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對症
「張昭又不是壞人!殺老鴇子的人能壞到哪兒去!」
「你們為什麼不去抓真正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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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怒氣沖沖,雙手按在頭頂抓了又抓,瞧著分外氣惱。
顧寒收了掌,背在身後。
他聽追風說,柳依依是跟戲班子來到青城。
如此說來,興許也身世坎坷。
「張昭犯了王法。鎮北軍受朝廷調遣,奉命擒拿他乃職責所在。」
「朝廷就不是好東西。」
柳依依又是憤憤不平,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真他媽比當賊還好命。」
「我兒子也得讀書當大官。」
「你能不能給奶寶找個讀書先生,他不認字。」
柳依依從柜子里翻出一件長衫披在顧寒身上。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就好似她這個人,一眼便能看得清楚明白。
上句張昭,下句便說到給孩子請先生。
柳依依與侯夫人一樣。
顧寒啞然失笑,想來女人都是如此。
是自己太多疑了。
「好,他挺聰明,是個練武的好料子。」
「真的?」
柳依依從顧寒身後探出腦袋,喜出望外,臉上洋溢著自豪與驚喜,
「旁人都這麼說。苦了他跟著我,吃了上頓沒下頓……」
柳依依聲音哽咽,低頭站在顧寒身前。
烏黑的髮絲高盤頭頂,露出額頭飽滿光滑,幾縷髮絲垂散在臉龐,柔和中帶著嬌俏嫵媚。
「往後有你這個父親在,他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柳依依抬眸淺笑,眼中帶著討好與惶恐。
這樣的眼神,顧寒並不陌生,無可奈何的老百姓祈求上天憐憫,神靈庇護時常有的神情。
只是自己並不是柳依依的神明,更不是奶寶的父親。
興許是期待顧寒給個承諾,良久的沉默,讓柳依依手足無措,她不安地整理著顧寒的衣襟。
唇瓣咬了又咬,越發紅艷,垂涎若滴。
顧寒不敢多看,忙移開視線,窗外飄散著小雪,今年會是個寒冬。
瓦剌退兵,但千瘡百孔的青城,百姓的日子還需慢慢休復。
屆時,幫柳依依盤個店鋪,再多給些銀兩傍身。
她性格好爽,做事麻利,養大奶寶,不成問題。
「你放心,奶寶是個好孩子,我會請先生栽培他。」
柳依依瞄了顧寒一眼,低頭羞赧,
「你也是個好爹,他長大會孝順你。」
她忽地抱住了顧寒。
顧寒僵在原地,不敢動。
推開柳依依,柳依依一準要哭,要質問,「你到底喜歡誰!」
緊接著就是,
「你真失憶了?」
「失憶還記得不喜歡我!你到底要多不喜歡我!」
「你真失憶了?是不是裝的?」
顧寒失憶的事已上書兵部,被發現是裝的,就是欺君。
雖說皇上也不能真把他怎麼樣,但到底讓皇上與太后為難。
「我……我餓了。」
顧寒找了個藉口,想讓柳依依放開他。
柳依依抱得更緊些,
「你消停讓我抱會兒,我就給你做好吃的。」
她選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慢慢叨氣。
嚇死她了!
她要緩緩。
剛才差點被顧寒識破。
張昭常年帶面具示人,但眼睛是露在外面的!
最後一次偷襲顧寒,柳依依拍了顧寒腦門一掌,離得太近!
顧寒要是想起來,她就完犢子了。
瓮中捉鱉,她的一世英名,全毀了,死的恥辱。
「你要抱多久?」
顧寒聲音悶悶的。
柳依依聽顧寒不高興,她一下子就開心了。
「數一千個數。」
「不行。」
「行!」
柳依依收緊雙臂勒得更緊了些,恨不得夾死顧寒。
顧寒悶笑,
「你數我數?我數不全,一百怎麼樣?」
柳依依噗嗤樂了,顧寒不傻說不出這兒話。
「好,我數。」
她抬眸仰視顧寒,「一二三四五六,二三……」
顧寒嘴角上揚,
「你只會數十以內是吧。」
柳依依眸中帶笑,
「五以內,怎麼了?你想耍賴?」
顧寒挑眉哼一下,
「一,一百,數完。鬆手。」
「玩賴!」
柳依依氣得勁鼻子,顧寒看著斯文守禮,實則就是個混蛋。
「兵不厭詐,快放手。」
顧寒話雖這麼說,卻並未掙扎。
柳依依不甘心,扎著馬步,卯足勁想把顧寒抱起來。
她咬牙使勁收緊手臂,但在顧寒面前猶如螞蟻撼樹,逗得顧寒大笑不已。
「練過武?」
「呃!」
柳依依忙鬆了手後退了幾步,
「沒呀,干管農活力氣大。我……我去給你做吃食,雞絲麵怎麼樣?」
「好。」
「哎呦,呃,呃……」
柳依依魂不守舍,被門檻子絆了一跤,眼看著就要撲到地上。
顧寒眼疾手快,探身撈了柳依依一把。
柳依依順勢轉身與顧寒撞個滿懷,抱住了他的腰身。
「爹爹!」
侯夫人抱著奶寶,後面跟著龐玉如進了院子。
「爹爹,你看奶寶,的,風車……風車……」
柳依依蹦了一下,彈出顧寒懷裡,低頭立在一旁。
柳依依臉頰緋紅,十指繞著帕子,頗為難為情,
「不管他的事,是我摔倒了。」
她聲音微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侯夫人還未走進房間,她說給誰聽。
顧寒禁不住輕聲安撫,
「無事,莫放在心上。」
柳依依低頭藏在顧寒身後。
侯夫人進了房間,奶寶小跑到顧寒身邊,
「爹爹。」
顧寒彎腰抱他。
他晃著小腦袋,
「祖母說爹爹受傷了,奶寶不用抱。」
「奶寶得了個風車,送給爹爹。」
他高舉風車,踮腳遞給顧寒。
侯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我的乖孫孝順懂事,可比你小時候強多了。」
「哎!你快拿著,別累到我孫。」
顧寒後知後覺,彎腰接過奶寶手裡的風車。
奶寶笑眯眯,
「爹爹,我娘沒有,你送她,好不好?爹爹說好。」
他自問自答,雙手合十,嘟囔著,
「求求爹爹,娘親會喜歡……」
「求什麼求!」
柳依依暴怒,抱起奶寶拍了他屁股兩下,
「貧賤不能移!沒志氣!不准求人!」
她抱著孩子落了淚。
顧寒贊同柳依依的說法,柳依依把孩子教得很好。
顧寒將風車放入奶寶手中,勸慰柳依依,
「孩子孝順,你莫要怪他。我也未見過如此精緻的風車,做工講究,備有機關,挺有趣的。」
柳依依破涕為笑,
「你沒見識!我見過,只是太貴買不起。我站在路邊看了許久,要三兩銀子。」
二人一說一答,旁若無人。
侯夫人看在眼裡,哪能不明白,二人早有一腿是明擺著的事。
顧寒失憶後再次墜入柳依依的懷抱,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說不定,還未到京都,她又有孫女可以抱了。
哎,她本想給柳依依些銀子,打發她走,沒想到顧寒還挺喜歡她。
這可是難辦!
顧寒挑剔,找個合眼的不容易。
娶媳婦和傳宗接代,孰輕孰重?
「寒哥哥。」
龐玉如被晾在一邊,不得不先開口,
「都是我不好,送孩子個玩具,反惹得大家不痛快。」
「我不是這個意思。」
柳依依神情懊惱,
「謝謝你。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領你的情,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不喜孩子為了求人,討好賣乖。」
侯夫人做和事佬,
「玉如,你別多心。柳依依在教育孩子,她說得也在理。要是沒她,奶寶怎會孝順懂事。」
龐玉如心中憤恨難平。
這是在怪她挑事,她忍無可忍。
「伯母,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著她的丫鬟茯苓走到桌邊,打開燉盅,呈給侯夫人看,
「夫人,廚房孫嬤嬤說柳姑娘偷喝少帥的參湯。我們本不相信,你看……」
侯夫人看了眼,清湯寡水,顯然兌了水。
龐玉如柔聲細語,
「柳姑娘,不知你可明白言傳身教的道理?想教好孩子,先要正其身,明道理。」
「伯母,我從京都來帶了不少藥材人參,可以送給柳姑娘。」
「柳姑娘,你有需要可以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