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衛生巾里的暴利
九月一號。
軍訓正式拉開帷幕。
理工大的東操場上,幾千個穿著迷彩服的大一新生像綠色的韭菜一樣鋪滿了整個地面。毒辣的太陽像個不知疲倦的探照燈,死死地盯著每一個人的頭頂。
「立正——!稍息——!向右看——齊!」
教官的吼聲震耳欲聾。
僅僅過了一個上午,所有新生的新鮮勁兒就被磨得一乾二淨。腳底板傳來的鑽心疼痛,那是劣質膠鞋和滾燙的水泥地親密接觸後的惡果。每一個腳後跟,都在遭受著酷刑。
休息間隙。
胖子王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樹蔭下,胖臉上的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淌。他把鞋脫了,那股子酸爽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但周圍的人已經顧不上嫌棄了,因為大家都在揉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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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臥槽……這鞋底是特麼鐵做的吧?」王凱齜牙咧嘴地揉著腳後跟,那上面已經磨出了一個亮晶晶的水泡。
陳槿祁坐在他旁邊,神色淡定。他早在鞋裡墊了那一層「神器」,雖然也熱,但至少腳不疼。
「胖子,機會來了。」陳槿祁遞給他一瓶水,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圍那些哀嚎遍野的男生。
王凱眼睛一亮,顧不上腳疼,一骨碌爬起來。
「得嘞!陳哥,瞧好吧!」
這一天中午,理工大男生宿舍樓發生了一件怪事。
幾個新生背著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塑膠袋,像做賊一樣穿梭在各個寢室之間。
「哥們,腳疼不?起泡沒?」「想不想體驗踩在雲朵上的感覺?」「軍訓神器,雲感減震鞋墊!專為軍訓研發,吸汗、透氣、超軟!只要五塊錢一雙!五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這能保住你的腳啊!」
一開始,男生們一看到那個透明包裝里的白色棉質物體,臉都綠了。
「臥槽?這不是衛生巾嗎?胖子你特麼變態吧?讓我們墊這個?」
王凱臉皮多厚啊,那是陳槿祁專門調教出來的。
他直接把鞋脫了,把那片貼著「七度空間」的玩意兒亮出來:「衛生巾怎麼了?這是戰術物資!懂不懂什麼叫實用主義?你看看我的腳,再看看你們的腳。誰疼誰知道!」
有幾個實在是疼得受不了的男生,咬咬牙:「行,給我來兩雙!特麼的,為了這雙腳,老子豁出去了!」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就有第二個。
再加上陳槿祁讓劉雅她們幾個女生在校園論壇上發帖造勢——【震驚!教官私下透露的軍訓秘籍,原來學長們不腳疼的秘密是這個!】
到了晚上,胖子進貨的那五箱衛生巾,竟然賣斷貨了!
402宿舍里。
胖子把一書包的零錢倒在桌子上,數得手舞足蹈。
「臥槽!陳哥!神了!真的神了!一共賣了四百多包,進價八毛,賣五塊,這一天淨賺一千六!」
李明和張大勇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累死累活訓練一天,胖子竟然在休息時間和午休就把錢賺了?
「這才哪到哪。」陳槿祁躺在床上,手裡翻著一本《宏觀經濟學》,頭都沒抬,「明天開始,才是重頭戲。衛生巾是一次性買賣,但這天這麼熱,人是鐵水是鋼,有些錢,得賺得長久。」
……
第二天。
理工大操場邊緣,突然多了兩輛不知從哪弄來的三輪車。
車上放著兩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還有幾個裝滿冰塊的泡沫箱。
「冰鎮綠豆湯!加冰加糖!兩塊錢一杯!無限續杯!」「冰鎮西瓜!現切現賣!一塊錢一塊!」
這生意簡直是降維打擊。
要在平時,學校超市雖然遠,大家也就忍了。但現在是軍訓,教官只給十分鐘休息時間,跑去超市一來一回腿都斷了。這時候,操場邊上突然出現的冰鎮綠豆湯,簡直就是沙漠裡的綠洲!
嘩啦一下,三輪車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給我一杯!要冰多的!」「我要西瓜!來三塊!」
負責賣貨的是陳槿祁從外面雇來的幾個兼職大學生(自己宿舍的人還要訓練,不能一直盯著)。收錢收到手軟。
然而,生意太好,自然會招人眼紅。
不到半小時,幾個帶著紅袖章的學生會幹事就氣勢洶洶地過來了。領頭的,正是那天在校門口結下樑子的劉波。
劉波這兩天憋了一肚子火。論壇上那個帖子雖然沒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在丟人。今天聽說操場邊有人「無證擺攤」,他立馬帶著人殺了過來,想找回點場子。
「幹什麼呢!誰讓你們在這擺攤的!」劉波推開人群,一腳踢在三輪車輪胎上,把車踢得晃了晃,綠豆湯灑了一地。
「知不知道這是軍訓重地?食品安全誰負責?收了!全給我收了!」劉波指著那幾個兼職生吼道。
幾個兼職生嚇壞了,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陳槿祁從樹蔭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穿著迷彩服,帽子壓得很低,但那股子懶散卻危險的氣質怎麼也遮不住。
「劉學長,好大的官威啊。」陳槿祁笑眯眯地看著他。
劉波一看是陳槿祁,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陳槿祁!又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無證經營,擾亂軍訓秩序,這回我看你怎麼死!來人,把車推走!交到保衛處去!」
幾個學生會幹事就要上手搶車。
「慢著。」陳槿祁沒動,甚至連手都沒從兜里拿出來。
他只是轉過頭,對著不遠處正在遮陽傘下喝茶的一個黑臉教官喊了一聲:「王隊!有人要砸咱們的『後勤補給站』,這綠豆湯兄弟們還沒喝夠呢,就被收了?」
劉波一愣。
只見那個黑臉教官皺著眉,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頓,大步走了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教官。
「怎麼回事?」王隊那張臉黑得像包公,一雙虎目瞪著劉波,「這綠豆湯是我們教官組特批的防暑降溫物資,誰敢收?」
劉波傻眼了:「王……王教官?這不是學生擺的小攤嗎?學校規定……」
「規定個屁!」王隊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這麼熱的天,學生暈倒了你負責?還是你給他們背到醫務室?這攤子是我讓擺的,專門給學生和教官提供補給的。你有意見?」
「沒……沒意見……」劉波腿都軟了。在軍訓期間,教官就是天,連輔導員都得讓三分,更別提他一個小小的學生會副部長了。
「沒意見就滾蛋!別在這礙眼!」王隊吼了一嗓子。
劉波臉漲得通紅,狠狠瞪了陳槿祁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
陳槿祁走過去,從泡沫箱裡掏出一瓶早就準備好的冰鎮紅牛,熟練地遞給王隊,順手還塞了一包軟中華。
「王隊,謝了。兄弟們辛苦,這煙拿著抽。」
王隊接過煙,臉色緩和了不少,拍了拍陳槿祁的肩膀:「你小子,會來事兒。不過衛生一定要搞好,要是喝壞了肚子,我也保不住你。」
「放心吧王隊,都是好綠豆,我自己都喝。」
看著王隊離開的背影,旁邊的胖子王凱下巴都要驚掉了。
「臥槽……陳哥,你啥時候跟總教官勾搭上的?那可是黑面神啊!昨天還罰我做伏地挺身呢!」
陳槿祁笑了笑,打開一瓶綠豆湯灌了一口。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嗯,昨天晚上我看見他們在操場邊抽菸,沒火。我過去借了個火,順便送了兩條煙,聊了聊部隊的事兒。」陳槿祁輕描淡寫,「再加上承諾每天免費給教官組提供冰水和西瓜。這就叫——利益共同體。」
「在這個地盤上,只要搞定了拿槍的(雖然沒真槍),那些拿筆桿子的學生會算個屁。」
胖子豎起大拇指:「服!陳哥,我徹底服了!」
……
這一場軍訓,對於別的學生來說是地獄,對於陳槿祁和王凱來說,是流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
衛生巾鞋墊壟斷了男生的鞋底,綠豆湯壟斷了新生的胃。
甚至到了後期,陳槿祁還開發出了「代疊軍被」業務(找幾個手巧的女生,疊成豆腐塊,五塊錢一次),以及「防曬霜分裝」業務。
半個月下來。
當最後的閱兵式結束,所有人歡呼著把帽子扔向天空時。
胖子在宿舍里算帳算得手都在抖。
「兩萬三……」胖子咽了口唾沫,「陳哥,除去成本和給教官的『招待費』,咱們半個月淨賺兩萬三!一人一萬一千五!」
李明推了推眼鏡,看著桌上的錢,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他做家教一個月才幾百塊,這半個月賺了他兩年的生活費。
陳槿祁拿過屬於自己的那一疊錢,神色平靜。
一萬多塊,確實不少。但在他眼裡,這只是小打小鬧,是給胖子他們練手的。
真正的重頭戲,在公寓那邊。
……
九月二十號。
軍訓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
陳槿祁帶著林知意回到了公寓。
一進門,就看見劉雅正興奮地在電腦前刷新著什麼。
「老闆!老闆你可算回來了!」劉雅激動得從椅子上跳起來,「那個……那個谷歌的信到了!是EMS特快專遞!」
桌子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印著 Google LOGO的大信封。
那是從大洋彼岸寄來的,AdSense的第一筆結算支票。
這半個月,雖然陳槿祁人在軍訓,但他那個「站群工廠」一天都沒停過。靠著奧運會後期那波巨大的長尾流量,再加上這幾個大學生夜以繼日的瘋狂複製粘貼,流量跑出了一個驚人的曲線。
陳槿祁走過去,拿起信封。手感很厚實。
他撕開封口,抽出一張綠色的支票。
林知意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上面的數字。
【Pay to the order of: Jinqi Chen】【Amount:$5,860.00】
五千八百六十美金。
「這……這是多少錢?」林知意對匯率沒概念,但她知道美金很值錢。
「按現在的匯率,大概是六點八。」陳槿祁拿出手機簡單按了幾下計算器,「差不多四萬塊人民幣。」
「四萬?!」
屋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雅看著陳槿祁的眼神簡直要拉絲了。一個月四萬?這還是人嗎?她們累死累活,加上獎金一個月也就拿一千多塊(雖然這已經是高薪了),老闆竟然賺了四萬?
林知意的手在抖。加上軍訓賺的一萬多,這一個月,陳槿祁賺了五萬多塊。
這筆錢,把之前的投入不僅全賺回來了,還翻了一倍。
「淡定。」陳槿祁把支票隨手塞進包里,「這錢還得去中國銀行托收,手續很麻煩,得一個月才能到帳。」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陳槿祁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現金流終於打通了。
只要這個站群還在跑,每個月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美金進帳。這就是他的底氣,是他敢在這個城市折騰的資本。
「今晚,全員聚餐。」陳槿祁大手一揮,「吃海鮮自助,不管多少錢,管夠!」
「老闆萬歲!」屋裡的幾個大學生歡呼雀躍。
……
晚上,海鮮自助餐廳。
大家都在瘋狂搶著大蝦和螃蟹,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陳槿祁端著一杯啤酒,走到陽台上透氣。省城的夜景很美,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林知意悄悄跟了過來。
她今天喝了一點紅酒,臉蛋紅撲撲的,眼神有些迷離。
「槿祁……」她站在他身邊,雙手扶著欄杆,「我覺得像做夢一樣。一個月前,我們還在為幾千塊錢發愁。現在……」
「現在依然要發愁。」陳槿祁轉過頭看著她,夜風吹亂了他的劉海,「知意,四萬塊,在這個城市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我們要買房嗎?」林知意問。
「要買。而且要快。」陳槿祁眼神變得銳利,「08年年底,國家會出台四萬億計劃,那是房價起飛的前夜。在那之前,我要給你在省城安個真正的家。不是租的公寓,是寫著你名字的房子。」
林知意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寫著我名字的……家?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對了。」陳槿祁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兜里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送你的。」
「什麼?」
林知意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細細的白金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四葉草。不貴,也就一千多塊,但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軍訓賺的第一筆錢買的。」陳槿祁幫她戴上,「以後別老穿那件舊校服了。你是我的財務總管,出門得給我撐場面。」
林知意摸著鎖骨上冰涼的吊墜,眼淚終於掉進了酒杯里。
「陳槿祁,你是個混蛋。」她帶著哭腔罵道。
「嗯,我知道。」陳槿祁笑著幫她擦掉眼淚,「但這輩子,你只能跟著這個混蛋混了。」
就在這時,陳槿祁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來自上海的號碼。
陳槿祁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是葛永昌。
那個買了域名的返利網老闆。
這時候打電話來,肯定不是為了敘舊。看來,上一世那個震驚網際網路圈子的「流量聯盟」大戰,要提前拉開帷幕了。
「喂,葛總。這麼晚打電話,是想退貨嗎?」陳槿祁接起電話,語氣調侃。
電話那頭傳來葛永昌有些焦急的聲音:
「陳老弟,別開玩笑了。出事了。易購那邊瘋了,他們在全網封殺我們的返利連結。你手裡那批流量,現在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要包年!價格隨你開!」
陳槿祁握著電話,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
「包年可以。但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