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昔日老賊,柔兒辨親


  趙府院內。

  在確認佛母真的離開後,姜暮這才放下了戒備。

  他轉頭看向仍有些驚魂茫然的花娘,開口問道:「如今大仇得報,你心中的怨氣也該散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準備去哪兒?」

  花娘看著地上趙家父子的屍體,沉默了一陣,才輕聲道:「我想去石頭城。」

  「石頭城?那是什麼地方?」

  姜暮從未聽過這個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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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娘解釋道:

  「是石妖曾經跟我提起過的,它的家鄉。我想去那裡看看。

  它曾告訴過我一些關於它過去的執念。有一些未了的遺言和心愿,我想試著去幫它完成。

  就當是,報答它這些年來對我的庇護之恩吧。」

  姜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安慰的話,簡單囑咐道:「山高路遠,你現在雖然修為有所精進,但終究是陰靈之體,一路上多加小心。」

  說著,送了對方幾張符篆。

  花娘怔怔拿著符篆,忽然跪在地上對著姜暮磕了三個響頭,語氣真切帶著哽咽:

  「恩公再造之恩,花娘沒齒難忘。若非恩公出手,莫說報仇,我連那片水域都出不來,早在地下做了永世不得超生的冤魂。

  只要花娘這縷殘魂還留存於世,日後恩公若有任何差遣需要,花娘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姜暮不以為意,笑了笑道:

  「我幫你不過是順手為之,不需要你報恩。你只要以後別隨便拉無辜的人下水,照顧好自己就行了。」說罷,他轉身離開了趙府。

  趙家的狼藉自有明早的官府來收拾,他懶得操心。

  花娘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回頭深深看了眼趙海千的屍體,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然後她身形一晃,變成一縷青煙飄出窗外。

  一場恩怨,就此畫上句號。

  隨著兩人離去,屋內恢復了寂靜。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門窗,照在滿地血泊上,顯得幾分陰森可怖。

  「吱呀」

  過了不知多久,一道輕微的門扇摩擦聲響起。

  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陰影里鑽了出來,如小貓般靈巧鑽進了這間血腥味濃重的死人屋。

  正是先前攙扶著趙海千進屋的那個妖嬈小妾。

  她左右張望了一番,提著裙擺快步來到了趙海千的屍體前。

  面對慘烈的屍體,小妾毫無懼色。

  她蹲下身子,仔細看著男人屍體,眼眸陰沉無比。

  隨後她伸手在屍體的衣襟里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隻約莫拇指肚大小的黑色蟲子。

  蟲子形似蠶蛹,卻長著一張酷似人臉的奇怪花紋。

  小妾將蟲子揣進自己懷中,喃喃自語道:

  「真是可惜了……原本布好的局,眼看就要收網了,沒想到中間會生出這等波折。不僅廢了我一枚好棋,還險些把我自己也給搭進去。」

  她起身走到窗邊。

  月色下,女人妖艷的臉龐顯得有些扭曲,眼中進出怨毒憤恨的光芒:

  「姜暮啊姜暮,剛才若不是那佛母現身打亂了陣腳,本座真恨不得拚著這具爐鼎不要,也要當場將你碎屍萬段!

  你給我等著。

  終有一日,本座定要將你抽筋拔骨,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她放狠話之際,小妾面色倏然一變,扭過頭去:

  「誰?!」

  一道佛光從天而降。

  剛剛才離開不久的佛母法身,競然去而復返。

  佛母單手豎立胸前,周身流轉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好似畫中出塵忘俗的聖人,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眼前這個妖嬈小妾。

  房內寂靜無聲。

  半響,佛母緩緩開口道:

  「若非當年在琉璃島上,貧僧曾有幸與北堂島主對坐,手談過一局棋,對島主的氣息還算熟悉……貧僧今日,只怕還真看不穿偽裝。

  只是貧僧沒有想到,昔日威震一方的北堂霸天,如今竟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沒錯。

  這小妾的真實身份,正是昔日梟雄北堂霸天!

  當初在扈州城韓家,被姜暮借著外掛坑了一把,險些神魂俱滅。

  之後變沒了蹤影。

  聽到佛母點破身份,小妾也不再偽裝。

  她抬手在臉側摸索了兩下,取下兩根銀針。

  而後,她面部的骨骼與皮肉開始蠕動變化,不過眨眼功夫,便變回了她目前最常使用的那具主軀殼。韓夫人的模樣。

  北堂看著寶相莊嚴的佛母,感慨萬千:

  「想當年,本座在琉璃島與你這老尼姑手談論道時,你也不過是個剛剛踏入十一境的小輩。風水輪流轉啊。」

  佛母雙手合十,面容依舊慈悲祥和:

  「阿彌陀佛。道之一途,猶如滄海潮汐,起起落落本是常態。今日在谷底的人,明日未必不能重登山巔北堂島主曾見過雲海之上的風景,這份見識與閱歷,便勝過世間無數修士一生的追逐。一時的浮沉,於大道而言,不過滄海一粟罷了。」

  北堂霸天淡淡一笑,負手站在窗前道:

  「正因為見識過高山風景,才會想要貪圖更多,最終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不過佛母你,何嘗不是和我一樣?

  既你沒有拆穿本座的偽裝讓外人知曉,又特意留下來現身,總不可能是為了跟本座這喪家之犬敘舊吧?顯然,你是打算從本座這裡得到些什麼。

  只可惜啊,本座現在道基盡毀,身上既無法寶,也無丹藥。你便是殺了我,也找不出什麼。」佛母笑著搖了搖頭:

  「貧僧不殺你。殺一個曾經的十三境大修,這殺業太重,天道反噬於貧僧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你我也算舊識。

  貧僧也不會將你的行蹤告知任何人。今夜來此,只是希望北堂島主能借給貧僧一樣東西。」「什麼東西?」

  北堂霸天眯起眼睛。

  「琉璃島。」

  佛母輕啟朱唇,吐出三個字。

  北堂霸天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眼底布滿陰鷙:

  「你莫不是在消遣本座?琉璃島就在東海之上,跑又跑不掉。如今沒了老夫庇護,那地方就是塊無主之肉,誰有本事誰都可以去搶去奪。

  以佛母你如今的實力,只要看上了,直接帶人去占了便是,何必多此一舉問本座要?」

  佛母漠然道:

  「北堂島主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貧僧所要的島,非彼島。」

  北堂霸天沉默了。

  娘希匹的!

  這禿母驢果然沒安好心,竟是沖著那件東西來的!

  想當初在琉璃島上手談時,這老尼姑還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晚輩姿態。如今倒好,翅膀硬了,反過來拿捏他,一開口就要他最值錢的家底。

  可偏偏他現在的處境,還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無非就是想奪取島內藏著的那件神物罷了。老夫可以將「島影』給你。至於能不能參破其中的玄機找到那件神物,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說著,北堂霸天掌心一陣靈光流轉。

  一座微縮島嶼投影模型,從他掌心凝聚而出。

  若是姜暮此刻在場,一定會認出這個投影模型,與他當初在韓府時,利用魔氣強行從北堂霸天殘魂中吸取過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當初在韓府那場惡戰中,姜暮並沒有直接奪走北堂霸天的法寶。

  而是在魔氣侵入對方體內的剎那,魔槽自行發動了特性,將島影烙印複製了一份。

  島影飛到了佛母的面前。

  佛母並沒有急著伸手去接,她的雙眸深處亮起兩點金芒,仔細觀察著島影。

  確認島影是真,她才將其收入袖中。

  「你其實大可以問老夫那神物藏在何處的。你開個口,說不定老夫心情好就直接告訴你了,何必費這麼大週摺自己去找?」

  北堂霸天譏諷。

  佛母只是笑而不語。

  這種問題,她不需要回答。

  畢竟問出來的地址,誰知道是真是假?

  以這位北堂島主的手段,隨口編一個假的藏寶地,真假摻半地埋下幾重殺陣,她貿然闖進去豈不是找死?

  唯有自己從島影中參悟出來的方位,才真正有保障。

  而且,她也不擔心北堂霸天敢在島影上做手腳。

  因為琉璃禪心宗的淵源本就與琉璃島同出一脈,這島影的真偽,她一眼便能辨出。

  「阿彌陀佛,多謝島主成全。貧僧告辭了,祝島主早日重登巔峰。」

  達到了目的,佛母也懶得再多留,周身金光一閃,身影便消散在了屋內。

  北堂霸天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黯然道:「大道輪迴,潮起潮落啊。」

  但隨即,嘴角划過一道冷笑。

  「老尼姑,以為拿著島影就能找到那神物?」

  「那神物若真讓你找到了,那地方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想到這裡,他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中競流露出一絲幽怨。

  說實話,這段日子做女人,倒也做習慣了。

  趙海千雖然是個廢物,但在某些方面伺候得還算周到。

  罷了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回頭再去尋摸個身體力壯的年輕小伙當誘餌吧。

  婦人扭著水蛇腰,風情萬種地跨過地上血污,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到自家院內,姜暮換了身乾淨清爽的衣服。

  楚靈竹還在床榻上沉沉睡著。

  一條玉白修長的腿子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沿上,睡姿依舊四仰八叉不修邊幅。

  昨夜那場切磋實在超出了她的負荷上限。

  也就是楚靈竹這丫頭平日裡各種靈丹妙藥當糖吃,體質遠超常人,這要是換個普通的凡人女子,怕是昨晚就直接斷氣歸西了。

  估摸著沒有個七八天休養,別想再下床活蹦亂跳了。

  倒是蘭柔兒已經恢復了活力,正在院子裡替楚靈竹收拾藥材。

  畢竟她本體是七竅人參果,屬於天生靈體。

  雖然性子柔弱不抗造,而且姜暮也沒捨得往死里鑿她,靠著這種特殊的靈果體質,卻已經恢復了七八分的精神。

  「姜大哥。」

  看到姜暮出現在面前,蘭柔兒臉蛋緋紅,弱弱地打了個招呼,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姜暮乾咳一聲,低聲問道:

  「柏香今天怎麼樣?有沒有繃著一張臉,看起來很陰沉,像是欠了八百錢沒還的那種?」

  蘭柔兒歪著腦袋認真想了想,輕輕搖頭:

  「沒有啊,柏香姐姐很正常。」

  正常?

  正常就不對勁了。

  昨天那動靜,絕對把醋罈子給打翻了。

  姜暮立即打消了去對面院子找柏香自討苦吃的想法。

  等對方心情好點再去嬉皮笑臉。

  他望著眼前柔順得仿佛能捏出水來的蘭柔兒,心中的懊糟消了大半,摟住對方不盈一握的纖腰,順勢將這軟綿綿的小丫頭帶入懷中。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少女肌膚微涼的觸感,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鑽進鼻腔。

  「柔兒乖。靈竹估計這幾天是下不了床了,今晚你就去我房裡,跟我一起睡吧。

  你放心,姜大哥保證,今晚絕對跟昨天不一樣。」

  姜暮輕聲哄著。

  雖然嘴上做著保證,但真到了那氛圍,看到這丫頭柔柔弱弱的模樣,恐怕還是想看看對方哭的模樣。沒辦法,他的惡趣味太重了。

  蘭柔兒小拳頭下意識抵在他胸口,身子好似已經軟了半邊,羞澀臉紅的厲害,不敢看姜暮的眼睛,只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嗯」。

  就在這時,蘭柔兒忽然想起了什麼,仰著小臉對姜暮說道:

  「對了姜大哥,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我和靈竹兩日前去藥鋪幫忙,回來的路上,我……我好像無意間看到我姑姑了。」

  「你姑姑?」

  姜暮眉頭微皺,「韓夫人?」

  蘭柔兒點點小腦袋,語氣帶著一絲不太確定:

  「嗯。當時她坐在一頂轎里,我只看到個側臉,因為好長時間沒見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看花眼了…但真的有點像。」

  姜暮心中一凜。

  他差點把這個人給忘了。

  當初在扈州城韓家,意外牽扯出了北堂霸天這尊大佛。

  後來靠著魔氣外掛才堪堪將對方擊退。

  那老怪物奪舍自己失敗,反手附身在了韓夫人身上逃之夭夭。

  如果蘭柔兒沒有看岔眼的話,那便說明北堂霸天極有可能也來到了法州城。

  這位昔日十三境的大修雖然被他打殘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誰知道他暗地裡又在謀劃什麼勾當。看來得讓水姨動用斬魔司的情報網查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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