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驚鴻一瞥
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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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娜剛進門，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
噗——伴著濺射的沙塵，她身後兩米處的地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彈坑。
科爾頓時色變，手裡的槍猛地往前一送，死死地頂住了哈桑的頭。聽到槍聲，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哈桑的同夥來救他了。
「副團長，發現有狙擊手，要清除嗎？」耳麥里傳來一個聲音。
科爾看向了琳娜。
琳娜停下腳步，搖了搖頭：「不是他的同夥。」
身後那一槍選擇的時機很微妙，沒有在她進門前動手，而是在她進門後。地上那個彈坑，正是她進門前站立的地方，顯然沒有太大敵意。
所以，這一槍是示威，也是警告。
對方是在告訴她：這個地方已經在他們的控制下，他們要的是那個叫哈桑的傢伙活著。如果他死了，那她和科爾，就不可能活著離開這個地方了。
很顯然，此處的布置是為了抓哈桑，而不是針對她的。她和科爾的出現打亂了對方的計劃，對方只好提前動手，等她和科爾進了屋子後用這種方式發出警告。
嗯，這就是請君入甕，然後瓮中捉鱉吧？對方除了狙擊手之外，肯定還有其他布置，她和科爾殺人後想要活著離開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點聰明，但好像不多啊！
「怎麼辦？」科爾低聲問道。
「帶上他，我們走！」琳娜道。
「這個狙擊手，有點東西！」出門時，她用腳尖輕輕在彈坑上劃了下，贊道。
一幢樓房的三樓上，有點東西的狙擊手高翔看著從出租屋裡走出的三人，心急如焚。
他覺得自己太難了。
不讓傷人，只讓他開槍威懾對方，這是讓他唱了一出空城計。
很顯然，他沒諸葛亮的好運，空城計失敗了，對方竟然帶著目標大搖大擺地從出租屋裡走了出來。
那意思好像是在說，你來打我呀——
「頭兒，他們出來了！你什麼時候到？」他壓低聲音焦急地問道。
「馬上就到。」耳麥里傳來秦天的聲音，「現場什麼情況？」
「那個女的走在前面，男的用槍頂著目標的頭跟在後面。應該是要回車上去，車停在百米外，車頭正對你來的方向。」高翔飛快報告。
「不要開槍，我會攔下他們。」秦天道。
「你真要冒險？確定這些人不是來滅口的？」頻道里，蘇洛的聲音響起。
「我和大力偵察後發現，對方是有備而來的，出租屋周圍有不少他們的人。哈桑只是個炮灰，就算幕後的人發現滅口失敗要來殺他，也不會這樣興師動眾。」秦天解釋道。
「你分析得有道理。而且，這些人居然搶在我們前面找到了哈桑......」蘇洛有些鬱悶。
「這是好事，順著他們的藤，咱們才能這麼快摸到瓜。你得跟他們說聲謝謝。」秦天笑道。
「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笑。」蘇洛啐道，「如果硬碰硬，我們有勝算嗎？」
事發突然，秦天異想天開地想要找對方談判，蘇洛雖然覺得可以一試，但也必需做好談判失敗的準備。
「不好說。勝算或許有，但真起動手來的話，哈桑可能活不下來。」秦天道。
哈桑死了，行動就徹底失敗了，而且還憑空給自己招來了一個強大的敵人。
「那女的可不簡直，你能行不？要不要你拖住她，等我過來？」蘇洛問道。
高翔的威懾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那女的拿哈桑做人質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準確抓住了自己這一方的軟肋。
在死亡的威脅下頭腦還這麼清醒的女人，有些可怕。蘇洛甚至覺得，身處同樣的環境裡，自己的應對恐怕不如她。
「我這麼帥，應該能行吧！」秦天笑道。
「......」蘇洛沒有吐槽他。只知道打打殺殺的鋼鐵直男，什麼時候跟人談判過啊，更何況談判對象還是個厲害的女人。他現在應該挺緊張，所以才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打氣。
「安全第一，其他的都不重要。」蘇洛叮囑道。她的意思很明白，必要的時候，包括哈桑都可以放棄，線索斷了可以重新找。
「收到。」秦天應道。
「他們距離車輛還有二十米。」高翔報告。
「我到了。」秦天道。
出租屋外的街道上，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夜的微光里，一輛轎車像箭矢般從黑暗中電射而出。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轎車停了下來。
秦天下了車，朝著前方的商務車走去。
「有點意思。」副駕上，琳娜看著前方那道模糊的身影，嘴角微揚。
到了此刻，她可以確定一件事：哈桑確實參與了阿爾提港的恐怖襲擊，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他們可能是那家中資公司的人，或者說是他們請來的人。
她從出租屋出來，隱在暗中的狙擊手沒有開槍，現在又派了個人過來，是因為她有哈桑這個人質在手呢，還是因為對方發現了她的布置？
如果是後者，來的這個人倒是有些膽量。
第一次和來自東方的力量接觸，琳娜發現自己的心中竟然隱隱有些期待。
「能談談嗎？」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了過來，用的是英語。
「打開車燈。」琳娜對駕駛員說道。
車燈亮了起來。
一個身材修偉的男子，高舉雙手站在燈光里。
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東方面孔，俊朗帥氣，又帶著幾分野性。
琳娜透過車窗審視著他。
看著看著，她的神情突然變了。
這張臉，看上去有些熟悉，我在哪裡見過嗎？
她打開車門下了車，朝前走了幾步，站在夜色中看著眼前的男子。
「談什麼？」脫口而出的，是流利的中文。
眼前的，竟然是一個中國姑娘？秦天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對面的燈光有些晃眼，他看不清她的臉。
「談一談你們抓的這個人。」秦天回道。
琳娜冷笑，手臂輕揚。
呯！
槍聲突然響起，秦天面前塵土飛揚。一個小小的彈坑赫然出現，就在他身前一米處。
這就是女人！秦天看著她，有些哭笑不得。
「靠！」高翔罵了句，飛快鎖定了對方狙擊手的位置。
「發生什麼事了？」蘇洛緊張地問道。
「我沖她站過的地方打了一槍，剛才她的人沖頭兒面前打了一槍。這是針鋒相對啊！」高翔道。
「哦。看來談判的還行。」蘇洛苦笑道。沒有真打起來就行，對方這麼示威，說明接下來還有得談。不過，怎麼感覺好像有點奇怪啊......
「現在可以談了。」琳娜昂首，淡淡地說道。
「這個人我要，條件你可以開。」秦天道。
「叢林的法則，誰先打到的獵物歸誰。」琳娜說著，輕輕敲了敲車窗。
後排的車門開打，科爾拖著死狗一樣的哈桑下了車，將他扔在地上，一腳踩在了他的背上。
「我不可能把他給你。」琳娜手指著哈桑道，「但是，人在這裡，你們有本事的話可以動手搶。」
「真的沒得談？」
「沒得談。」
「他是恐怖分子。」
「我知道！」
「他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血。」
「我知道！」
「他害死了我的朋友！」
「他殺了我全家！」
一聲悽厲的尖叫，如杜鵑泣血，在夜色迴蕩。
秦天如遭雷擊，望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女子，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廢了他！」面色慘白的琳娜，扶著車門，痛苦地閉上了眼。
也許是壓抑太久，也許是悲傷太深，也許是那張面孔讓她亂了心緒，她的情緒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出來。
科爾黑著臉，踩斷了哈桑的一手一腳，從原來的傷口處踩下去的。
哈桑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哀嚎，痛得昏死過去。
「你告訴我，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琳娜抬起頭，望著秦天，問道。
「我會殺親手宰了他。」仿佛石化了一般的秦天，聽到自己如是回答道。
「嗯。你是個誠實的人。」琳娜點頭，打開了車門。
「要動手的話，可以開始了。」她說完，便坐回了車裡。
科爾也拖著哈桑上了車。
「頭兒，你怎麼了？」耳麥里，傳來了高翔的聲音。
看到三人重新上車，談判似乎結束了，接下來怎麼辦，秦天卻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發呆。
「我沒事。」秦天長嘆了聲。
「談得怎麼樣？」蘇洛急忙問道。
「沒談成。」秦天道。
「現在怎麼辦？」蘇洛沉聲問道。
「我不知道。」秦天苦笑，聲音很疲憊，「那是個中國姑娘。她說哈桑殺了她全家，我覺得是真的。」
「她說，你就信了？」蘇洛有些上火。
「很多年前，在西北邊境地區，的確發生過幾起滅門慘案，都是沙漠之蠍乾的。所以在退役前的最後一次任務中，我在沙漠裡追殺他們幾天幾夜。」秦天嘆道。
商務車從秦天身邊緩緩馳過，副駕的車窗落下。
「吐爾茲，也是殺害我全家的兇手。你在克拉瑪沙漠裡殺了他，我欠你一份人情。這個東西，你們可能需要，請收下。謝謝你，有緣再見。」琳娜遞出了一個文件袋。
秦天接過文件袋，他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商務車漸漸遠去，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他殺了我全家！」秦天的耳邊，依舊迴響著她撕心裂肺的悲鳴。
車窗落下，驚鴻一瞥，他看見的，是一雙燃燒著血與火，卻沒有一絲生機的眼睛。
秦天覺得，自己此生恐怕再也無法忘掉那雙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