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後一公里的「圈地運動」,和跟流氓講道理
2009年3月。
理工大那棟閒置了兩年的「創業孵化樓」一樓,一夜之間改頭換面。
巨大的橙色招牌【蜂鳥驛站】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玻璃門通透,裡面是一排排整齊的貨架,上面按編號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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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來取快遞的學生排成了長龍。
「尾號3456,李明是吧?貨架A3區,那個藍色的盒子,自己拿,出門掃碼。」
林知意穿著印有「蜂鳥」LOGO的工作服,站在櫃檯前,動作麻利地操作著那台還沒普及的巴槍(掃描槍)。
「同學,天熱,順手帶瓶冰可樂?現在驛站搞活動,取件加購可樂立減五毛。」
「行!來一瓶!」
幾乎每三個取件的學生,就會順手買點水、口香糖或者煙。
這就是陳槿祁設計的「流量變現」閉環。
僅僅開業一周,「蜂鳥驛站」的日處理包裹量就突破了兩千件。原本亂糟糟的宿舍樓下擺攤發快遞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效、規範的流水線作業。
然而,動了別人的奶酪,註定是要惹來麻煩的。
……
下午三點。
幾輛破舊的金杯麵包車突然橫在了蜂鳥驛站的門口,堵住了進出的路。
車門拉開,跳下來七八個穿著各色快遞制服(申通、圓通、韻達等)的男人。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鍊子,一臉橫肉,嘴裡叼著菸捲。
他是大學城這一片幾個快遞網點的總承包商,道上人稱「虎哥」。
「誰是老闆?給老子滾出來!」
虎哥一腳踹在門口的垃圾桶上,垃圾灑了一地。正在排隊的學生嚇得紛紛後退。
林知意手裡的掃描槍抖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躲起來,而是第一時間拿起了櫃檯下的對講機。
「胖子,有人鬧事,帶人來前門。槿祁……你也過來一下。」
不到半分鐘。
陳槿祁從二樓的辦公室慢悠悠地走了下來。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神色平靜,仿佛沒看見門口那群凶神惡煞的人。
胖子王凱則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兼職體育生,從後門包抄了過來,站在了陳槿祁身後。
「這位老闆,火氣挺大啊。」陳槿祁吹了吹茶沫,「我的垃圾桶招你惹你了?」
虎哥上下打量了一眼陳槿祁,嗤笑一聲:「就是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搞的這個什麼破驛站?」
「是我。」
「行,既然是你,那咱們算算帳。」虎哥吐掉菸頭,用那雙沾滿泥巴的皮鞋狠狠碾滅,「以前老子的快遞車直接進學校,想擺哪擺哪。現在學校保衛處不讓進了,非讓老子把貨卸在你這兒,還得給你交每單五毛錢的『操作費』?你特麼想錢想瘋了吧?老子送一單才掙一塊錢,憑什麼分你一半?」
虎哥身後的幾個快遞員也跟著起鬨:「就是!吸血鬼!我們要進校送貨!我們要見校長!」
這是典型的「暴力抗法」。
他們習慣了以前那種粗放的、無成本的配送方式,現在突然多了個中間商賺差價,自然不樂意。
陳槿祁放下茶杯,走到虎哥面前。
他比虎哥高半個頭,雖然沒有那種江湖氣,但那種冷冰冰的壓迫感卻更甚。
「虎哥是吧?」
陳槿祁笑了笑,「你這帳,算得不對。」
「怎麼不對?」
「你送一單掙一塊,沒錯。但你算過沒有,你的快遞員進學校擺攤,平均每個包裹的等待時間是多久?遇到學生在上課、睡覺、關機,你的快遞員得打幾個電話?得等幾十分鐘?」
陳槿祁伸出三根手指。
「我算過。在沒有驛站之前,你一個快遞員一天頂多送80單。而且丟件率高達3%,一旦丟件,你要賠付,還要被總公司罰款。這一來一回,你的一塊錢利潤,其實只剩下不到六毛。」
虎哥愣了一下。這小子,怎麼比他還清楚?
「而現在。」陳槿祁指了指身後的驛站,「你的車不用進校,直接往我這兒一卸,十分鐘完事。剩下的分揀、通知、保管、甚至處理糾紛,全是我的事。你的快遞員省下來的時間,可以去送寫字樓、送小區,一天能送200單。」
「效率翻了三倍,丟件率為零。我收你五毛,你還淨賺五毛。這筆帳,難道虎哥不會算?」
虎哥被這一通數據砸得有點暈,但他面子上掛不住。
「少特麼給老子畫餅!老子只知道,這就是在搶我的錢!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五毛錢免了,老子的車就堵在這兒,我看你怎麼做生意!」
這就是流氓邏輯。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耍橫。
陳槿祁嘆了口氣。
「虎哥,既然你不想講道理,那咱們就講講規矩。」
陳槿祁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開了免提。
「餵?是圓通省公司客服部嗎?我要投訴。大學城網點的承包商帶人圍堵學校創業基地,導致幾千個包裹無法派送。我已經拍了視頻,準備發給省台的民生新聞欄目。另外,我會以校學生會的名義,向四通一達總公司發函,要求更換該區域的承包商,理由是——涉黑、擾亂校園秩序。」
電話那頭的客服顯然被這套專業的投訴話術嚇了一跳:「同學你別急!我們馬上聯繫區域經理核實!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嚴肅處理!」
掛了電話。
陳槿祁看著臉色鐵青的虎哥。
「虎哥,你知道09年快遞行業正在搞『加盟商整頓』嗎?總公司正愁沒理由收回一級代理權呢。你說,如果這事兒鬧大了,是你這幾輛破車值錢,還是你手裡那個代理權值錢?」
這就叫打蛇打七寸。
對於這些承包商來說,代理權就是命根子。一旦被取消,之前的幾十萬加盟費就全打水漂了。
虎哥的冷汗下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大學生,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寒意。這哪裡是學生?這分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小閻王!
「你……算你狠!」
虎哥咬著牙,狠狠瞪了陳槿祁一眼,「五毛是吧?行!老子給!但你要是把貨給我弄丟了,老子拆了你的店!」
「那是自然。簽個合同吧,白紙黑字,大家都放心。」
陳槿祁一揮手,林知意立刻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物流合作協議》走了過來,甚至連印泥都準備好了。
虎哥看著那份滴水不漏的合同,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但還是憋屈地按下了手印。
……
一場風波,在陳槿祁的「大棒加胡蘿蔔」下,消弭於無形。
等到虎哥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驛站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陳哥牛逼!那可是虎哥啊,在這一片出了名的難纏,竟然被你幾句話給收拾了!」胖子激動得手舞足蹈。
陳槿祁卻沒什麼表情。
他轉身看向一直站在櫃檯後、雖然腿有點抖但始終沒退縮的林知意。
「怕嗎?」
「剛才……有點怕。」林知意把合同收好,長舒了一口氣,「但他要砸店的時候,我就不怕了。這是我們的心血,誰也不能動。」
陳槿祁走過去,當著所有員工的面,輕輕抱了抱她。
「做得好,林總監。剛才那個遞合同的時機,滿分。」
……
隨著「四通一達」的全面接入,「蜂鳥驛站」徹底壟斷了整個大學城的快遞末端。
每天幾千的人流量,不僅帶來了可觀的「操作費」收入,更重要的是,驛站里的零售業務爆炸了。
「聚划算」超市的模式被完美複製到了驛站里。學生們取快遞的時候,順手買一箱牛奶、買袋零食,成了習慣。
到了2009年5月。
蜂鳥驛站的月流水突破了二十萬,淨利潤達到了驚人的八萬。
再加上比特幣礦機的全天候運轉(雖然現在還沒變現),以及AdSense的穩定美金收入。
陳槿祁手裡的現金流,再次充盈了起來。
但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這天晚上,陳槿祁在公寓裡,對著電腦上的K線圖發呆。
2009年5月,A股已經從1664點反彈到了2600點。他之前買的騰訊股票也漲了不少。
但他現在盯的,是大洋彼岸的另一隻巨獸——新浪微博。
不對,確切地說是**新浪(SINA)**的股票。
雖然微博要在8月份才正式內測,但春江水暖鴨先知。作為重生者,他太清楚「微博」這個產品在未來幾年對中國網際網路意味著什麼。那是一個開啟了「全民圍觀」時代的超級核武器。
而在微博爆發的前夜,新浪的股價還處於低位。
「知意,把咱們帳上所有的流動資金,除了留兩萬塊發工資,剩下的全部換成美金。」
陳槿祁合上電腦,眼神里閃爍著賭徒般的狂熱。
「你要幹嘛?」林知意正在給幾盆綠蘿澆水,聞言手一抖。
「炒美股。」
「梭哈新浪。」
……
與此同時,在校園的另一個角落。
蘇晚瑩正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本《考研英語》,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窗外路過的那輛黑色奧迪A6L。
那是陳槿祁的車。
聽說他又在學校里搞了個什麼驛站,生意火得不行。現在全校都在傳,陳槿祁的身家已經過百萬了,是名副其實的「學生首富」。
而她呢?
名聲臭了,張揚跑了,家裡給的生活費也因為父親工廠效益不好而減半。她現在連買一套像樣的化妝品都要猶豫半天。
「陳槿祁……」
蘇晚瑩在書頁上狠狠地劃了一道痕跡。
她不甘心。
她不相信陳槿祁真的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了。男人都是念舊的,尤其是初戀。只要……只要能找到一個機會,一個讓他看到自己脆弱、激起他保護欲的機會。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餵?是蘇晚瑩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尖酸刻薄,「我是張揚的老婆。聽說你以前跟我老公有過一段?還有些不乾不淨的照片?」
蘇晚瑩的心臟猛地縮緊。
「我們……我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就沒事了?我告訴你,張揚欠了一屁股賭債跑了,現在債主找不到他,就來找我。他跟我說,他在你那兒存了五萬塊錢私房錢。你最好識相點把錢交出來,否則……我就去你們學校拉橫幅,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社死』!」
「我沒有!他從來沒給過我錢!都是我借給他的!」蘇晚瑩崩潰地尖叫。
「沒有?那你等著瞧!」
嘟——
電話掛斷了。
蘇晚瑩握著手機,渾身冰涼。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現在,能救她的,只有一個人。
哪怕那個人再怎麼羞辱她,她也必須去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