶牛」,他手裡那兩萬塊賣書賺來的本金,就可以大膽地花出去了。

  「嗯……」

  林知意動了動,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先看了一眼屏幕,確認那個數字還在,才長鬆了一口氣,然後猛地坐起來,有些慌亂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醒了?」陳槿祁掐滅了沒點的煙,笑著看她,「走,洗把臉,帶你去吃頓好的。昨晚那是夜宵,不算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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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網吧骯髒的洗手間裡簡單洗漱了一下。看著鏡子裡那個頂著黑眼圈、頭髮蓬亂、卻眼神亮得驚人的自己,林知意第一次覺得,原來「熬夜」這件在老師口中的壞事,也能這麼讓人充滿希望。

  出了網吧,省城的早晨喧囂而熱烈。

  陳槿祁帶著林知意鑽進了一條巷子,找了一家老字號的麵館。

  「老闆,兩碗牛肉麵,大碗的,牛肉加倍。」

  當熱氣騰騰、鋪滿了厚厚一層紅燒牛肉的麵條端上來時,林知意看直了眼。在縣城,牛肉麵里的肉薄得像紙,這裡的牛肉卻是切成方塊的,大得嚇人。

  「吃。」陳槿祁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她,「以後跟著我,這就是標配。要是連肉都吃不起,我這重生……咳,我這大老闆當得也太失敗了。」

  林知意低著頭大口吃麵,湯汁濺了一滴在鼻尖上。她顧不上擦,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護食的小倉鼠。

  陳槿祁看著她,心裡盤算著今天的行程。

  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改造。

  現在的林知意,雖然五官底子極好,清秀得像朵小白花,但這一身行頭實在是太寒酸了。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子,袖口磨破的T恤,還有那雙不知道補了多少次的帆布鞋。走在省城的大街上,路人看她的眼神多少都帶著點異樣。

  陳槿祁是個俗人。

  他不信什麼「腹有詩書氣自華」那一套。在2008年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衣服就是人的戰袍。他不能讓自己的「財務總管」穿著乞丐裝去跟人談生意。

  吃完面,陳槿祁直接攔了輛車。

  「師傅,去百貨大樓。」

  林知意一聽這四個字,筷子差點嚇掉了:「百……百貨大樓?那裡東西很貴的!我聽說一件衣服要好幾百……」

  「幾百算什麼?」陳槿祁抽出紙巾幫她擦了擦鼻尖的湯汁,「知意,你要記住。錢這東西,賺來就是為了花的。不花出去,它就是廢紙。只有花在身上,變成了自信和底氣,它才是錢。」

  ……

  省城百貨大樓。

  即便是在08年,這裡也是富人的銷金窟。冷氣開得很足,地面的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氣里瀰漫著高檔化妝品的香味。

  林知意跟在陳槿祁身後,手腳僵硬,走路都不敢大步走,生怕踩髒了人家的地板。她那一身舊衣服,和周圍穿著光鮮亮麗的都市男女形成了鮮明對比。

  路過一家專櫃時,幾個導購員正在聊天,看到兩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連招呼都懶得打,轉過頭繼續聊昨晚的電視劇。

  這種眼神,林知意太熟悉了。在學校里,那些家境好的女生看她也是這種眼神。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想拉著陳槿祁快點走。

  但陳槿祁停下了。

  這是一家少女品牌的女裝店,櫥窗里掛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收腰設計,裙擺層層疊疊,像是雲朵一樣。

  「這件不錯。」陳槿祁指了指那件裙子。

  導購員有些不情願地走過來,語氣冷淡:「這件是新款,不打折,五百八。」

  言下之意:買不起就別摸,摸壞了你賠不起。

  林知意聽到價格,倒吸一口涼氣,拉著陳槿祁的衣角小聲說:「槿祁,走吧……太貴了,五百八能買好多複習資料了……」

  陳槿祁沒理她,也沒理那個狗眼看人低的導購。

  他直接從兜里掏出那疊還沒捂熱的現金——那是他在縣城賣書賺的,厚厚的一沓,紅得刺眼。

  「拿一件S碼,讓她試。」

  陳槿祁把錢在手裡輕輕拍了拍,發出那種令人愉悅的「啪啪」聲。

  導購員的眼睛瞬間直了。

  在這個沒有行動支付的年代,現金的視覺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那一厚疊錢,少說也有兩三萬。

  原本冷淡的臉瞬間堆滿了笑容,變得比川劇變臉還快:「哎喲,帥哥眼光真好!這裙子特別襯這位美女的氣質!小姑娘皮膚這麼白,穿白色最合適了!來來來,試衣間在這邊!」

  林知意被這巨大的反差弄得暈頭轉向,迷迷糊糊地就被推進了試衣間。

  五分鐘後。

  當試衣間的帘子拉開的那一刻。

  正在玩貪吃蛇的陳槿祁抬起頭,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周圍嘈雜的聲音仿佛瞬間消失了。

  林知意怯生生地站在鏡子前,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裙擺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她筆直的小腿。原本因為自卑而總是含胸駝背的姿態,被這件剪裁得體的衣服強行修正了。

  她有些侷促地扯著裙角,臉紅紅的,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純淨得讓人不敢呼吸。

  那是一種未被雕琢的、驚心動魄的美。

  連剛才那個勢利眼的導購員都看呆了,忍不住真心誇了一句:「天哪,這也太好看了……簡直像換了個人。」

  陳槿祁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林知意面前。

  「槿……槿祁,會不會太奇怪了?」林知意不敢看鏡子,聲音發抖,「我從來沒穿過裙子……」

  「不奇怪。」陳槿祁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林知意,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前世,她為了生活穿得像個大媽,這一世,他要讓她做回公主。

  「這件要了。還有旁邊那套牛仔褲配T恤,那雙涼鞋,還有那個背包,全都包起來。」陳槿祁大手一揮,豪氣沖天。

  「啊?全買?」林知意急了,「那得多少錢啊!」

  「閉嘴,我是老闆聽我的。」陳槿祁直接掏錢買單。

  刷刷刷數出十幾張紅票子遞過去的時候,陳槿祁心裡那個爽啊。什麼叫重生?這就是重生的意義!看著那些曾經看不起你的人點頭哈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從灰姑娘變公主,這種爽感,比賺一千萬還讓人上頭。

  就在導購員滿臉堆笑地打包衣服時,陳槿祁兜里的諾基亞N73突然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

  來電顯示:【蘇晚瑩】。

  陳槿祁看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估計是聽說他去省城了,或者是單純地因為這幾天沒被人舔,心裡發慌了吧?

  「誰啊?」林知意換回了自己的舊衣服(新衣服捨不得穿,怕弄髒),湊過來問。

  「推銷保險的。」陳槿祁面不改色地按下了掛斷鍵,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走,去下一站。咱們得在這個城市,安個家。」

  ……

  與此同時,幾百公里外的臨江縣。

  蘇晚瑩聽著電話里傳來的「您撥打的用戶正忙」,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掛我電話?陳槿祁竟然敢掛我電話?!」

  她坐在自家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這幾天,她過得糟透了。那天賭球輸了之後,張揚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躲著不敢見人,連帶著她也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眼瞎選了個慫包」。

  而關於陳槿祁的傳聞卻越傳越神。

  有人說他賣書賺了好幾萬,有人說他被省城的大老闆看中帶走了,還有人說看見他帶著林知意那個窮丫頭坐火車走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蘇晚瑩咬著指甲,喃喃自語,「他只是在跟我賭氣。陳槿祁怎麼可能喜歡林知意那種土包子?他是在故意做給我看的!對,一定是這樣!」

  她不相信一個追了她三年、隨叫隨到的人,會突然變心。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產生了強烈的勝負欲。

  「陳槿祁,你想玩是吧?行,等你回來求我的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

  那個她以為在「玩欲擒故縱」的少年,此刻正在省城的房產中介所里,指著一套兩室一廳的精裝修公寓,眼皮都不眨地拍板:「就這套,押一付三,今天入住。」

  最狠的報復,從來不是爭吵和咒罵。

  而是我就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活得光芒萬丈,而你,連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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