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歲孩子的心計
「嫂嫂,我方才瞧見謝太傅離開的時候還往你這看了一眼,我哥已經死了,你還年輕,別將一輩子都蹉跎在了這裡。」
邵綺南貼近段禪玉,刻意壓低了聲音說話。
「嫂嫂我說真的,我見過謝太傅送給你的賀禮,和你的嫁妝一樣,都是十里紅妝。」
說這話的時候,邵綺南到底還是個孩子,藏不住眼底羨慕的眼神。
「遇到謝太傅這樣好的男人,嫂嫂可千萬別想不開,真的將自己的一輩子耗死在這了。」
又來了。
上一世就是這樣,邵綺南也在邵良元下葬這天,對她說了同樣的話。
而她當時哭得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
能好好地跪在蒲團上就已經是極限了。
邵綺南對著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通看似為她著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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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她沒力氣回應,只訓斥了她一聲。
便叫邵綺南以為她當時就對謝祈年起了心思。
邵良元剛下葬,她就將這件事轉告給了婆母。
從那日之後,她待在邵家的每時每秒,婆母都能能耐找她不痛快。
她起先還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直到婆母和母親聯手,騙走了她所有嫁妝後。
邵綺南拿著她的嫁妝單子來向她炫耀。
她才知道一個十歲大的孩子,心思竟然就這麼深了。
段禪玉轉過頭,深深地看了邵綺南一眼。
上一世的一句訓斥不夠。
重活一世,婆母不會教孩子,那就她來。
段禪玉直接一個巴掌扇在了邵綺南的臉上。
清脆響亮。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的靈堂上炸響,夏禾在一旁都看呆了。
邵綺南捂著被打痛的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段禪玉。
「你竟然打我?」
這話聽著好生耳熟,她昨日好像剛聽過誰說來著。
剛才打得太用勁了,忘記她這幅身體前段時間虧空的有多厲害。
段禪玉現在的手疼得厲害。
對上邵綺南憤恨的眼神,依舊不忘演戲。
「良元還未下葬,你怎麼能當著他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可是他最心愛的妹妹。」
「你這麼做對得起你哥嗎?」
段禪玉說的都是她原本準備好要說給母親的詞,邵綺南一時語塞,只感覺自己被打的那半邊臉又熱又疼。
應該是腫了。
「今日這些話,我權當沒聽過,現在就朝著你哥的牌位磕頭道歉,此事就此揭過。」
段禪玉說話的時候,雙手捂著心口,明顯被氣得不輕。
邵綺南順著她的話看向哥哥的牌位,心虛地低下頭,不敢再抬。
她昨晚聽到了母親和卞媽媽說話的內容。
才知道母親這麼辛苦,想要拿到嫂嫂的嫁妝都是為了她。
她不過是想幫幫母親,她有什麼錯。
邵綺南抬起頭看向哥哥的牌位,心中的委屈再也壓制不住。
直接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哥哥,我想你了,那麼多將領為什麼偏你死了,父親和叔叔伯伯們都走了,現在連你也不要母親和我了嗎?」
少女的哭聲悽慘,不知情的人聽到一定會動容。
段禪玉只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覺得邵綺南有些聒噪。
很想開口告訴她,你哭錯人了。
按照上一世邵良元的發展,現在應該已經入了羌國那位公主的眼。
說不定已經拜堂成親了。
「哥哥,嗚嗚嗚,哥哥,你回來好不好?我們一家人還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聽邵綺南哭傷神,段禪玉轉身離開,走到靈堂外透口氣。
「娘子,快披上,外頭風大。」
夏禾為她系好披風,心疼地看著她打臉打腫的手。
「不礙事,你去那邊盯著點,我站一會兒就回去。」
沒有人捧場,邵綺南的哭聲小了許多。
段禪玉忽然轉身,對上邵綺南窺視的目光。
後者偷窺被發現,立馬轉身,哭聲又響了起來。
比剛才還響。
段禪玉唇角勾起自嘲的笑,這樣一個孩子,上一世她都能著了她的道。
也不知她是不是被邵良元給迷住了心竅了。
等到邵綺南哭不動了,哀樂聲還在繼續。
段禪玉才回到靈堂,在她身邊重新跪下,給邵良元燒紙。
她的哭不像邵綺南那樣放聲號啕,只是默默落淚,越哭越美。
給想要找事的邵綺南都看愣住了。
等到母親過來的時候,段禪玉又將兩隻眼睛哭腫了,鼻尖都透著薄紅。
整個人脆弱得像是個一碰就可能會隨時碎掉的瓷娃娃。
「吉時快到了,該送良元下葬了。」
秦氏來的時候,邵綺南第一時間就撲進了她懷裡,將被打的那半邊臉露出,好叫秦氏看得更加清楚。
「母親。」
「這是怎麼回事?」
傷在南兒身上,質問的聲音確實衝著段禪玉來的。
「母親,讓南兒自己和你說吧,吉時快到了,我該送良元下葬了。」
工匠上前來釘棺。
秦氏察覺到段禪玉有些不太對勁,但是瞧著她那副弱柳扶風的樣子,又看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
「吉時到——」
外面的哀樂聲奏響,秦氏就是想在這個時候質問,也得先忍著。
今天沒有什麼比良元入土為安更大的事。
段禪玉站在一旁,看著那些長長的釘子釘入棺槨。
從這一刻開始計時,還有九年八個月,邵良元就回來了。
時間很長,夠她報仇了。
希望夫君回來,見到婆母和小妹重複她上一世的苦難後,也能依舊問心無愧地讓她們陪著他一起下黃泉。
葬禮的過程繁瑣,段禪玉和上一世一樣,全程靠著夏禾攙扶,跟在婆母身後。
該哭的時候哭,該喊的時候喊。
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個死了夫君後,傷心到心脈受損的可憐人。
等到一切流程結束,兩天沒怎麼睡的段禪玉,這下是真的有些站不住了。
謝祈年還想同她說些什麼,見她眼下浮現淡淡的烏青,疲憊盡顯。
克制住了上前的步伐,只低頭和靖雲交代了幾句後,就起身告辭了。
該送走的人都走了。
段禪玉眼角餘光瞧著,被婆母抱在懷裡的邵綺南臉上的巴掌印也淡了些。
印子雖然淡了,但就邵綺南那個不記吃也不記打的性子,是一定不會讓此事就此揭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