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女子心事


  第125章 女子心事

  洪洗象接過那根烏黑的髮絲,並未立即言語。

  他將其輕輕拈在指尖,闔上雙眸,周身流轉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玄妙道韻,仿佛在與髮絲中殘留的、極其微薄的生命印記進行著無聲的溝通。

  片刻後,他睜開眼,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與驚嘆。

  這個結果,讓他這位見識過滄海桑田的轉世之人也不免心下震動—當年在太安城外,劍斬天門、令前世齊玄禎飲恨的「南唐無名劍客」,其生命歷程竟然如此————短暫而璀璨。

  

  若將此年齡公之於眾,只怕舉世皆驚,無人敢信。

  「如何?」符華見他神色有異,忍不住追問,眼中好奇更甚。

  洪洗象收斂心緒,抬眼看向符華,緩緩道:「巧得很。周易————竟與師姐你,正值一樣的年華。」

  「哦?」小東西立刻轉頭,看向符華,脫口問道:「那你到底多大?」

  符華卻抿唇一笑,優雅地夾了一筷子青菜,故意賣關子道:「秘密。」

  「切!」小東西不滿地撇撇嘴,但也拿她沒辦法。

  這時,一直旁觀的掌門王重樓忽然輕咳一聲,他捋了捋鬍鬚,語氣溫和,帶著長輩式

  的關切:「說到年齡————師妹啊,你如今也是大好年華,不知——可曾有過成家立室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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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武當傳承,屬道家正脈,清修為主,卻也並不禁止門下弟子婚嫁,只要不違道心,不悖門規即可。」

  「你若有心儀之人,或是家中有所安排,師兄與師門都會為你做主。」

  符華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她臉上綻開一個堪稱明媚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到達眼底。

  她極其自然地從王重樓手中「接過」他剛剛端起還沒來得及喝的湯碗,輕輕放到自己手邊,又將他面前的筷子挪開幾分,這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自家師兄,慢悠悠道:「怎麼,掌門師兄今日,莫非也像方才某人一樣,覺醒」了什麼————不相干的責任心?開始操心起師妹的終身大事了?」

  「額————」王重樓看著自己突然空空如也的雙手,苦笑一下,識趣地不再多言。

  事實上,以符華的容貌才情,常年穩居胭脂榜第二,又是武當嫡傳,身份清貴,這些年怎麼可能缺少追求者?

  明里暗裡向她示好、表達傾慕之意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乃至江湖豪傑,從未間斷。

  甚至連她遠在大楚帝京的家族父母,也數次來信,頗為熱心地為她張羅過親事,對象從大楚宗室親王、功勳之後到江南巨賈之子,不一而足。

  然而,無一例外,全都被符華自己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最引人注目的一次,便是在一年前。

  大楚皇后鳳駕親臨武當山進香時,曾特意單獨召見了符華。

  皇后言語間不僅對符華讚賞有加,更是委婉卻明確地提出了一個提議一願為她與當今大楚王朝的國之柱石、名動天下的儒聖曹長卿,牽一條紅線。

  對於符華的家族而言,若能攀上曹長卿這門親事,無異於一步登天,家族勢力將得到難以估量的穩固與提升。

  對於武當山而言,能與這位幾乎站在王朝權力巔峰、本身更是陸地神仙境的大人物聯姻,無論是聲望還是實際利益,都將是巨大的助益。

  即便對符華個人而言,曹長卿無論才華、武功、地位、品性,皆是世間頂尖,堪稱完美無缺的夫婿人選。

  這門親事,怎麼看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甚至可以說,若非大楚皇室內部某些勢力,對曹長卿日益增長的威望心存忌憚,不願見他娶一個背景過於深厚、可能進一步助長其勢力的正妻,只想讓他娶一位貌美卻易於掌控的「花瓶」來稍作安撫與平衡————

  以符華「武當弟子」和「胭脂榜美人」的身份,恐怕還未必能入得了皇室做媒的法

  眼,夠到曹長卿的門檻。

  符華的身份與名氣,在那些深諳權術的皇室中人眼中,恰恰是「用來糊弄曹長卿的、

  一個看起來足夠體面、卻又不會真正帶來太大麻煩」的絕佳選擇。

  這些內情,符華心中並非全然不明。

  也正因深諳這層圍繞曹長卿親事的政治權衡與物化意味,當皇后看似恩寵地提及此事時,符華心中泛起的,絕非尋常女子可能有的榮耀或羞喜,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幾分對自身淪為棋子的淡淡諷刺,幾分對家族與師門可能帶來壓力的隱隱愧疚,更多的,則是一種身不由己的窒悶與想要逃離的衝動。

  這念頭一旦滋生,便難以遏制。

  她甚至生出一種近平賭氣的想法:既然如此,不如自己搶先一步,找個知根知底、至少相處自在的「熟人」嫁了,斷了那些人的念想,也給自己一份清靜。

  環顧身側,目光所及,那個每日在飯桌上碰面、在小院裡閒晃、身份成謎卻又讓人莫名覺得「可靠」的玄衣男子,便成了她潛意識裡最現成的選擇。

  儘管這念頭本身也帶著幾分荒唐與不確定性。

  這才是她悄然留下周易一根髮絲的真正緣由。

  早些日子,她已憑著粗淺的相術皮毛自行試探過一次。

  只是畢竟並非此道行家,心中難免存疑。

  今日飯桌上,她看似隨意引導,實則是有意借洪洗象的手段,再行確認一番。

  結果與她之前得到的答案相同。

  當然,這些女子心事,不足與這些大老爺們,和小孩子道也。

  是夜,月華如練,傾瀉山巔。

  符華白日尋了個由頭,先將洪洗象支去紫霄宮「研讀道藏」,又哄著小東西下山去「採買些用品」。

  待院中復歸寧靜,她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氣,從房內提出兩壇窖藏多年,又經她加了料的醇釀,步履輕緩的走向小院前那塊平坦的空地。

  那裡已被私下戲稱為「觀月崖」,因每逢晴夜,某人總會雷打不動地刷新在那兒。

  果然,今夜也不例外。

  清輝之下,那株老樹的虬枝上,玄衣身影依舊慵懶地倚靠著,手中一壺酒,對著雲海間時隱時現的玉盤,獨自飲著無邊夜色。

  山風拂過,衣袂與發梢微微飄動,仿佛他已與這片山崖、這棵老樹、這輪明月融為一體,成了武當夜景中一道寂寥的剪影。

  符華在幾步外停下,舉起手中酒罈,壇身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釉光。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日稍軟,穿透靜謐的夜色:「長夜漫漫,獨飲無趣。我這兒有兩壇陳年雪澗香,可願————共酌一番?」

  「啊?」周易聞聲回頭,望向符華的目光里還蒙著初醒般的薄霧,恍若未明。

  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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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文姜泥是長公主,紅衣是長樂公主,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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