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婚妻
龐玉如年芳十八,長得嬌俏可人。
她祖父是當朝太師,父親是禮部侍郎,外祖是翰林院大學士,母親與侯夫人是一同長大的閨中密友。
她與顧寒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柳依依想到顧寒能有嬌妻美眷陪在身邊,而她堂堂匪首下山聽個戲,被鎮北軍追得屁滾尿流,她心中憤恨難平。
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好光景,顧寒盯上黑風寨的時候,正是她大權在握的時候。
她年少受氣,看旁人樂呵的時候,顧寒怎麼不追著黑風寨打。
她剛成名,顧寒就追著黑風寨不放。
明明抗擊瓦剌是朝廷的事,朝廷不管,讓她們當賊的出力,出力就算了,還說她是叛國賊!
「顧寒!你說清楚!你到底喜歡我?還是她?你是不是為了她,始亂縱棄,拋棄我和孩子!」
「我抱你兒子跳井!」
柳依依叉腰怒吼。
十歲以後,柳依依接觸的人不是糙漢子就是像宋大娘那種能把男子踹不育的鐵娘子。
她聽得最多的話便是「老娘跟你拼了!」
「都他媽別過了,我娘讓你斷子絕孫!」
溫柔小意,柳依依不會。
屋子內靜得出奇。
所有人都呆住了。
顧寒靜靜地看著柳依依,抿著唇,似笑非笑。
柳依依臉上火燒火燎,
「顧寒,你別裝失憶!你說話!你喜歡我?還是喜歡她!」
柳依依必須給自己死皮賴臉留下來,找個理由。
即便顧寒說不認識她,侯夫人偏袒龐玉如,也不得不留下她的理由。
顧家是太后娘家,是朝中顯貴,軍功世家,在乎名聲,在乎聲望。
柳依依是顧寒的「恩人」,是顧寒「兒子」的親娘,顧寒不承認?
不承認,就是始亂終棄!
柳依依打定主意要留下來。
她要去京都,她要救義父,她要為義父洗脫叛國的罪名。
可她被通緝,又受了重傷,還帶著奶寶一個奶奶娃,她必須留下來。
侯夫人和追風緊盯著柳依依,神情尷尬。
他們從未見過柳依依這般的女子。
但柳依依長得確實漂亮,比京中女子高挑,比京中女子俏麗,蓬勃生機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我讓你們姓顧的,斷子絕孫……」
柳依依撲向床上的奶寶,
「跟娘跳井去。」
奶寶小腦瓜晃得跟撥浪鼓似的,「奶寶不去!」
蹬著小短腿拼命往顧寒身後藏。
柳依依爬上床抓孩子,心想要是藉機撕開顧寒的傷口,讓顧寒大出血,嗝屁,就再好不過了。
可惜,她功力全無,連抓個小崽子都費勁。
奶寶爬得飛快,得空就鑽,不一會就從床頭爬到床尾,逗了柳依依一圈。
柳依依手忙腳亂,有兩次險些被顧寒的腿絆倒。
她一下明白過來,顧寒用腿故意絆她,幫著小崽子躲她。
「哼,你就知道欺負我!」
柳依依嬌聲媚氣撲進顧寒懷裡,摟住他的腰。
柳依依不管顧寒幫誰,能留下來就行。
顧寒只想試探下柳依依母子,沒成想,柳依依又抱他。
他無意與龐家結親,對龐玉如也只是兄妹之情,借著柳依依讓龐家死心也不錯。
顧寒靜靜的,任柳依依抱著,突地伸出手搭在柳依依頭上,
「別嚇到孩子。」
柳依依咬住嘴唇忍著,有朝一日,她必剁了顧寒的爪子。
她僵著身子,不自覺弓起背。
顧寒慢慢將手指插在柳依依髮絲里,不出所料,柳依依背脊弓的更彎,這是練武之人防禦的姿勢。
柳依依會武。
顧寒另一隻手握住了柳依依手腕,奇怪,沒有內力。
柳依依咬牙忍耐。
她知道,顧寒在試探她的內力。
顧寒自幼名師教導,即便失憶,記得一些武學常識並不奇怪。
她猛地向上一竄,將顧寒抱得更嚴實些,
「你想起我來了?你記不記得四年前,你也是這樣……你……你先摸我的手,然後欺負我……」
顧寒臉騰地紅了。
他只覺柳依依古怪,未想那麼多,更忘記了男女大防。
他連忙鬆開柳依依的手腕,
「對,對不住。」
柳依依心裡恨得牙痒痒,卻裝作傷心,哇得哭出聲,
「又不想負責任?我……我……願意被你欺負!」
她又撲進了顧寒懷裡。
顧寒臉紅得要滴血,
「別,別哭,對,對不住……是我不好,抱歉……」
顧寒為自己剛才的冒失賠禮。
侯夫人張大嘴,天呀!天呀!
真是天下男子皆薄性!
她兒子也這樣!
她以為顧寒在為四年前的事懺悔。
「你想起來了?真是你女人和孩子?你個渾蛋!你不是我兒子!」
追風按住太陽穴,他真是服了侯夫人,難怪侯爺說看戲費腦子,
「夫人,不是您認下的嗎?眼前又怪少將軍做什麼!他失憶了,他都不記得了。」
追風知曉顧寒在裝病。
剛才他也注意到,柳依依伸手敏捷,不似尋常女子。
小崽子更是智多近妖,看著不到四歲,話說得清楚,會看人臉色,身手更是有章法。
一句話,這對母子有古怪!
「夫人,要不先留下她們,讓少主慢慢想。」
侯夫人哼了聲,
「也只能如此了,都是孽障惹的禍。」
她朝奶寶張開手臂,
「乖孫,祖母抱你去玩。」
「奶寶餓!」
「哎呦呦,快讓小廚房做些小孩子喜歡的吃食。奶寶張嘴,快讓祖母看看小牙張齊了沒有。」
奶寶乖乖地仰頭,露出肉乎乎的短脖子,侯夫人喜歡得不得了。
「伯母,這是怎麼回事?」
龐玉如站在一旁,實在忍不住追問。
她是個大家閨秀,冒冒失失來已是掉價。
如今見此情景,眸中帶著淚珠,神情更是憤然不平。
侯夫人有些不好意思。
但顧寒危難之時,她寫信送到京都,想催促龐家儘快完婚,為顧寒沖喜。
龐夫人卻回信說,訂婚不過是戲言,口頭開玩笑的事,沒有文書約定不算數。
如今,倒是少了份麻煩。
「玉如,你來的事,你母親可知曉?」
「莫要惹得你母親在家中難做。」
龐玉如知道母親斷然拒絕讓她來沖喜,得罪了鎮北侯夫人。
「伯母,母親也是心疼我,祖父與父親知道斥責了母親。」
她的話依舊含糊不清。
侯夫人笑得溫和,
「你母親說得對,是我病急亂投醫。」
侯夫人心裡不痛快,龐家人說話喜歡兜圈子,說來說去就把她繞進去了。
當年兩家訂親也是龐夫人的主意,為此她沒少受丈夫跟兒子的埋怨。
她本這兒信守承諾,這麼多年一直勸顧寒,結果龐夫人說根本沒這兒事。
她真是氣死了,太給她丟人。
本來還想讓龐玉如跟顧寒多相處,興許……
「祖母餓!」
侯夫人連忙哄懷裡的小祖宗,「祖母帶你回祖母院子吃糕點。」
「玉如,你先住下,咱們一起回京。」
龐玉如瞧著奶寶,抹了下眼角,
「我想照顧寒哥哥,問問他的傷勢。」
龐玉如對顧寒一直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這一點侯夫人很感動。
如果,龐玉如對柳依依母子和善,侯夫人想她也沒必要強加阻攔。
「祖母,奶寶餓!」
侯夫人哄著懷裡的奶寶,
「玉如,你先照看寒兒,稍後去我院子。」
她回過頭,見柳依依臉埋在顧寒懷裡,輕咳了聲,
「柳依依?奶寶餓了。」
柳依依冷哼一聲,都不是好東西,還想給她兒子娶大婦!
當官的最噁心。
「我幹嘛要走?我不走!」
柳依依揚起下巴,「顧寒,你喜歡誰?你說清楚!」
「我不走!我要留下照顧……我男人!」
侯夫人頭大,
「柳依依,孩子餓了!」
柳依依心想決戰關頭,她怎能離開陣地。
萬一龐玉如跟顧寒回憶從前,顧寒想起來了。
或是二人情同意合,想聯手趕走她這個「糟糠救命恩人」。
她豈不是功虧於潰。
「孩子餓了不是有你這個祖母!困了你就哄他睡覺,餓了就餵東西吃。我照顧你兒子,你照顧我兒子,不正好。」
侯夫人一想,柳依依快人快語,說得在理。
「柳依依,別跟寒兒吵架,他受傷了。」
「知道了。」
柳依依站起身為顧寒掖被角。
侯夫人看柳依依順眼不少。
她喜歡柳依依爽朗的性子,一眼就能看明白。
龐玉如心裡不是滋味,不知從哪兒跑來的賤女人野孩子,竟入了鎮北侯夫人的眼。
「我先去休息,明日再來看望寒哥哥。」
龐玉如不屑與人爭。
她又看了眼顧寒,對侯夫人福了福,轉身出了房間。
身旁的丫鬟不服氣,
「小姐,什麼時候讓騰雲道人來拆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