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鄭冬菊帶來的消息
鄭冬菊走進屋,房間裡的暖意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冷,她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
看著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的趙錚,她強擠出一抹微笑打招呼,聲音卻因過度飢餓顯得有氣無力:「趙叔,我來了。」
趙錚抬眼瞥了她一眼,淡淡問道:「你怎麼又來了?」
「這兩天我家三丫頭不舒服,我一直在家照顧她。」鄭冬菊找著藉口,一邊說一邊脫掉草鞋,就要往炕上爬,「今天她好點了,我就馬上過來了。」
「等等。」趙錚伸手制止了她,「我腳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按了,你回吧。」
鄭冬菊的臉色瞬間變了,急忙追問:「叔兒,您這是生氣了?是不是因為我前兩天沒來?」
「沒有。」趙錚打了個哈哈,找理由推脫,「昨天晚上在山上忙活了一宿,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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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冬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胡扯——趙錚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眼神清明,哪裡像是犯困的人?
她心裡篤定,趙錚就是想支走她,好自己偷偷吃肉。
鄭冬菊的目光掃過那扇擋不住濃郁肉香的破門,咽了咽口水,放低姿態懇求道:「叔兒,是我不對。我下次要是有事來不了,一定提前跟您說,您別趕我走好嗎?」
說著,她直接跪坐在炕邊,咬著嘴唇,壯著膽子伸出手,就去給趙錚按腿。
見趙錚沒吭聲,她心中暗喜——此刻,羞恥、節操都比不上那誘人的肉香重要。
飢餓撓心抓肺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忍受了,她必須留下來,哪怕只是蹭點肉湯也好,不然她真怕自己被耗盡精力,連孩子都照顧不了。
趙錚皺了皺眉,推開她的手:「你其實沒必要強迫自己,我都說了,不會再刁難你家,回吧。」
鄭冬菊卻不再說話,眼眶一紅,直接啜泣起來。
趙錚一臉警惕地看著她:「你別在這兒訛我啊。」
「我沒有訛您,我是真的心裡過意不去。」她哭著辯解,「叔兒,求您了,就讓我留下來吧,讓我為您做點什麼,我心裡才踏實。」
趙錚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行了行了,別哭了,要按就快點按。」
鄭冬菊立刻止住哭泣,臉上瞬間露出笑容,連忙詢問:「今天按哪兒?」
「你看著來。」趙錚隨口答道。
見楊召弟和張曉蝶都在廚房沒出來,鄭冬菊的膽子大了些,跪坐在趙錚腦袋旁邊,提議道:「趙叔,我今天給您按腦袋吧?您把腦袋放我腿上,我男人以前還在的時候,我就這樣給他按的,按完特別舒服。」
趙錚義正言辭地拒絕:「這不合適吧?我傷的是腿,又不是腦袋。」
鄭冬菊心裡一陣氣苦——之前背也背了,腿也按了,腦袋也按過,現在趙錚反倒假惺惺起來。
她急忙勸說:「您昨晚入山肯定累壞了,按腦袋能緩解疲勞,保您晚上睡個踏實覺!」
趙錚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應允了,慢慢把腦袋放在她腿上,閉上了眼睛。
鄭冬菊見趙錚露出放鬆享受的神色,一邊輕輕按揉著他的太陽穴,一邊慢慢把話題引到了老虎叼人的事情上:「聽說他們找了一天一夜,都沒找到小毛村被叼走的那個人。小毛村的人已經去鄉里告鄉正了,說不定鄉里會派人來獵虎呢。」
「那跟我沒關係。」趙錚撇了撇嘴,語氣淡漠,「我一個傷員,就算要徵召獵虎,也輪不到我。」
他暗自思忖,被老虎叼走的人肯定沒救了,吃飽的老虎大概率已經回豬嘴山了——豬嘴山可比青牛山危險多了。
而且他深知,這個時代的衙門極為腐敗,就算派人來,也未必是真心獵虎,說不定是來藉機搜刮民脂民膏的。
鄭冬菊又接著說:「馬獵戶家這次可倒大霉了,熊沒獵到,還鬧出了人命,恐怕要吃官司了。」
趙錚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哦。」
見趙錚不怎麼接話,她又換了個話題,故作神秘地說:「我聽村里其他人說,劉石夯出事了。」
這話成功勾起了趙錚的興趣,他睜開眼睛追問:「劉石夯?他不是去鄉里治傷了嗎?」
「是去了鄉里。」鄭冬菊壓低聲音,詳細說明,「但是鄉里的郎中說了,想保他的命可以,可那命根子就保不住了。要是既想保住命根子,又想保住命,就得去縣裡請名醫,或許還有一點希望。可縣裡的名醫哪是咱們老百姓請得起的?那得要好多好多診金呢。」
趙錚又追問:「那吳樂茵呢?她知道這事嗎?」
「知道了也沒用啊。」鄭冬菊嘆了口氣,「我聽人說,他們家已經打算賣女兒了,湊錢給劉石夯治病。」
鄭冬菊的話音剛落,廚房門「砰」地一聲被猛地推開。
張曉蝶站在門口,臉色漲得通紅,急聲追問:「你說什麼?誰要賣女兒?」
鄭冬菊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回答:「是王家,要賣女兒給劉家湊錢。」
「什麼?」張曉蝶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樂茵嫂子都還沒從娘家回來,王宏遠就敢瞞著她賣女兒?他還是人嗎?」
「還不是被劉家催得沒辦法了。」鄭冬菊苦笑道,「我聽人說,王宏遠已經跟鍾家接觸了,說是要把兩個女兒都賣給鍾家的小兒子當丫頭。」
「太不是東西了!」張曉蝶氣得渾身發抖,怒罵道,「明明是王宏遠自己惹出來的禍,不敢承擔責任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賣女兒抵帳!他就不怕鄉親們戳他的脊梁骨嗎?」
「他要是怕,還會幹這種沒種的事情嗎?」鄭冬菊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
張曉蝶急得直跺腳:「不行,我得趕緊把這件事告訴樂茵嫂子,讓她回來阻止!」
楊召弟也從廚房走了出來,拉了拉張曉蝶的胳膊,勸說:「你現在告訴她有什麼用?她就算回來了,也拿王宏遠和劉家沒辦法,說不定還會把麻煩再次引到咱們家來。」
「可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女兒被賣掉啊!」張曉蝶遲疑道,「我偷偷告訴她,不讓他們知道是我說的,不就行了?」
楊召弟看了一眼炕上的鄭冬菊,又看了看張曉蝶,輕輕嘆了口氣:「這件事先別急著說,晚點再商量。先過來燒火炕吧,別凍著公爹。」
說完,她拉著張曉蝶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鄭冬菊乾笑了兩聲,有些尷尬地問:「叔兒,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趙錚摩挲著手,沒說話。
他調整腦袋姿勢的時候,忽然嗅到了鄭冬菊身上傳來的一股酸餿味,不由皺緊了眉頭,直接說道:「你多久沒洗澡了?身上都餿了。下次再來,記得先洗個澡。」
說著,他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收回了放在她腿上的腦袋。
鄭冬菊差點氣笑了——她都沒嫌棄趙錚年紀大、又是個瘸子,趙錚反倒嫌棄起她來了。
她幽怨地說:「叔兒,我也想洗啊。可家裡連做飯的柴火都不夠,天氣又這麼冷,洗澡很容易著涼的。萬一受寒生病了,家裡可沒有這麼暖和的土炕,也沒有這麼多柴火給我取暖......」
「那是你的事。」趙錚態度堅決,「我這個人比較愛乾淨,你要是不洗澡,下次就不用來了。」
鄭冬菊看著趙錚不容置喙的模樣,只能苦笑著答應:「好,那我下次一定洗乾淨了再來。」
趙錚伸了個懶腰,再次下逐客令:「行了,按也按完了,你回吧。」
鄭冬菊咽了咽唾沫,看著溫暖的土炕,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肉香,實在捨不得走——肉還沒吃到嘴呢。
她扭捏了片刻,終於鼓起勇氣,用只有趙錚能聽到的聲音,低聲懇求道:「趙叔,我......我這兩天就只吃了一碗米糊糊,餓得實在受不了了。您能不能給我點吃的?算我借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