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左若童
第97章 左若童
」那你們就全部去死吧。」
陸玲瓏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尾音消散在夜風裡,卻讓在場每一個全性門人脊背竄起刺骨的寒意。
只見她胸前那枚看似尋常的吊墜,毫無徵兆地漾開一圈溫潤卻深邃的光暈。
她抬手,纖細的手指探入光暈之中—那動作不像取物,倒像從深潭裡拈起一枚沉睡的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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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符,被她緩緩抽了出來。
通體暗紅,質地非紙非帛,更像是某種凝固的血玉,表面有深邃的暗金色紋路緩緩流轉,仿佛活物的血脈。
符身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光線經過時都變得遲滯。
這張符出現的剎那一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不再流動,蟲鳴戛然而止,連風都僵在了半空。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威壓,以陸玲瓏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不是氣勢的壓迫,而是仿佛整片天穹無聲坍縮,化為無形巨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頭頂、肩背、乃至靈魂深處!
呼吸驟然艱難,像溺水者試圖汲取稀薄的空氣。
修為稍淺的全性門人,膝蓋發軟,體內奔流的炁變得如同膠水般粘滯,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跪伏下去的衝動瘋狂衝擊著他們的意志。
「退!!!」
龔慶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嘶吼聲因極致的驚駭而變了調,他幾乎是在聲音發出的同時,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向後方暴射!
但,還是太遲了。
「三真·散王劍陣一」」
陸玲瓏的聲音清澈響起,如同玉石相擊,在這凝滯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她鬆開手指。
那張血色符篆並未墜落。
它懸停在半空,仿佛成為了天地的中心。
下一刻—
「錚——!」
「」
一聲清越到極致、仿佛開天闢地第一縷劍鳴的顫音,自符篆核心迸發!
符身之上,那暗金色的紋路驟然燃燒起來,化為純粹到無法直視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火焰,而是高度凝聚、蘊含著無盡鋒銳與毀滅意志的—劍意實質!
「嗡—轟!!!」
仿佛沉睡了萬古的火山一朝噴發,又像九天銀河決堤倒灌!
磅礴到超越想像的浩瀚劍意與精純法力,化作一道直徑超過數十米的金色光柱,撕裂夜空,直衝霄漢!
光柱之中,無數道金煌色的劍影如同擁有生命的狂龍,咆哮著、盤旋著、分化著————
瞬息之間,以光柱為核心,一座籠罩了整個廢棄廠區、恢弘巨大到令人絕望的立體劍陣煌煌降臨!
成千上萬的金色劍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按照某種玄奧至極的軌跡緩緩運轉。
每一道劍影都凝若實質,鋒刃上流淌著斬斷法則般的寒光。
凜冽到極致的劍氣瀰漫每一寸空間,將深沉的黑夜映照得恍如金色白晝!
劍陣運轉的低沉轟鳴,與無數劍影震顫發出的清越劍鳴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曲宏大、
莊嚴、而又殺機無限的劍之輓歌,滌盪四野八荒!
被圍在中心的王也、張楚嵐、諸葛青、馮寶寶,仰頭望著這遮蔽了視野、充塞了天地的無盡劍影,臉上只剩下純粹的、幾乎凝固的震撼。
而原本氣勢洶洶、完成合圍的全性眾人一包括暴退中的龔慶,準備伺機而動的呂良,面容扭曲的苑陶,神色凝重的三張狂————
所有人,都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僵立在原地,仰望著頭頂那片毀滅的、金色的、神罰般的天空。
他們的眼中,倒映著煌煌劍光,也倒映著————自己瞬間蒼白如死的臉。
劍陣已成。
審判,將至。
更遠處,潛伏在最佳觀測點的黑影,幾乎是同時將視線聚焦在那道撕裂夜空的沖天劍光上。
他迅速舉起夜視望遠鏡,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可以發射了。」一個冷靜到近乎機械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平穩匯報。
指令在瞬息間完成傳遞與確認。
劍陣之內,滅絕無聲降臨。
金色的劍影如天河倒懸,又如千萬擁有靈識的裁決之龍,在陸玲瓏微弱卻堅定的心念指引下,驟然分流一部分劍影急速迴旋、交織,化作一道流動的、半球形的璀璨劍光屏障,如同最堅固的繭,將王也、張楚嵐、馮寶寶、諸葛青與施術者自己溫柔而絕對地護在中心。
而屏障之外,其餘所有劍影—那鋪天蓋地的金色狂潮——在同一剎那,齊齊轉向。
沒有呼嘯,沒有預警。
只是靜默地、帶著一種源自法則層面的、純粹到極致的湮滅意志,向著四面八方,平推而去。
劍影所過之處—
苑陶祭出的九龍子,那九顆凝聚了他畢生心血、各有詭奇妙用的法器,如同遭遇熾陽的冰晶,連脆響都未曾發出,便化作點點流光,無聲消散。
高寧臉上驚恐的表情剛剛浮現,腳下十二勞情陣的微妙場才現雛形,便被浩瀚劍意整個捲入、攪碎,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漾開。
竇梅袖中無色無味、能蝕骨銷魂的花粉剛欲瀰漫,就在劍影帶起的純粹能量風暴中真接湮滅,仿佛從未存在。
薛幡手中那面招魂引魄、陰氣森森的魂幡,甫一接觸劍光,便如枯葉遇烈火,瞬間燃盡,連灰燼都未留下。
塗君房身周那糾纏扭曲、能引動三屍魔念的濃鬱黑氣,在煌煌劍威之下,如同晨霧遇見烈日,頃刻滌盪一空,露出他本人驚恐的面容。
呂良試圖悄悄遁走,卻仍被數道仿佛能鎖定靈魂的劍影精準貫穿,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開,復又湮滅。
包括那已退至數十米外、臉上猶帶驚駭的全性代掌門龔慶。
所有圍攏上來的、在異人界凶名赫赫的全性高手。
在這名為「三真·散王劍陣」的、超越世俗理解的力量面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垂死掙扎的怒吼。
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形式的殘骸。
就如同被最高倍數的放大鏡聚焦的陽光,照在了單薄的雪層上。
消融。氣化。歸於虛無。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
劍陣籠罩範圍內,除了被劍光屏障牢牢守護的五人,再無任何生命的痕跡。
地面被無形劍氣削得平整如鏡,只留下無數道縱橫交錯、深約丈許、邊緣光滑的劍痕,仿佛有天神曾在此地以劍為筆,書寫過一篇無聲的判詞。
煌煌劍陣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開始內斂,那無數道令人心悸的金色劍影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重歸於虛無的夜空。
狂暴的能量餘波化作輕柔的風,拂過空曠死寂的廠區。
「咳————」
劍光散盡的瞬間,陸玲瓏身體猛地一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精緻的素瓷。
一口腥甜的鮮血湧上喉頭,被她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咽了回去,唯有唇角溢出一絲觸目驚心的紅痕。
強行催動這遠超她當前境界的「大神通法符」,幾乎在瞬間讓她乏力的雙腿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一直靜靜守在她側後方的馮寶寶,幾平在她搖晃的同一時刻便已伸手,穩穩地、幾乎是輕柔地攬住了她下滑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支撐住了她徹底脫力的身軀。
陸玲瓏靠在馮寶寶並不寬厚卻異常穩定的肩頭,急促地喘息著。
夜空重新被黑暗籠罩,仿佛剛才那場金色的神罰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眾人僵立原地,自光空洞地注視著眼前這片空茫死寂的戰場。
劍痕如刻在大地上的冰冷碑文,空氣中殘餘的鋒銳氣息刺激著皮膚。
劫後餘生的虛脫與自睹「神罰」的震撼交織,讓他們的思維近乎停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緊繃的心弦因強敵盡滅而將要鬆懈一絲的剎那一深黑色的天穹盡頭,一點白光毫無徵兆地刺破夜幕。
它起初極小,宛如遙遠星辰,但移動速度快得詭異,拖曳出的亮白色軌跡在夜空中清晰無比,筆直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位延伸而來!
極度疲憊下,幾人的反應慢了半拍。
王也眯起眼,張楚嵐茫然抬頭,諸葛青嘴唇微動——「————衛星?還是————火箭發射?」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半秒。
那白光在視野中急速膨脹,從「星點」變為「流星」,再變為某種帶著明確毀滅意圖的實體!
悽厲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惡鬼的嚎叫,由遠及近,狠狠鑿進鼓膜!
「嗚嗡!!!」
生物面對滅絕性危機時最原始的恐懼,如同一隻冰手猛然攥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汗毛根根倒豎,脊髓竄上無法抑制的寒意!
那不是探索宇宙的器械。
那是————帶來死亡的喪鐘!
「那————那不是火箭!是————導單!!」諸葛青的嘶喊聲陡然拔高,因為極致的驚駭而完全走調,甚至破了音。
導單!
有人竟然動用了導單!
要在這片廢墟之上,將他們所有人,連同剛才那場戰鬥的一切痕跡,徹底抹除!
為什麼?!
是誰?!
竟然瘋狂、決絕、肆無忌憚到這種地步?!
陸玲瓏猛地抬起頭,染血的嘴角緊緊抿起,那雙因脫力而略顯渙散的眸子裡,爆發出混雜著憤怒、不甘與決絕的光芒。
她沒有時間恐懼,沒有時間質問。
用盡剛剛恢復的、微不足道的一絲氣力,她再次將全部心神沉入胸前那枚溫熱的吊墜。
吊墜回應了她的意志,微光一閃。
一張全新的符篆,落入她冰冷的掌心。
這張符,形制更為古樸,紋路簡練到極致,只有寥寥數筆勾勒出一個「掌」形的輪廓,卻散發著一種與「散王劍陣」截然不同的威嚴—那是一種言出法隨、一掌之下乾坤定鼎的絕對意志。
一念一掌符。
無需念咒,無需掐訣。
符篆接觸她掌心鮮血與意志的瞬間,便自行燃起。
不是熾烈的火焰,而是溫潤卻無比穩固、厚重的金色光焰。
光焰升騰中,一道完全由精純浩瀚法力凝聚而成的挺拔身影,一步踏出!
身影輪廓清晰,衣袂仿佛隨風微動,但其面部並非人顏,而是一張與陸玲瓏手中燃燒符篆一模一樣的、微微浮動的虛幻金色符面。
符面上,那個簡練的「掌」形紋路緩緩流轉,散發出睥睨萬物、執掌生死的神秘威嚴。
這法力化身立於眾人之前,微微抬頭,「看」向那顆撕裂夜空、攜帶毀滅呼嘯而至的死亡之星。
下一瞬,他抬起了由純粹金光構成的手臂,對著那越來越近的刺目白光,遙遙地、輕描淡寫地—
一掌推出。
那法力化身推出的手掌動作,看似隨意,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優雅。
然而,就在這一掌推出的剎那——
天地間,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弦」被輕輕撥動了。
虛空之中,一隻純粹由凝練金光構成的巨大掌印憑空浮現。
初現時不過常人手掌大小,清晰掌紋宛然,下一瞬,卻迎風暴漲!
仿佛吸納了整個夜空的威能與法則,眨眼間膨脹至遮天蔽日的規模!
掌印邊緣金光流轉,掌心紋理如山川河嶽般清晰,帶著一種「一掌之下,萬法皆破,諸邪退避」的無上意志與不容置疑的威嚴,逆著那飛彈下墜的軌跡,沉靜而浩大地迎擊而上!
「轟—!!!」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巨響。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沉悶到極致的法則碰撞之音!仿佛兩片不同的天地秩序狠狠對撼了一記!
刺目欲盲的飛彈彈頭白光,與那浩瀚磅礴、宛若實質的金色掌印,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預料中的烈焰火球,沒有四濺的金屬破片與衝擊波。
接觸的瞬間,那枚蘊含著現代科技極致毀滅力量的飛彈,竟如同泥牛入海,又像是脆弱的冰棱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礁石—
無聲無息,湮滅無形。
連同那巨大的金色掌印一起,同時消散在漆黑的夜空中,只留下幾縷迅速平復的能量漣漪,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對決,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集體幻覺。
「打擊失敗。」遠處山巔觀測點,那個冷靜的聲音再次通過加密頻道匯報,語速平穩依舊,但若仔細分辨,能察覺到那平板語調下,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存在的凝滯。
匯報完畢,這名身著偽裝服、與岩石几乎融為一體的觀測者,習慣性地準備移開望遠鏡,手指卻忽然僵住。
他猛地低頭。
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收縮至針尖大小!
不知何時,他胸前那件高科技纖維編織的戰術服上,赫然印著一個巴掌大小、正散發著微弱金光的掌印!
掌印邊緣清晰,甚至能看清那玄奧的掌紋,就那樣憑空出現在衣服表面,仿佛烙鐵燙上去的一般,卻沒有任何灼燒感,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噗嗤————」
一聲輕微、粘膩、仿佛熟透果實破裂的聲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自己胸腔內部。
他眼睜睜地「感覺」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強健有力、正泵送著血液的心臟,被一股無法抗拒、無形無質卻又絕對存在的力量,生生擠壓、剝離!
「啵」的一聲輕響,心臟穿透了背部的肌肉與衣物,帶著溫熱的血霧,飛到了他背後的半空中。
那顆鮮紅、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懸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然後—
「砰!」
如同一個被過度充氣的水球,炸裂開來,化作一團迅速擴散、在夜視儀視野中呈現怪異色調的猩紅血霧。
觀測者臉上最後的表情,定格在極致的驚駭與一片空白的茫然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出聲音,卻只有血沫湧出。隨即,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撲倒在冰冷的岩石上,生機斷絕。
幾乎在同一時刻。
千里之外,某處隱藏在群山褶皺中的絕對機密飛彈發射陣地。
控制車內,儀錶盤燈光閃爍,操作人員嚴陣以待。車外,數枚處於待發狀態的飛彈在發射架上靜靜矗立,指向遙遠的夜空。
毫無徵兆地—
一片巨大的、邊緣流淌著微光的半透明金色掌印,如同從另一個維度直接「拓印」過來,憑空籠罩了整片發射區域!
掌印出現的剎那,時間與空間似乎都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沒有聲音,沒有閃光。
掌印覆蓋之下,下面空間一切物質存在,都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握住、然後輕輕抹去。
不是爆炸,不是粉碎。
是更為徹底、更為恐怖的一存在層面的消除。
就像最高明的畫師,用蘸滿了「虛無」的橡皮,將畫布上的這一塊圖案,安靜而乾淨地擦掉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邊緣光滑、深達數米、與那掌印形狀完全吻合的巨大凹陷。
凹陷內,泥土、岩石呈現出琉璃化的光澤,光滑如鏡,寸草不生,乾淨得令人心底發寒,仿佛那裡從來就是一片不毛之地,唯有那殘留的、微不可查的奇異能量波動,訴說著方才發生了什麼。
哪都通公司,某處代號「暗堡」的絕密設施。
一間完全與外界物理隔離、牆壁由特殊合金鑄造並覆蓋著多層能量屏障的指揮室內。
任菲身姿筆挺地站在幾乎占據一整面牆的巨大屏幕前。
屏幕上分割顯示著高精度衛星畫面、紅外熱成像、以及瀑布般流瀉的能量頻譜數據。
畫面中央,正是那枚飛彈被金色掌印「抹除」的瞬間回放,以及隨之而來的、觀測點信號突兀消失的警報。
她身旁,一張古樸厚重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坐著一位老婦人。
銀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挽成髻,布滿歲月刻痕的臉上,一雙眼睛卻銳利如準備撲擊的蒼鷹,緊緊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個變化。
老婦人枯瘦的手指,正以一種恆定而緩慢的節奏,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木質扶手。
噠。噠。噠。
聲音在寂靜的指揮室里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韻律。
「繼續。」老婦人的聲音響起,沙啞,乾澀,卻像淬過火的鋼鐵般堅硬。
她甚至沒有拿起通訊器,只是對著空氣,對著桌上那盞始終亮著紅燈的通訊終端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餐加一道菜。
「我不信,她能無限制地施展這種層次的力量。任何超凡之力,必有代價,必有極限。」她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陸玲瓏那搖搖欲墜、被馮寶寶攙扶才能站穩的身影,嘴角扯動了一下,那不像是一個笑容,「就算耗,也要把她最後一點力氣耗干,把她連同那些不該存於世的東西,一起埋葬。」
「太奶奶,」任菲微微側身,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壓低聲音道,「就這麼————直接徹底毀滅,是否太過可惜?那可是仙法,是可能打開全新領域的鑰匙。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捕獲、隔離、研究————」
「愚蠢!」
老婦人猛地轉過頭,那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任菲,其中蘊含的冰冷與銳利,讓這位見慣風浪、執掌一方哪都通事務的負責人,心頭也驟然一緊,仿佛被無形的冰錐刺中。
「你以為那是什麼?小孩子拆解就能明白原理的玩具?還是埋在地里等著你去考古發掘的古代遺產?」老婦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嚴厲的斥責,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冰面上的石頭。
「那是能隔著萬里虛空,順著因果,直接抹殺敵人的因果律武器!」
「是懸在我們所有人頭頂,不知道何時會落下,也不知道會以何種形式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刀,刮過任菲的臉:「得不到,就必須徹底毀滅!連一點灰燼,一點火星都不能留下!否則,今天它能抹掉一個觀測站,一個發射陣地,明天它就能抹掉這間指揮室,抹掉你我,抹掉任何它認為需要抹掉的東西!」
「看看她!」老婦人抬手指向屏幕,畫面中陸玲瓏口鼻溢血,面色如紙,顯然已到強弩之末,「她快撐不住了。這就是代價,這就是極限。」
她的手指收回,重新落回扶手,敲擊的節奏略微加快,帶著一絲終結的意味。
「命令:所有剩餘單位,全部。目標區域,飽和覆蓋。」
「最後一輪齊射。」
「送她————上路!」
廢棄廠房。
陸玲瓏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斷,鮮血不斷從嘴角和鼻腔滲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連續強行催動兩張超越她當前境界太多的大神通法符,反噬極其嚴重,經脈欲裂,神魂萎靡,此刻還能保持清醒已是意志驚人。
然而,沒等她從這幾乎油盡燈枯的狀態中汲取到哪怕一絲喘息之機一夜空中,令人絕望的熟悉光芒,再次亮起!
不是一道,而是十數道!它們如同死神的凝視,拖著清晰而致命的軌跡,從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向著這片廢墟,向著他們這幾個渺小的身影,交織成一張無法逃脫的毀滅之網!
剛剛經歷了一場神跡般的死裡逃生,此刻卻又被更密集、更無情的死亡鎖定,即使是心志最堅韌的人,也難免湧起一股深沉的無力與絕望。
「到底是什麼人————」諸葛青的聲音乾澀,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死亡白光,「未免——
——也太狠辣了!」
陸玲瓏咬緊牙關,忍受著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痛楚,她試圖再次溝通吊墜,但那溫潤的光澤已經黯淡下去,無論她如何集中殘存的精神,也無法再引動分毫。
之前那溫潤如月華的光澤徹底黯淡下去,觸手一片冰涼,仿佛只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頑石。
無論她如何集中那渙散的精神,如何壓榨最後一點微弱的感應,都無法再與吊墜深處那玄奧的空間建立絲毫聯繫。
她能模糊感知到,裡面似乎還沉睡著更為浩瀚的東西,但那道「門」已經對她徹底關閉。
現在的她,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引動其中的任何力量。
「玲瓏!」張楚嵐的呼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
他看到陸玲瓏越發慘白的臉色和那完全失去神采的吊墜,心直往下沉。
求生的本能讓他將目光死死釘在陸玲瓏身上,仿佛她是狂風暴雨中最後一根浮木。
「楚嵐————」陸玲瓏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充滿了深深的疲.與無盡歉意,「我————真的不行了————法力————一滴————也沒有了————就算有無盡酒壺的靈藥————也來不及恢復了————」
她頓了頓,更加艱難地補充,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我————連從裡面————再引出一張符————都做不到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眾人心頭。
王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塵土的道袍,又抬眼望了望那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的死亡之光,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奇異的釋然和灑脫。
「沒想到啊————這輩子會是這麼個死法。」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語氣像是在點評一場不甚精彩的演出,「倒是————挺「壯觀」的,配得上咱們剛才折騰的動靜。」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陸玲瓏的淚水終於決堤,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滾滾而下,聲音哽咽破碎,「都是因為我————都是沖我來的————是我————連累了你們————」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王也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身邊幾位同伴眼神銳利卻難掩灰敗的諸葛青,眉頭緊鎖、嘴角緊抿的張楚嵐,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扶著陸玲瓏的馮寶寶。
他的語氣變得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真誠笑意:「玲瓏,老青,老張,寶兒姐————這輩子,能認識你們,跟你們一起經歷這些,挺高興的。」
他頓了頓,望向那片即將吞噬一切的死亡白光,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希望下輩子————咱們還有機會再碰頭。到時候,我請你們喝茶,給你們算卦,保證不准不要錢。」
「可惡啊————」陸玲瓏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更濃的血腥味,不甘的火焰在她黯淡的眼底燃燒,「我還沒畢業————還沒談過戀愛————還沒穿·上婚紗————還沒真正————踏上師父走過的仙路————憑什麼————就這麼死了————我真不甘心————不甘心啊!」
「哈————」諸葛青也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發出一個氣音,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未竟的遺憾與無奈,「誰————又不是呢。」
張楚嵐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和塵土的冰冷空氣,轉向一直沉默的馮寶寶,聲音有些發澀:「寶兒姐,對不住了————說好了,要陪你找到家人的————看來,我要食言了。」
馮寶寶抬起那雙清澈卻空洞的眼睛,看了張楚嵐一眼,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氣息微弱的陸玲瓏,平靜地搖了搖頭,用她那特有的、直白到殘酷的語調說:「瓜娃子,不怪你。」
她頓了頓,望著夜空,補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都是命。」
就在眾人近乎認命,彼此做著最後的告別,而夜空中那十數道代表終極毀滅的慘白光芒,已然完成最後的彈道修正,帶著死神收割前的尖嘯,即將以雷霆萬鈞之勢俯衝而下,將此地徹底化為齏粉的最後一剎那——
一直被陸玲瓏無意識死死攥在掌心、已經徹底黯淡無光、如同凡物般冰冷的那枚古樸吊墜————
毫無徵兆地,再一次,亮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符篆引動時的熾烈光芒,而是一種溫潤、穩定、深邃的光輝,如同在絕對黑暗的深淵盡頭,悄然燃起的第一盞長明燈,雖不刺眼,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安定與浩瀚的力量。
「等等!!亮了!它又亮了!!!」一直死死盯著吊墜、心中那絲微弱的僥倖之火從未完全熄滅的張楚嵐,第一個捕捉到這變化,激動得幾乎破音,嘶啞的喊聲瞬間撕裂了絕望的沉默!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間聚焦到陸玲瓏那無力垂落的手掌上方!
只見那枚吊墜,仿佛擁有了自己的生命與意志,輕柔卻堅定地從陸玲瓏虛脫的指間掙脫,緩緩懸浮而起,停留在眾人視線焦點的半空中。
柔和的光芒越來越盛,內部仿佛有星辰誕生、星系運轉的幻象一閃而逝。
「這是————師父留下的————後手嗎?」陸玲瓏怔怔地望著自動懸浮、光華流轉的吊墜,虛弱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一絲希冀。
「師父?那位————飛升的————仙?!」王也、諸葛青、張楚嵐心神劇震,幾乎忘記了頭頂正在迫近的死亡威脅,自光死死鎖定了那枚散發著奇蹟般光芒的吊墜。
陸玲瓏用盡力氣,輕輕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敬畏,有恍然,也有更深的不解。
即便是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枚傳承信物,展現出如此————自主而浩瀚的一面。
那枚古樸的吊墜,自行懸浮至眾人面前的半空中,成為此刻絕對的中心。
它散發出的光芒並不刺眼,卻如水銀瀉地般穩定流轉,內里仿佛有無數細微的符文生滅、重組。
緊接著,一道遠比之前陸玲瓏取出的符篆更加繁複、更加玄奧、隱隱牽動著空間與時間法則的符篆虛影,自吊墜核心緩緩投射而出,由虛化實,凝成實體。
符面中央,並非文字或神像,而是一個微微旋轉的、由純粹光線勾勒出的微縮門戶圖案!
門戶雖小,卻仿佛連接著無盡遙遠與不可知之處,散發出一種溝通時空、接引有無的奇異波動,令周圍的空間都產生了水紋般的細微褶皺。
三真借法·遙叩今門符!
符篆凝實的剎那,根本無需陸玲瓏或任何人催動,其內部沉睡的、由制符者預設的術魂便已自行甦醒、運轉!
「嗡——!」
血金色的光芒驟然暴漲,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塌縮、凝聚,在眾人眼前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中,硬生生地「編織」出了一扇門!
一扇高約丈許,邊框由流轉不息的血金色光紋構成,門扉本身呈現出半透明、似水波又似琉璃質感的光之門扉!
門內的景象起初模糊不清,光影扭曲晃動,仿佛通往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裂隙,僅僅是注視,就讓人感到微微的暈眩與時空錯位感。
隨即,這扇憑空出現的光之門扉,在某種無形的力量作用下,緩緩地、莊嚴地,向內敞開了。
門內的扭曲景象迅速穩定、變得清晰。
那似乎是一處位於深山幽谷之底的天然洞府,靜謐得能聽到靈泉滴落石筍的細微聲響。
洞內真炁濃郁到化為實質的乳白色霧靄,緩緩流淌。
石壁並非天然粗糙,而是銘刻著無數古老、晦澀、仿佛記載著天地初開秘密的道紋,隱隱發光。
洞府中央,一個簡單的青色蒲團之上—
一位身著樸素白色道袍的道人,正閉目盤坐,安然入定。
他黑色長髮未曾束冠,如最上等的墨綢般披散而下,垂落肩背。
面容俊美得不似塵世應有,肌膚溫潤如玉,劍眉斜飛,鼻樑挺直,即便閉著雙眼,也自有一股淵停岳峙、清淨自然、超然物外的出塵氣質。
他整個人仿佛與身下的蒲團、周圍的石壁、流淌的靈霧、乃至洞府外的整片山川天地,都完美地融為了一體,和諧自然,宛若一幅亘古存在的山水畫中,那最點睛卻又不突兀的一筆。
此人正是於三真法門後山最深處的洞天福地中,清修不知歲月幾何的左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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