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是薄荷味的


  京城人人都道謝祈年和邵良元這對表兄弟是大夏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邵良元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唐詩。

  從小習武,十五歲就上了戰場,屢建功勳。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十八歲就得封正三品衛都指揮使。

  是不可多得的帥才。

  身上的男子氣概,不知引得多少京城少女傾心。

  段禪玉當初被他一句話打動。

  「吾可戍邊守疆,亦能護卿歲歲安康,父兄弗能予者,皆由我來予。」

  卻不想最後落得這麼個結果。

  ——

  謝祈年更加邪乎。

  三歲時,宮宴上出口成章,神童之名傳遍京城。

  十三歲中舉,十六歲進士,入翰林院編修。

  十七歲入國子監司業。

  二十歲翰林院學士。

  二十二歲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左侍郎。

  二十五歲武英殿大學士兼太子太傅。

  武英殿大學士雖是正五品官職,卻是天子近臣。

  從禮部左侍郎一躍成為了太子太傅。

  足以見得陛下對謝祈年的重視。

  謝祈年還師從當今太子太師,內閣首輔單(shan)淵。

  他的二十五歲,不知是天下多少學子的此生難及。

  如今許多待考學子將他的畫像與文曲星置於一處。

  日夜叩拜,只為能沾得他一點運氣。

  ——

  重回夫君身死這年,靈堂上,段禪玉正仰頭望著他。

  未來不到三十歲就位極人臣,坐穩內閣,成為大夏第一權臣。

  還有從龍之功,深得陛下重視的內閣首輔大人,如今就站在她身前。

  想到那些年在謝祈年手下過的人命,段禪玉看向他的眼神發怵,心卻已經興奮到微微顫抖了。

  謝祈年從小就跟著單大人讀書,和邵良元雖是表兄弟,卻並不十分親近。

  京城裡頭的各種遊玩詩會基本上看不到他。

  神秘到只有每逢春闈才會從長輩口中聽到關於他的傳聞。

  京城老人們口口相傳,大夏每百年就會出現幾個天才。

  而謝祈年就是那個天才中的天才,真正的天之驕子。

  上一世,若不是她已經應下了和邵良元的婚事,她的人生或許大有不同。

  「我不知表哥要來,我這就離開。」

  段禪玉聲音沙啞,聽著便知她哭了許久。

  說著,段禪玉起身就要走。

  這些天都沒怎麼好好吃飯,才跪了一會兒。

  剛起身就眼前發暈,雙膝軟得像是棉花一樣。

  不僅沒站起來,反而摔到了謝祈年腳邊。

  段禪玉強撐著想讓自己緩過來,鼻尖忽地傳來一股透涼之意。

  眼前的暈眩好些了之後,段禪玉才看清眼前何物。

  剛才仰望的人,現在單膝跪在她身前。

  手裡還拿著喚她清醒的薄荷棒,在她鼻尖輕晃。

  「多謝表哥。」

  「伸手。」

  不知謝祈年要做什麼,段禪玉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被謝祈年一個嚴肅的皺眉,無形中攔下了後撤的動作。

  只能照做。

  謝祈年像是變戲法一樣,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小盒子。

  放到段禪玉的手中,還沒有她的手掌大。

  「自己打開。」

  段禪玉照做的時候,謝祈年重新站起身來,走到牌位前上了炷香。

  靈堂上未燃盡的線香折斷,香灰落滿了香爐。

  像是積在前來追悼之人的心上。

  謝祈年將前些日子佛前供奉過的經文拿出,壓在了牌位下方。

  段禪玉打開盒子,裡面放著的幾塊薄荷飴糖。

  他原來這麼早就有隨身帶糖的習慣了嗎?

  謝祈年祭拜過表弟的牌位後,轉過身見段禪玉正望著他出神。

  盒子裡的飴糖一看就沒吃。

  「不喜歡吃?」

  謝祈年走回段禪玉身邊,將她手上的糖盒子收了回來。

  隨手拿起一顆塞進了自己嘴裡,冬日裡靈堂上本就冷得厲害,這薄荷飴糖剛一入口。

  吸進的空氣都透著寒涼。

  「是涼了些。」

  謝祈年說完將飴糖收了回去。

  「往後叫你身邊的人給你備著點帶在身邊。」

  聽聞她這些日子沒怎麼吃飯,在靈堂上還暈過去兩次。

  是瘦了不少。

  段禪玉今日原本只想著藉此機會,試探一下謝祈年。

  不曾想他會是這個反應。

  總覺得出乎她的意料,謝祈年不該是這樣的才對。

  「我還有事,今夜是弟妹守靈?」

  段禪玉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謝祈年一句話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剛才緩了一會兒,聞言起身朝著謝祈年點了點頭。

  「母親哭暈了過去,小妹年紀還小,不敢讓她來招惹,便只有我。」

  母親有沒有哭暈過去,段禪玉不清楚。

  想來謝祈年不會在這裡久留,她隨口一言也無妨。

  謝祈年抬眼看向擺著牌位的靈堂。

  至此,邵家所有男丁全都戰死。

  謝祈年頓了頓才開口道:

  「晚些時候謝家會送抄好的佛經過來,勞煩弟妹幫著燒給良元。」

  說完,謝祈年眸光幽深落在段禪玉單薄瘦弱的肩上。

  「家中若是有事,盡可來尋我。」

  他和邵良元雖私交不多,但兩家關係甚密。

  聽母親說姨母是個外強中乾的性子,表妹過完年也不滿十歲。

  邵家只能靠她一個小女子撐著。

  想來處處都有不便的。

  「禪玉在這裡深謝表哥了。」

  段禪玉知道謝祈年這是衝著邵家,不是衝著她的。

  可這至少給了她機會,邵家對她的恩情,她上輩子還清了。

  這一世,她不可能再苦等著邵良元帶著那一雙兒女回來了。

  從前的段禪玉鮮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哪怕在家中時,母親和哥哥總是偏疼段雪瑤,什麼好的都先緊著她。

  多少次段雪瑤對她的誣陷漏洞百出,母親和哥哥那麼精明的人就好像瞎了一樣。

  出了事,只會先問責她。

  這些她都能自己解決,守好祖母給她留下的嫁妝。

  京城的各個詩會雅集上。

  不論衣服是不是新做的,首飾是不是京城最時新的。

  她都能成為全場最嬌艷亮眼的存在。

  她為自己權衡之下,選擇了邵良元時。

  也曾想過和他做一世的恩愛夫妻。

  結果他負了她。

  那就不能怪她,踩在他的屍骨上,往上攀登了。

  謝祈年生得高大,段禪玉站在他身前,低著頭的時候,就只能看見孝布遮擋下精緻的下巴。

  此時段禪玉抬頭,露出那張出水芙蓉面。

  這些日子瘦得厲害,眼眶深邃。

  大大的眼睛裡除了淚,就只能盛得下一個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