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遲來的道歉


  鄭冬菊把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哭腔懇求:「趙叔,我真的快餓垮了,這兩天就只吃了一碗米糊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您就借我點糧食吧,哪怕是半碗粟米也行,算我借的,等年景好了,我一定還您!」

  她心裡其實沒敢奢望太多,只求能得到幾塊燒焦的米飯鍋巴,填填咕咕叫的肚子。

  暗自琢磨著,趙錚大概還在為她前兩日「曠工」沒來按腳生氣,所以才故意刁難,蛋餅和肉是想都不敢想了。

  「借?」趙錚嗤笑一聲,直接反問,「你拿什麼還?你一個人拖著三個孩子,家裡還有個好吃懶做的老婆婆,連自己都養不活,哪來的本事還我糧食?」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鄭冬菊心上,她悲從中來,想起男人死後,自己一個人撐家的艱難日子。本想靠劉石夯接濟,結果對方也是個靠不住的廢物。

  可她還是咬著牙,堅定地說:「我一定能還上的!等開春了,我去山裡挖野菜、采草藥賣,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把糧食還您!」

  「口說無憑。」趙錚根本不信,「你家老婆婆是什麼人,村里人都清楚,就是個無賴。到時候你要是賴帳,我總不能空口白牙去你家要糧吧?」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堅定:「不是叔不想幫你,古話說得好,借急不借窮。你一家子全靠你一個女人撐著,這荒年漫漫,怕是很難撐過去。這糧食,我肯定是不會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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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冬菊瞬間陷入絕望,趙錚說的「借急不借窮」,她其實也懂。

  自家有個好吃懶做的老婆婆,唯一的男丁狗剩還沒長大,根本沒有償還能力,換做是誰,都不敢借糧給她。

  就在這時,鄭冬菊急中生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說:「趙叔,我知道您跟家裡鬧翻了,以後身邊沒人照應。您要是肯幫我,等我家狗剩長大了,就讓他給您養老送終!我還可以讓狗剩認您做干爺,以後他就像親兒子一樣孝順您!」

  她篤定趙錚會答應——趙錚已經跟趙威他們徹底撕破臉,日後肯定沒人幫襯。楊召弟和張曉蝶還年輕,將來大概率會另嫁他人,趙錚晚年總得有人養老。

  趙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直接駁回:「讓我給李家養兒子?你當我傻嗎?就算我真的跟家裡斷了往來,我的家產也不可能留給外人。」

  他補充道:「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真要是需要人養老,大不了去外面撿個孩子回來養,也比替別人做嫁衣強。」

  話鋒一轉,他盯著鄭冬菊,意有所指地反問:「想要糧食,又捨不得下本錢,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暗示已經很明顯,想從他這裡拿到吃的,就得付出更大的代價。

  鄭冬菊心亂如麻,瞬間就明白了趙錚的意思。

  可她打心底里不願跟趙錚發生那種不正當的關係,暗自盤算:自己樣貌不賴,又好生養,就算不找趙錚,也能找未婚、還有打獵手藝的劉石夯,或是村里其他有糧食的男人。

  她咬著嘴唇,辯解道:「趙叔,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實在是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了……」

  「你家的好壞,我不想聽。」趙錚直接擺手打斷她,「現在誰家的日子好過?就你家難?村里還有不少鰥寡老人,比你慘十倍百倍,人家不也照樣扛著?別在這兒耗著了,回吧。」

  鄭冬菊又氣又惱,覺得自己辛辛苦苦給趙錚按了半天腦袋,連口鍋巴飯都沒撈著,實在憋屈。

  可那飄滿屋子的肉香,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拽著她的腳步,讓她怎麼也挪不開。

  她的眼睛裡,滿是對食物的渴望,胃裡的飢餓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把她吞噬。

  趙錚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朝廚房喊:「召弟,肉燉好了沒有?」

  「快好了公爹,再燉一會兒就爛了!」楊召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趙錚故意放大聲音,說道:「那就多燉燉,熊掌這東西,就得燉得爛乎乎的才好吃。到時候配上一碗粟米飯,淋上兩勺肉湯,保管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鄭冬菊的腦子「嗡嗡」作響,原來他們燉的是熊掌!

  她瞬間紅了眼,心裡又妒又恨——楊召弟和張曉蝶這兩個「克夫的掃把星」,居然能吃上熊掌這種山珍極品,而自己卻要為一塊野菜餅卑躬屈膝,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妒忌心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達到了頂峰。

  她艱難地轉過身,強壓著心裡的嫉妒,問道:「趙叔,您家怎麼有肉吃啊?」

  「咦,你怎麼還沒走?」趙錚明知故問,隨後扯了個謊,「前兩天去青牛山砍柴,碰巧逮住了一隻凍僵的野雞。本來想拿去集市上賣了換錢的,後來想著家裡好些日子沒開過葷了,就留下來給孩子們打打牙祭。」

  鄭冬菊在心裡暗罵:「該死的趙老三,運氣怎麼這麼好!劉石夯那個廢物,還號稱是獵戶呢,連個老頭都不如!」

  表面上,她卻擠出一臉羨慕的笑容,誇讚道:「趙叔,您的運氣可真好!」

  「還行吧,瞎貓碰上死耗子。」趙錚敷衍地應了一聲,再次下逐客令,「冬菊,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在這兒吃肉了,你趕緊回吧。」

  「別!」鄭冬菊急忙喊住他,眼睛都綠了。

  她覺得趙錚就是故意勾引自己,渾身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爬,又癢又難受。

  猶豫了半天,她終於鼓起畢生的勇氣,聲音發顫地懇求:「叔,能……能讓我嘗一口嗎?就算是一口湯也行,我真的快餓死了!」

  「不行。」趙錚再次拒絕,找了個藉口,「我家人多,就這麼點肉,分著吃都不夠,實在勻不出給你。」

  其實他就是故意耍弄鄭冬菊——他知道鄭冬菊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現在偏要逼她放下所有的身段和尊嚴。

  趙錚坐直身體,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鄭冬菊追問:「冬菊,你實話告訴我,半年前,曉蝶養的那隻雞子,是不是你家狗剩偷去吃了?」

  鄭冬菊嚇了一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搖頭否認:「不是!絕對不是!狗剩那么小,怎麼敢偷東西?」

  「是嗎?」趙錚淡淡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既然如此,你也別在這兒耗著了,回吧,以後都不用來了。」

  鄭冬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趙錚反覆耍弄自己,根本不是因為她前兩日沒來,而是為了雞子的事!

  她的內心陷入了劇烈的糾結:承認吧,就等於欠了趙錚更大的「債」,以後只會被他拿捏;不承認吧,就再也別想從趙家混到一口吃的,回到家還得被老婆婆念叨、指責。

  糾結了許久,飢餓最終戰勝了尊嚴。

  鄭冬菊的臉上露出慚愧的神色,低著頭,小聲承認:「是……是狗剩偷的。對不起趙叔,是我沒管教好他,給您家添麻煩了!」

  「你不應該跟我道歉。」趙錚淡淡地說,眼神示意了一下廚房的方向,「你哭錯人了。」

  言下之意,她該道歉的人是張曉蝶。

  鄭冬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的臉色更加難看,語氣艱澀地詢問:「那……那我去跟曉蝶道歉?」

  趙錚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耍弄鄭冬菊,本就帶著報復的心思——誰讓她之前幫著趙威欺負前身,還縱容孩子偷自家的東西。

  更何況,他現在有糧食、有系統,根本不缺女人,沒必要委屈自己。

  鄭冬菊心裡清楚,不跟張曉蝶道歉,不僅再也無法從趙家混吃混喝,以後趙錚還可能繼續刁難她家。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巨大的決定,推開了連接堂屋和廚房的木門。

  看到坐在土灶前燒火的張曉蝶,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慚愧的表情,輕聲道歉:「曉蝶,對不起。半年前你養的那隻雞子,是我家狗剩偷走吃的。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管教好自己的孩子,給你添麻煩了。等年景好了,我一定雙倍賠償給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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