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下群雄莫能當
第95章 天下群雄莫能當
「師父!」
「左門長!」
眼見全性眾人嘶吼著蜂擁而上,如同黑潮般撲向孤身立於高台之下的周易,逆生門眾弟子心急如焚,不少正道人士也下意識地想要上前。
無論如何,坐視一人獨對全性圍攻,於情於理似乎都說不過去。
「所有人一」
左若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試圖動作的人耳中。
他依舊站在大殿前的石階上,身影挺拔如松,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下方即將爆發的風暴。」
一不許出手。」
這命令讓許多人愕然,但也讓更多人瞬間明白了什麼。他們只能按捺住衝動,眼睜睜看著。
場中,面對洶湧而來的人群,周易只是抬起了右手,向下虛虛一按。
無聲無息間,以他腳下為中心,廣場與石階之間的那片空間仿佛橡皮泥般被無形之手向四周拉伸、延展!
地面平整如初,但距離感驟然變得詭異,原本近在咫尺的敵人,仿佛一下子被推遠了許多。
整個戰場,瞬息間變得異常開闊,足以容納數百人從四面八方發起衝鋒,而互不干擾。
隨即,他伸手輕拍身前的劍匣。
「咚。」
一聲輕響,那古樸劍匣仿佛有千鈞之重,底部竟嵌入了堅硬的青石板中寸許,穩穩立在那裡,如同釘下了一枚界碑。
下一秒,周易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的殘影,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從原地憑空消失。
再出現時,他已如鬼魅般直接出現在全性衝鋒的人群最密集處!
「在這兒!」
「殺!」
怒吼與怪叫聲炸開,各色邪異的芒、毒霧、暗器、符咒、乃至扭曲精神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朝中心那個白色的身影潑灑而去!
一時間光影亂閃,流激盪,將周易所在之地徹底淹沒。
然而一「嘭!」
「咔嚓!」
「呃啊——!」
沉悶的撞擊聲、骨頭折斷的脆響、痛苦的慘嚎,幾乎是同時從絢爛而危險的攻擊中心進發出來!
只見周易的身影在風暴中心清晰顯現,動作簡單到近乎樸素。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浩大的聲勢,就是簡簡單單的直拳、側踢、擒拿、揮掌。
但就是這簡單的動作,卻快到了極致,也重到了極致!
一道包裹著毒砂的黑影撲來,周易側身,一拳後發先至,正中其胸腹,那人連哼都沒哼出來,就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砸翻了身後三四個人,癱軟在地,雖沒死但再起不能。
一個擅長操控無形針的高手,針炁未至,周易仿佛隨意地一揮手,掌風如牆,不僅拍散了所有針,余勁更將那高手震得口噴鮮血,萎頓倒地。
一個膀大腰圓、修煉硬功的壯漢咆哮著合身撞來,周易不閃不避,一腳踹出,壯漢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撞進人群,又帶倒一片。
他就像一台精密而暴力的機器,在人群中閒庭信步。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邁步,都必然伴隨著一道甚至數道身影慘叫著飛跌出去。
那些飛出去的人,並未當場斃命,卻個個筋斷骨折,或臟腑受創,倒地後便再難爬起,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包圍圈中,時刻上演著人仰馬翻的景象。
周易隨手一掌拍飛正面之敵,凌厲的掌風竟余勢不衰,將其身後一條直線上的數人全部掀翻,在密集的人群中硬生生「型」出一道短暫的空白通道。
效率高得令人膽寒。
不過盞茶功夫,剛才還氣勢洶洶、嘶吼震天的全性陣營,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田,倒伏了一大片。
還能站著的,只剩下寥寥十數人一一皆是凶名赫赫、在全性內部也排得上號的頂尖高手。
無根生站在最前,他身旁是全性手段高超,最凶名昭著的幾位。
沒有任何交流,僅憑眼神,這些平日裡或許互相看不順眼的凶人,此刻同時動了!
他們從不同角度,施展出各自壓箱底的絕技,息聯動,隱隱成陣,封死了周易所有閃避空間,務求一擊必殺!
這聯手一擊的威勢,遠超之前所有雜魚的圍攻,連遠處觀戰的正道高手們都為之色變,自忖若是自己身處其中,恐怕頃刻間就要灰飛煙滅。
然而,面對這致命的圍殺,周易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
他的身影,再次出現了那種近乎空間跳躍般的模糊。
緊接著—
「砰!砰!砰!砰!」
一連串急促到幾乎不分先後的悶響!
眾人只覺眼花繚亂,根本沒看清具體過程,就見那撲上去的十幾道兇悍身影,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向著四面八方倒射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無根生————他或許是唯一做出了有效反應的人,在周易攻擊臨身的瞬間,他周身泛起一種空無縹的息,試圖化解周易的手段。
但差距太大了,恍惚間聽到了一聲輕笑,他的化解僅僅持續了一瞬,隨即整個人如遭雷擊,悶哼一聲,被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扼住了脖頸,凌空提了起來!
塵埃落定。
周易毫髮無傷,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
他左腳隨意地踏在昏死的尹乘風胸口,右腳踩著一旁試圖掙紮起身的高鬍子,右手則提著渾身癱軟、嘴角溢血、眼神渙散的無根生,如同拎著一隻待宰的雞鴨。
全場死寂。
只有壓抑的痛呼和呻吟,從倒了一地的全性門人中傳來。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金光試圖從戰場邊緣悄然遁走——是見勢不妙、一直躲在後面的金光上人,他咬牙催動了自己研究一輩子的符籙「縱地金光符」,身體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就要升空急速遠遁!
「哼。」
一聲極輕、卻仿佛直接在所有人靈魂中響起的冷哼。
沒有針對性的攻擊,只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意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王俯瞰螻蟻,帶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磅礴威壓,瞬間籠罩了那道金光!
「噗——!」
金光驟然潰散!
金光上人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砸中靈台,慘叫一聲,七竅同時滲出鮮血,那縱地金光符的光芒徹底熄滅,他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從離地數尺的高度直挺挺摔落,「啪」地一聲砸在青石板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至此,全性陣營,還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著的,只剩下一個人。
李慕玄。
他像是被嚇傻了,臉色慘白如紙,瞳孔縮成了針尖,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周易提著生死不知的無根生,一步一步,緩緩向他走來。
在極度恐懼的李慕玄眼中,世界仿佛出了故障。
周易走來的動作並不快,但周圍的景象卻如同老舊的電影膠片,一卡一卡地、跳躍式地閃爍、晃動,唯一清晰且不斷放大的,只有那道越來越近、仿佛要充塞他整個天地的白色身影,以及那雙平靜得令人絕望的眼睛。
「李——李慕玄————」一隻染血的手顫抖著抓住了他的腳踝,是倒在地上的金鳳,她嘴角溢血,眼神渙散,卻用盡最後力氣嘶聲道,「出——出手啊————救——救掌門————」
然而,隨著周易每一步踏近,那無形的壓力就沉重一分。
李慕玄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炸開,肺葉像是破風箱般劇烈起伏,卻吸不進多少空氣。
他試圖調動炁息,手腳卻冰涼麻木得不聽使喚。
終於,當周易在他面前不足一丈處停下,那雙淡漠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時一「噗通。」
李慕玄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蓋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低著頭,渾身抖如篩糠,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周易在他面前停頓了短暫的一瞬,目光掃過這個徹底崩潰的「惡童」,似乎並無意外,也無意再對他做什麼。
隨即,他提著無根生,轉過身,目光如冷電般,掃向另一側鴉雀無聲的正道陣營。
被他自光掃到的人,無論弟子還是宿老,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仿佛那目光有實質的重量。
就連天師張靜清,這位正一道的領袖、公認的絕頂人物之一,此刻也是眼皮狂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老天爺!
這才過了多久?一盞茶?半柱香?
全性幾百號凶人,其中不乏成名多年的老魔頭,就被他一個人————像掃垃圾一樣給掃平了?!
而且看他那氣定神閒、呼吸平穩、連髮型都沒亂的樣子,簡直像是剛剛散步歸來,而不是經歷了一場足以載入異人史冊的、一人滅一派的惡戰!
這到底是哪路神仙爺下凡了?!
門內供奉的祖師們,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在無數道驚懼交加的目光中,周易隨手一拋,將手中提著的無根生,像扔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般,扔到了跪在地上的李慕玄面前。
「其實,」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一邊說著,一邊開始邁步,朝著正道眾人所在的方向,緩緩走去,「諸位與全性一起上,也沒什麼。」
此時此刻,他想繼續做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等——等等!周賢侄!」一個蒼老而帶著些許慌亂的聲音響起。
只見陸家老太爺,被身後一群下意識縮起來的小輩和幾個滑頭的門長「頂」在了最前面,此刻不得不硬著頭皮,拄著拐杖上前半步。
他本是年紀大了,在家閒得發慌,聽說有熱鬧才來瞧瞧,哪想到會碰到這種要命的事情。
「能——能不能——先別動手?」陸老太爺努力擠出一個還算鎮定的笑容,試圖斡旋,「你看,這——這打也打了,威風也立了。你想做什麼,咱們坐下來,好好商量————」
周易的腳步並未停下,反而隨著他開口,越來越近。
陸老太爺額頭見汗,語速加快:「依你!都依你!周賢侄,不,周——周盟主!你想做什麼,老朽代表陸家,先表態,支持!都支持!咱們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啊!」
然而,周易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不遠處,搖了搖頭:「諸位不必白費口舌了。今日,無論如何,都需與我做過一場。」
他的目的很簡單,把正邪兩道所有叫得上號的人物,全部親手「修理」一遍。
用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將所有的質疑、僥倖、不服,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實力,一併碾碎!
一勞永逸,省得日後麻煩。
有人再與他嘰嘰歪歪。
話音落下,周易身形陡然由極靜轉為極動!
「師兄手下留情!」陸瑾焦急的呼喊聲傳來。
但見白影一閃,陸老太爺只覺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巨力湧來,眼前一花,整個人便輕飄飄地凌空飛起,划過一道弧線,越過眾人頭頂,「噗」地一聲,穩穩落在後方,毫髮無傷,只是驚得鬍子亂翹。
而周易的身影,已如虎入羊群,衝進了正道陣營之中!
依舊是————一邊倒的戰鬥。
各派弟子、高手,紛紛施展看家本領。
劍氣縱橫、雷法轟鳴、符籙飛舞、奇門遁甲、巫灘之術、蠱毒暗器————五光十色,絢麗而危險,幾乎淹沒了周易的身影。
但,沒有用。
大多數攻擊,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少數能觸及他身周三尺之內的,無論是凌厲的劍氣還是陰毒的咒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連讓他身形晃動一下都做不到。
周易的身影在人群中閃爍,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數人乃至十數人倒地。
他下手比對付全性時似乎「溫柔」些許,多以封禁脈、暫時制住行動為主,但那份無可匹敵的強勢,卻一般無二。
他一邊清理著「雜兵」,目光一邊如鷹隼般在人群中掃視,尋找著那些真正夠分量的「大魚」——各派掌門、長老。
很快,他盯上了一個身形飄忽、在人群中不斷變換位置、試圖拉開距離的身影一唐門門長,唐炳文。
唐炳文心中叫苦不迭,他精於刺殺隱匿,最不喜這種正面硬撼,尤其對手還是個怪物。
眼見周易如影隨形般追來,任憑他如何施展鬼影迷蹤步,對方總是能輕易截住去路,那種被徹底看穿、無法擺脫的感覺,讓他額頭青筋直跳,心中憋悶又駭然。
「我說————周小友!」唐炳文終於忍不住,在一個自認為相對安全的距離外停下,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和無奈,「差不多得了!我們唐門認輸,服你!
不必再追著老夫不放了吧?」
周易不語,依舊邁步逼近。
唐炳文眼神一厲:「我勸你,住手!」
「好!好言不勸該死的鬼!」唐炳文也是動了真火,身為唐門門長,何時被人如此輕視追打過?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他不再猶豫,施展絕殺之術。
不見光華,不聞異響,但在一些感知極度敏銳的頂尖高手的感應中,一股無色無形、卻蘊含著極致危險與「終結」意味的「東西」,以唐炳文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尤其密集地分布在了他與周易之間的空間裡。
丹噬!
唐門的至高絕技,觸之即死,中之無救的終極毒!
唐炳文此刻施展,並非真的打算殺了周易,更多的是想以此作為威,讓周易「感受」到那足以威脅他生命的恐怖,知難而退。
他想讓這狂妄的年輕人明白,唐門不是沒有能治你的手段,只是不願殺你罷了。
「讓你知難而退,見識一下我唐門————」唐炳文沉聲喝道,試圖完成這危險的威懾。
然而,他最後一個「絕殺」的「殺」字還未出口——
「你的話,太多了。」
平淡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朵響起。
唐炳文駭然瞪大眼睛,瞳孔驟縮成針尖!
在他的眼中,周易竟然就那麼不怕死的,一步踏過了那片被他布滿了無形丹噬毒的致命區域!
那些足以讓任何頂尖異人瞬間斃命的恐怖炁毒,全部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不等唐炳文悔恨。
下一刻,一隻修長的手掌,在他無限驚駭與茫然的目光中,輕輕按在了他的臉上。
「嘭!」
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唐炳文眼前一黑,意識瞬間遠離,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拋出,划過一道長長的拋物線,摔在幾十步外的地上,翻滾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眾人,就這麼看著唐門門長唐炳文,這位以詭譎狠辣著稱的宗師,先是打算試圖施展什麼絕殺之術,然後————然後話都沒說完,就被瞬間「拍」飛,乾脆利落地失去了意識。
好菜啊.....
唯有唐門剩下的幾位高手,如許新、楊烈等人,如同被冰水澆頭,渾身冰涼,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恐懼。
丹噬————明明應該命中了!
他為什麼會沒事?!他怎麼可能沒事?!
他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幾道掌風掃來,他們也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拍倒在地,步了自家門長的後塵。
石階之上,逆生門的眾弟子們,從最初的緊張、擔憂,到此刻的目瞪口呆,再到熱血沸騰、臉色漲紅。
他們就這麼看著自家這位師兄,如同傳說中的戰神降世,砍瓜切菜般橫掃天下群雄,那種視覺與心靈上的雙重衝擊,無以復加!
強!
太強了!
勁!
太勁了!
這是所有逆生門弟子心中唯一的吶喊。
戰鬥或者說,單方面的碾壓仍在繼續。
周易的身影如同白色的颶風,席捲了整個正道陣營。
武當的掌教試圖以太極柔勁化解,被一力降十會,連人帶勁甩了出去。
全真的道長結陣抗衡,大陣頃刻告破。
少林禪宗的大和尚金剛怒目,掌力剛猛無儔,卻連對上一掌的資格都沒有,便被無形氣牆震飛。
其他各派領袖,也鮮有能在他手下走過兩招的。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片刻。
場中還能依靠自己力量穩穩站著的,只剩下了三人。
而巧合的是,這三人,全都來自同一個地方一龍虎山,天師府。
當代天師,張靜清。
天師親傳,未來註定繼承大統的絕頂天才,張之維。
以及,天師另一親傳,心思深沉、藏拙於巧的弟子,張懷義。
三人呈三角站立,氣息相連,隱隱自成一體,與周圍倒伏一地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
張靜清面色凝重如山,張之維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戰意,張懷義則低著頭,看不出表情,但微微繃緊的身體顯示著他內心的戒備已至頂點。
他們,將是這席捲天下的「白色風暴」面前,最後的屏障。
也是原著之中,那一人,一人之上,一人之下。
周易轉身,目光如沉靜的深潭,落向最後站立的三人。
張靜清的眼皮難以抑制地跳了跳。他是真不想與眼前這怪物動手。
一大把年紀了,德高望重的天師之尊,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小輩像掃其他人一樣「修理」一遍,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日後龍虎山的威嚴何在?
可眼前這小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鐵了心要以力壓服天下,哪管你什麼身份地位、年紀資歷。
無奈之下,張靜清只得側過身,望向石階上那位嘴角噙笑、作壁上觀的老友,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說,左老弟啊————」他拉長了調子,帶著幾分告饒的意味,「差不多就到此為止吧?老道我這一把年紀,骨頭都脆了,要是在你這逆生門的地界上傷著、殘著,你於心何忍?又讓天下同道如何看待?」
左若童聞言,笑意更深,連連擺手,語氣卻滿是「鼓勵」:「天師這是說的哪裡話?以您老的修為,乾坤在握,這點場面算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瞟向場中負手而立的周易,眼角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您看這小子,囂張氣焰都快衝破天了。正需要您這樣的泰山北斗出手,給他一點小小的教訓」,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吶!」
這番話,怎麼聽怎麼熟悉。
陸瑾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肩膀微顫,不由想起了多年前陸家大院的那一幕,只是角色徹底調轉,被架在火上烤的,換成了自家師父的老友。
張靜清被噎了一下,心中暗罵左若童不厚道。
他清咳一聲,捋了捋長須,換了個思路:「咳,這樣,老道我畢竟年事已高,動起手來未免不雅。這樣,我這不成器的兩個徒弟。」
他指了指身旁躍躍欲試的張之維和低頭不語的張懷義,「已得了我全部衣缽真傳。就讓他們二人,代表龍虎山,與你這位高徒」切磋一番,權當年輕人之間的較量,如何?」
他自認為這台階遞得巧妙,既保全了面子,又似乎給了周易「指點晚輩」的機會。
然而一「不行!」
「貧道不同意!」
「我等也不同意!」
一連串虛弱但堅決的反對聲,從四面八方—那些倒在地上、被「修理」過的各派門長掌教口中響起。
武當的老掌教被弟子攙扶著半坐起來,喘著粗氣,鬍子一翹一翹地指著張靜清:「好你個天師!想得倒美!沒道理我們這些人全被他修理得七葷八素,就你龍虎山清清白白,還想躲在徒弟後面看熱鬧?門都沒有!」
「就是!張天師,今天你要是不下場,別怪我們之後不服!」另一位鼻青臉腫的宿老也跟著嚷嚷。
「對!小子!」武當老掌教轉而看向周易,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你今天要是不把他也給修理明白了,我們就算被你打趴下,心裡也不服!以後你有事,別指望我們真心實意!」
這局面,讓張靜清臉色一僵,心中叫苦不迭。
周易卻笑了,他對著那位武當老前輩微微頷首:「前輩放心。
」
隨即,目光重新鎖定張靜清,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天師————
可是還要教訓晚輩呢。」
話音未落「唰!」
白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張靜清悚然一驚,汗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腳下一點,向後急退,身形竟有些踉蹌,哪還有半分天師威嚴。
「之維!懷義!」他厲聲喝道,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了。
「得嘞!師父,就等您這句話呢!」張之維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到近乎狂熱的光芒,如同終於被解開繩索、看到心愛玩具的猛犬,長嘯一聲,體內金光未顯,人已如離弦之箭,帶著一股興奮到極致的勁頭,直撲那道白色身影!
張懷義則是苦著臉,嘴裡似乎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身形雖然也跟著動了,卻明顯透著十二分的不情願和謹慎,遠遠跟在師兄側後方。
「轟!」
第一擊,毫無花哨。
張之維的右掌,裹挾著一往無前、試比天高的剛猛炁勁,與周易同樣隨意拍出的右掌,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悶響,以及以雙掌交擊為中心,驟然向四周擴散、吹得飛沙走石的環形氣浪!
兩人身形紋絲未動,四目相對。
張之維眼中,是燃燒的戰意、純粹的好奇,以及一種棋逢對手的巨大喜悅,仿佛在說:「果然!你果然夠勁!」
周易看著他眼中那毫無雜質、璀璨如星的興奮,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
「不錯。」他輕聲贊道,原本摧山斷岳的掌力,在接觸的瞬間,悄然收斂了至少七成,「就陪你,玩一玩。」
就在這時,張懷義如同鬼魅般從張之維側後方的視覺死角閃出,雙掌之間刺目的白色雷光已然醞釀到極致,朝著周易的肋下要害,毫不猶豫地按去!
一出手,便是龍虎山秘傳的陽五雷!
然而,周易甚至沒有完全轉頭,只是眼角的餘光,朝著張懷義的方向,輕輕一瞥。
依舊是那一式一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並非實質攻擊,而是純粹精神意志、生命層次的無上威壓,如同蒼穹傾覆,直灌靈台!
「呃啊——!」
張懷義如遭無形巨錘轟擊靈魂,凝聚的雷光瞬間潰散,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狂奔的烈馬迎面撞上,直接倒飛出去十幾丈,摔落在地,掙扎了兩下,竟一時爬不起來,只能以驚駭欲絕的目光望向場中。
同樣的招數,同樣的威力,對張懷義的效果,遠超他人!
而正與周易對掌的張之維,雖也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嚴拂過心神,卻只是金光微微一盪,眼中戰意更熾!
他趁勢變招,低喝一聲:「金光咒!」
霎時間,璀璨凝實、厚重如琥珀琉璃的金光自他體內奔涌而出,瞬間覆蓋全身,將他映襯得如同黃金鑄就的神將!
金光流轉,帶著至剛至正、萬邪不侵的磅礴氣勢。
「師兄,來!」
張之維大笑,不再拘泥於掌法,拳、肘、膝、腿————全身皆化為武器,裹挾著熾盛金光,如同疾風驟雨,朝著周易攻去!
招式大開大合,剛猛無儔,卻又暗合天道自然,每一擊都妙到毫巔,顯示著他對金光咒無與倫比的掌控力與戰鬥天賦。
周易卻依舊站在原地,背負單手,僅以另一隻手應對。
他見招拆招,動作舒展隨意,仿佛不是在應對狂風暴雨般的猛攻,而是在拂拭飄落的柳絮,揮退擾人的飛蠅。
任憑張之維攻勢如何猛烈,角度如何刁鑽,總能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格擋、卸開。
忽然,一點微不可查的金芒,極其隱秘地從張之維後背分離,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色細針,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悄無聲息地刺向周易的後腦玉枕穴!
這是將金光咒操控入微、化形襲敵的高明手段!
周易卻仿佛腦後生眼,在那金針即將及體的剎那,頭微微一側,便以毫釐之差讓其擦著耳畔掠過。
「僅憑金光咒——」周易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可見不了我真正的手段。」
他迎著張之維再次轟來的金光重拳,不再格擋,而是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徑直對上了張之維燃燒著戰意的雙眼。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這一次,不再是餘波,而是正面的精神衝擊!
「嗡——!」
張之維只覺得腦中一聲轟鳴,仿佛有一整片青天白日、浩浩蒼穹,自對方身上升騰而起,然後————朝著自己,無情地、完整地砸落下來!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是意志境界上的天淵之別!
他周身那凝練無比、足以硬抗雷霆的璀璨金光,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竟然劇烈波動起來,光芒急速黯淡、收縮,仿佛被這股無形的威壓硬生生「按」了回去!
噔噔噔!
張之維悶哼一聲,臉上第一次露出驚容,腳下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每退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足足退出七八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身上的金光,已經黯淡到只剩薄薄一層,幾乎難以維持。
「不錯不錯!」周易讚嘆道。
同樣威力,能一擊讓張懷義、讓各派掌門心神失守的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落在張之維身上,竟只是讓他金光不穩、被迫後退?
此子心性之堅,靈台之固,修為之深,簡直駭人聽聞!
張之維反應快得驚人。
金光受制,他人在後退途中尚未站穩,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地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轟咔—!!!」
刺目欲盲的白色雷霆,不再是掌心雷的規模,而是粗如水桶,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與堂皇正氣,撕裂空氣,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直劈周易面門!
龍虎山五雷正法之陽雷,在他手中施展,威力與速度,已遠超尋常門人理解!
然而,面對這瞬息即至、足以將鋼鐵汽化的恐怖雷霆,周易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雷霆襲來的方向,隨手向旁邊一撥。
動作輕柔,仿佛在撥開一縷惱人的蛛絲。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狂暴熾烈的白色雷柱,在接觸到那看似毫無力量的手掌前方尺許時,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滑不留手的牆壁,雷光猛地一偏,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發出被強行扭轉的嗚咽聲,擦著周易的身側,轟然擊打在數十步外的空地上,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塵土飛揚。
「在我面前,還想著留手?」周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身影,再次從原地消失。
這一次,速度遠超之前!
在張之維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那隻修長的手掌,仿佛突破了空間的限制,無視了短短數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他的咽喉之前,五指微屈,便要扣下!
躲不開!
生死一線的巨大危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激發了張之維全部的本能與潛能!
他眼中最後一絲留手的念頭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暴的專注與決絕!
「噼啪——!!!」
刺耳的爆鳴從他體內炸響!不是體表,而是每一個細胞都在震顫、迸發雷光!
眾人只覺眼前被一片熾白充斥!
那不是外放的雷霆,而是張之維的整個身體,都在那一剎那,化為了最純粹、最狂暴的雷霆之軀!
人即是雷,雷即是人!
一道曲折跳躍、快到極致的雷光,在場中瘋狂穿梭、折返、閃爍,試圖擺脫那隻如影隨形的手掌。
所過之處,地面留下道道焦痕,空氣瀰漫著臭氧的刺鼻氣味。
這速度,這身法,已經超出了許多老一輩高手的理解範疇!
「以身化雷?!」張靜清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這個大弟子天資絕頂,深不可測,卻從未想過,對方在雷法上的造詣,竟已達到了傳說中「人雷合一」的至高境界!
他平日一直以為自己看清了這個徒弟的底,直到此刻,他才駭然發現,自己摸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雷光與白影的追逐越來越快,快到許多人的視線已經無法捕捉,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在偌大的場地上閃爍、碰撞,偶爾爆開一團刺目的電火。
然而,這令人目眩神迷的雷霆之舞,並未持續太久。
僅僅三息之後。
所有的雷光,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驟然攥住、捏滅,瞬間消散。
場中,只剩下一道清晰的身影。
周易依舊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他的左手,五指正穩穩地扣在張之維的脖頸上。
而張之維,周身雷光盡散,臉色有些蒼白,額頭見汗,眼神中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駭然與茫然,似乎還沒完全明白自己是如何被抓住的。
他渾身脫力,全靠那隻手提著,才沒有軟倒。
「可惜了。」周易低頭看著手中這位絕代天驕,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真正的惋惜,「以你的心性、根骨、資質————若是早年便有機會修習我的法門,百年之內,你必能推開那扇門,真正————飛升而去。」
此言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眾人心頭!
飛升?!
那是只存在於古老傳說和典籍記載中的詞彙!
張之維有望飛升?!
不等眾人從這匪夷所思的評價中回過神來,周易已隨手將脫力的張之維輕輕放在一旁,目光,如最終審判的利劍,投向了場中最後的對手天師,張靜清。
張靜清深吸一口氣,所有的雜念、尷尬、無奈,在這一刻全部被壓下。
他緩緩挺直了腰背,那一瞬間,這位一直試圖「逃避」的老天師,氣質驟然變了。
變得肅穆、威嚴、深不可測,如同矗立千年的山嶽,又如掌控雷霆的神只。
他未曾掐訣,未曾念咒,甚至沒有絲毫的動作。
「五雷————」
兩個字吐出,低沉而浩大,仿佛引動了冥冥中的法則。
轟隆隆——!
天象驟變!
原本被之前戰鬥攪動卻依舊晴朗的天空,瞬間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厚重烏雲覆蓋!
雲層低垂,翻湧如墨海,銀蛇般的電光在雲層深處瘋狂竄動、匯聚,沉悶而威嚴的雷聲滾滾而來,仿佛天穹震怒,即將降下毀滅的刑罰!
狂風平地起,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也吹動了周易額前的幾縷髮絲。
烏雲中心,張靜清的上空,一團刺目到極致的雷光正在瘋狂醞釀、壓縮,散發出令在場所有生靈都靈魂戰慄的毀滅氣息!
那是天地之威,是龍虎山天師府代天行罰的至高權柄——五雷正法!
張靜清鬚髮皆張,道袍鼓盪,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都與頭頂的雷霆連接在了一起。
他雙眼中雷芒閃過,那團毀滅雷光也隨之明滅不定,鎖定了下方的周易。
「天師,」周易終於收起了那副始終平淡的表情,眼中掠過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認真與尊重,他微微頷首,「請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抬起了右手。
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只是簡單的抬手。
但在張靜清的眼中,卻截然不同!
他仿佛看到,隨著周易抬手的動作,對方腳下的大地,周圍的空氣,乃至頭頂那片被自己引動的雷雲,都隨之微微一沉!
不是物理上的下沉,而是一種概念上的「被掌控」、「被抬起」!
仿佛對方抬手間,抬起的並非一隻手臂,而是————整片天地乾坤!
這種荒謬絕倫卻又無比真實的感知,讓張靜清道心狂震!
不能再等了!
「——正法!!!」
張靜清鬚髮怒張,用盡畢生修為與心神,引動了那蓄勢到頂點的天罰之雷!
轟咔!!!!!!!!!
一道直徑超過一丈、純粹由毀滅白光構成的巨大雷柱,撕裂烏雲,帶著淨化世間一切邪祟、誅滅萬物的無上威嚴,以光的速度,朝著周易立身之處,轟然劈落!
雷光過處,空間都仿佛在扭曲、悲鳴!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周易那抬起的手掌,已經朝天師,輕飄飄地,隔空按了過來。
只是相較於天雷。
終究是人的心念更快。
一念一掌!
沒有浩大聲勢,沒有絢麗光影。
但在張靜清此刻被拔升到極致的感知中,那隻手掌的虛影,在離開周易手臂的瞬間,便無視了空間與雷霆劈落的時間差,直接充斥了他的整個視野,充塞了他的全部心神!
它變得無限大,大如蒼穹覆頂,又仿佛凝聚了世間一切「鎮壓」、「終結」、「不可抗拒」的法則意境!
不是掌法,是天意!
是劫數!
是你必須承受的果!
張靜清所有的念頭、所有的炁息、所有與天上雷霆的聯繫,在這一掌虛影籠罩之下,驟然凝固了。
引動的雷法?積蓄的威嚴?反擊的招式?
統統不存在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隻鋪天蓋地、緩緩印來的手掌。
會死!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這一掌碾為齏粉,神魂俱滅的景象。
然而,就在那掌印即將「印」在他臉上,死亡觸手可及的瞬間一臉上忽然一涼。
一股柔和、清涼的微風,拂過他的面頰,帶來青草與塵土的氣息。
張靜清猛地一個激靈,從那凍結神魂的幻象中掙脫出來。
眼前,哪有什麼遮天掌印?
面前的周易已經與他擦肩而過。
頭頂,烏雲不知何時已悄然散去,陽光重新灑落,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雷霆,只是一場幻夢。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臭氧味,和地上那個被張之維之前雷法轟出的焦坑,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虛幻。
微風吹過廣場,捲起幾片落葉。
一片寂靜中,周易的聲音平靜響起,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意味:「承讓了,天師。」
隨著這一聲落下,這席捲了整個異人界頂尖力量、一人橫壓正邪兩道的驚世之戰,終於,徹底落下了帷幕。
石階之上,左若童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望向場中那道白色身影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一驕傲、欣慰、感慨,以及一絲深藏的、對未來的凝重期待。
而廣場上,無論躺著的,還是勉強支撐坐起的,所有人望向那道獨立場中的身影,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種面對巍峨山嶽、浩瀚星空時,自然而然生出的、名為「敬畏」的情緒。
一個新的時代,就在今日,以這樣一種誰也無法預料、霸道絕倫的方式,被強行開啟了。
「之後?」
數十年後,龍虎山下廢棄倉庫。
全性眾人散去。
夏禾沉默著,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盡長長一截菸灰。倉庫外晦暗的光線落在她明艷又複雜的臉上。
夏柳青看著窗外,渾濁的老眼似乎穿透了數十年的煙塵與血火,回到了那個激盪又遙遠的年代。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嗤笑的氣音。
「之後?」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乾癟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所剩無幾的、發黃的牙齒,「之後————那可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一個長得很、也痛快得很的故事。」
他轉過身,背對著夏禾,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老邁身軀里罕有的、迴光返照般的亢奮:「那之後!那位爺—一嘿!他說話算話,真就成了咱們的頭兒!領著咱們這群在陰溝里打滾、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幹了件天大的事!」
他猛地轉回來,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用力一揮,仿佛斬下了什麼:「他整合了那幫心高氣傲、又被他打服了的正道大派,再加上我們這些無法無天的全性妖人————擰成了一股那天底下從未有過的、邪門又霸道的力量!然後————」
夏柳青的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分享秘密的興奮,湊近夏禾:「然後,我們就跟著他橫掃一切,甚至渡過那片海,去了東瀛!」
「不是小打小鬧,是堂堂正正、浩浩蕩蕩地殺了過去!為了什麼?為了他們那些年在咱們土地上造的孽!」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唾沫星子幾乎噴出來:「那才叫痛快!什麼狗屁忍者、陰陽師、武士道,在那位爺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我們一路殺穿,最後————嘿!最後,我們就那麼走進了皇宮,在成千上萬的守衛和異人高手面前,摘了那顆萬世一系」的腦袋!」
夏柳青激動得渾身發抖,仿佛那血腥而輝煌的一幕就在眼前:「像摘個瓜一樣!那場面————嘖嘖,老子這輩子都忘不了!東瀛的天,從那天起就塌了一半!那是我們這群臭蟲」、爛人」,這輩子幹過的最光彩、最他媽解氣的一件事!」
他的激動慢慢平復,亢奮的紅潮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近乎敬畏的茫然。
他靠回冰冷的鐵皮櫃,聲音忽然變得飄忽而遙遠:「再然後————事情好像都辦完了。該平的平了,該殺的殺了,該立的規矩也立下了。那位爺————他就像是下凡的仙君,完成了什麼使命一樣。」
夏柳青抬起眼,望著倉庫屋頂漏光處飛舞的灰塵,聲音輕得仿佛耳語:「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是在上海————好像是最高的那個山頭上。沒有預告,沒有異象,就是很平常的一天。他站在那裡,跟我們,跟左若童、張之維那些人都告了別。然後————」
老人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描述那超越他理解的一幕。
「然後,他就在我們所有人的注視下,後來我們才知道,不止是我們,他在全天下所有人的注視下....」
「飛升了,臨走之前還斬出一劍,你絕對想像不到哪一劍是如何的驚天動地、震世駭俗!」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夏禾年輕而充滿不確定性的臉上,那一點殘存的狂熱徹底熄滅,只剩下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洞徹:「所以說啊,小夏————」
夏柳青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懇求:「聽我一句,用我這條早就該埋進土裡的老命跟你擔保別去摻和這次的事兒。你們琢磨的那點東西,你們的打算,你們的謀劃,你們以為的通天路、成仙法————在他面前,就是個笑話。」
「你們根本不明白————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那就不是更強一點的異人!不是活得再久一點的老怪物!」
「那是————另一種存在。就像我們看著螞蟻整天搬米,他看我們,大概也差不多。」
「他留下的東西,他定下的規矩————那不是給你們去打破、去鑽空子的。那是天條。去碰,會死得很難看,比當年被他隨手拍死的苑金貴,還要難看一萬倍。」
夏柳青說完,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僂著背,緩緩走向倉庫更深的陰影里,只留下最後一句嘆息般的低語在空曠中迴蕩:「那位的時代過去了————但他定下的天,還在頭頂上看著呢。」
「好自為之吧,丫頭。」
夏禾站在原地,指尖那截早已冰冷的菸灰終於徹底斷裂,簌飄落,混入腳下積年的灰塵。
剛才那番話帶來的衝擊,比她預想中要洶湧得多。
全性今晚秘密聚集,聽代掌門龔慶下達那野心勃勃、劍走偏鋒的命令時,她只是隱約察覺到這位平日裡瘋癲又精明的老前輩神色有異。
出於一絲微妙的好奇,也或許是對這位老資格前輩那複雜神態的不解,她在眾人散去後留了下來,隨口問了一句。
沒想到,換來的不是含糊其辭或倚老賣老的訓誡,而是一段幾乎被歲月塵封、帶著硝煙與神話氣息的往事。
一個名字—周易,一種境界——「仙」,以及一場徹底改寫正邪格局、甚至跨越重洋了結國讎的傳奇征伐。
夏禾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卻蘊藏著「息肌」異能的手指。
她能操縱最原始的情慾,看透無數皮囊之下的躁動與虛弱,自認見識過人性與力量的種種面貌。
倉庫外,屬於二十一世紀的都市霓虹光影頑強地滲透進來,在地面上切割出冰冷而規整的幾何亮斑。
車流聲、遠處的電子音樂聲,構成這個時代平庸而真實的背景音。與老人話語中那個血色與金光交織的傳奇年代,割裂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就是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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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加速中,今天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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