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把姨當個人


  姜暮對內衛這幫鷹犬了解不多,也沒聽過海百川這個名字。

  但從水妙箏緊繃的神情中,也能窺探出眼前這傢伙不是什麼善茬。

  「海大人不是奉命去鏡國故土調查黑甲神衛的蹤跡了嗎?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小的法州城?」水妙箏將姜暮護在身側,語氣冷淡。

  海百川放下手中茶盞,站起身來,笑眯眯道:

  「水掌司消息倒是靈通,這可是陛下親自下達的密令任務,水掌司莫非還在我內衛安插了眼線?」水妙箏淡淡譏諷道:

  「你們內衛本身就保守不了什麼秘密。尤其是你海大人的部下,前幾年秘密抓了個會下鴨子蛋的公雞妖物,結果底下人四處炫耀,鬧得全天下都知曉。」

  海百川臉色一僵,乾笑著摸了摸鼻子:

  「人嘛,皆有愛炫耀之心,難免管不住嘴。不提這些事了,本官這次來,是專程來找姜大人的,想詢問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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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我什麼事?」

  姜暮問。

  海百川盯住姜暮的臉,問道:

  「前幾日,我們在鄢城外百里處,發現了荀曉模荀大人的屍體殘骸。

  不知姜大人是否知曉荀大人已經殉職了?」

  果然是為了這事。

  沒等姜暮開口,水妙箏鳳眸倏地瞪大,玉手掩住紅唇,艷若桃李的臉蛋上露出了驚愕之態:「什麼?曉樟死了!?」

  姜暮麵皮一抽,心中大為感慨。

  女人果然天生就是影后啊。

  這表情,這語氣。若非早就跟她通過氣,他真以為對方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既然水姨都把戲台搭好了,姜暮自然也要陪著演。

  他臉上也出現了震驚錯愕的神色:

  「荀大人死了?這怎麼可能!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到?她……她是怎麼死的?」

  海百川始終盯著姜暮,幽幽說道:

  「有荀大人的部下供述,她曾與姜大人你一起執行過某個秘密任務,同乘一輛馬車前往某個地方,隨後便失蹤了。姜大人,你對此作何解釋?」

  姜暮臉色難看,冷冷道:

  「海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認為,是我殺了荀大人?

  簡直荒唐!

  我與荀大人一見如故,互相欣賞,我怎會下這般毒手?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海百川笑著擺了擺手:

  「姜大人息怒,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本官自然不會妄下任何結論。

  下官只是按例行詢問一下,若姜大人覺得冒犯,大可不回答,下官如實回京稟報便是。

  畢竟姜大人眼下可是斬魔司的大紅人,深得朝廷與總司器重,下官可不敢隨便扣帽子。」

  聽著對方話里藏針的嘲諷,姜暮冷哼一聲道:

  「沒什麼不能答的。荀大人的確當時與我在一起,她是受陽指揮使之命,尋找一個叫燕紫霄的人,我恰好有線索,便順道幫她引路。

  後來在半途,荀大人接到了燕紫霄,便帶著人先行離去。而我,則直接改道回了法州城。

  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我一概不知。不過當時我們曾遭遇過「斬妖會』那幫邪教徒的襲擊。海大人若真想查,不妨去查查那幫瘋子,說不定能有什麼意外收穫。」

  「原來如此,看來姜大人確實與此事無關。」

  海百川點了點頭並未深究,拱手道:「此次冒昧叨擾姜大人,多有抱歉。公務在身,在下便不多留,先告辭了。」

  說完,他又朝著水妙箏拱了拱手,帶著兩名護衛出了廳堂。

  望著海百川等人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水妙箏有些愕然地眨了眨眼:

  「他就這麼走了?」

  她已準備了好幾種應對,最壞的打算甚至想過與海百川撕破臉皮動手。

  沒想到這人只是輕飄飄地問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姜暮冷笑道:

  「因為他知道,只要我不承認,他就做不了什麼。沒有鐵證,他動不了我。所以他這次來,更多的是走個過場,順便當面試探一下我的反應。

  我敢打賭,接下來這段時間,他會一直在法州城。」

  「他打算暗中調查你?」

  水妙箏秀眉微蹙。

  姜暮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調查我只是順手。他真正的任務,恐怕也是在等待大魔頭姜朝夕的洞府機緣開啟。這塊肥肉,內衛不可能不來咬一口。」

  說到這裡,姜暮的腦中不由得浮現出權山海那張雌雄莫辨的妖艷臉龐。

  之前對方可是邀請他接盤升王爺的勢力進行造反。

  如今法州城風雲際會,也不曉得那傢伙有沒有入城。

  看著美婦眉心攏起的愁雲,姜暮微微一笑,伸手攬住她豐腴的腰肢帶到自己懷裡,舌尖在她唇上輕輕掃過,低聲笑道:

  「在擔心什麼?以我如今八境的修為,這天下能殺我的人屈指可數。

  更何況,這裡可是我們的地盤。」

  水妙箏低低「嗯」了一聲,身子軟了幾分:

  「也不知怎麼的,心裡總是堵得慌,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堵得慌?」

  姜暮眉頭一挑,壞笑起來,「沒關係,讓我來疏通一下。」

  水妙箏俏臉飛紅,玉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似推似拒:

  「你這小混蛋,越來越不像話了。大白天的,不許胡鬧。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再這麼慣你,你都要騎到我頭上去了。」

  姜暮連連點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水姨教訓得對,晚輩知錯了。不過……光是嘴上教訓可沒什麼威懾力,不如咱們換個更有深度的方式?」

  「什麼方式?」

  水妙箏下意識問了一句。

  姜暮笑而不語,彎腰一把將美婦打橫抱起。

  水妙箏低呼一聲,雙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頸,還未等掙扎,男人雙翅展開已掠出窗外。

  半個時辰後。

  位於法州城最高的一座佛塔頂層。

  四周符篆流轉,布下了一層隔絕外界視線的結界。

  高塔之上,長風獵獵。

  水妙箏微微喘著氣,將鬢角被香汗浸濕的一縷髮絲勾到耳後,嬌艷的臉頰紅暈未褪,似嗔似惱地擰了男人一下:

  「就不該信你的鬼話!說什麼來看風景,結果呢?以後你說什麼我都不信了。」

  姜暮也不躲,只是笑著摟住她的肩。

  兩人並排坐在塔頂的飛簷上,從這個角度俯瞰,法州城的景致盡收眼底。

  午後的長街如帶,人流如蟻。

  陽光鋪滿青瓦屋頂,更遠處的法江看著像一條銀亮的絲線,蜿蜒著沒入天際。

  水妙箏在男人的強烈要求下,換上了一襲緊身的艷紅長裙。

  裙衩開得很高。

  兩條腿兒裹在姬紅鳶送的那雙黑色蠶絲長襪里,被陽光一照,透出朦朧柔膩的光。

  尤其是水妙箏標誌性的豐腴磨盤兒。

  在裙布下勾出一道潤圓的弧線,像將熟的鮮桃,壓在身下的瓦片上。

  姜暮手掌摩挲著美婦小腿,笑道:

  「水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有些時候啊,只有採用這種方式進行教育,身為晚輩的我才能把您的教誨銘記於心;啊。

  下次,如果水姨覺得徒手教訓太累,咱們可以考慮拿個鞭子什麼的輔助一下。」

  水妙箏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媚眼如絲:

  「怎麼?想讓水姨抽你?」

  「錯了。」

  姜暮湊近她的耳垂,呼著熱氣,「是我用鞭子抽你。」

  水妙箏一怔。

  畢竟不是元阿晴那種一張白紙的純情少女,一瞬間美婦便秒懂了對方話里的場景。

  她氣得一把揪住男人的耳朵,咬著銀牙道:

  「不許想那些齷齪事,你這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不把水姨當長輩,好歹也把水姨當個人,行不行?」

  「行行行………」

  姜暮握住對方柔若無骨的小手,將她重新攬回懷裡,

  「我最疼水姨了,怎麼可能捨得打呢?

  不過水姨也是,之前明明說好了搬去我那宅子裡一起住,你卻一直找藉口推脫。你來了,我疼你也方便水妙箏將臻首靠在他胸囗,幽幽道:

  「你家裡那麼多美嬌娘,多姨一個不多,少姨一個不少。去了,也不過是給你添堵。」

  姜暮聽得失笑,伸手颳了一下她挺翹的瓊鼻:

  「這話酸的,我們堂堂水大掌司竟也吃起醋來了?」

  「女人哪有不吃醋的。」

  水妙箏輕輕一嘆,似開玩笑又似認真道,

  「以前還想著你能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如今也不奢望了。能這樣靠著你,十年,二十年,便知足了。」聽著女人調侃的自嘲,姜暮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柔聲道:

  「水姨放心,我姜暮絕不負你。我一定會明媒正娶你過門,讓你風風光光地做我姜家的人。」「哦?」

  水妙箏美眸微亮,「那……是什麼時候?」

  「快了,快了。」

  姜暮信誓旦旦。

  「快了到底是什麼時候?給個準話。」

  女人步步緊逼。

  「就是……那……」

  看著男人被逼問得額頭冒汗的窘迫模樣,水妙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她也不再逼迫對方表態,伸手撫摸著男人的臉頰,柔聲道:

  「行了,我相信你。真到了八抬大轎的那一天……姨一定給你娃。」

  「何必等到那天,不如現在先演練演練。」

  姜暮說著,又翻身覆了上去。

  下午。

  姜暮開始進行易容偽裝。

  其實說起來,他的偽裝比旁人簡單太多。

  星位一換,氣息便隨之改變,從三境到八境,想裝成什麼修為就裝成什麼修為。

  神仙來了也辨不出端倪。

  原本姜暮想弄塊丑一點的易容面具戴上,水妙箏卻不肯,說太醜了會敗壞自家男人的形象。最後找了張略微清秀一些的麵皮。

  結果易容完後,姜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無奈嘆了口氣:

  「這該死的魅力,掩蓋不住啊。」

  為了不引人注目,姜暮特意出了趟城,找了個地方換好行裝,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四境年輕修士。然後又繞了個大圈子,才晃晃悠悠地重新進城。

  來到鳴雲客棧,姜暮要了一間上房。

  客棧內果然如水妙箏所說,魚龍混雜,僅是四境以上的修士就有十來個。

  這還不包括刻意壓制了修為氣息的隱世高手。

  為了方便調查目標,他特意選了周堯斜對面的房間。

  他右手邊住著一對中年夫婦,左手邊是兩名背著斧子的壯漢,面容相似,一看就是親兄弟。對面的房間住著個面容清秀的書生。

  笑起來溫溫和和,人畜無害。

  根據姜暮的初步感知,那對中年夫婦和背斧兄弟,修為大致在六境左右。

  唯獨對面那個書生,有些看不透細。

  姜暮猜測,這書生應該是個刻意隱藏修為的高端局玩家。

  而周堯則始終縮在房中,連房門都不出。

  直到傍晚,他才下樓到大堂吃飯。

  姜暮等了片刻,也下了樓,並且撿了他後頭的一張空桌坐下,點了壺酒和兩個素菜。

  因為姜暮展露出的只是四境的氣息,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期間,他能明顯感知到大堂內有七八道隱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顯然是在用神識探他的底。但探查過後,發現是個弱雞,那些目光便收了回去。

  姜暮則一直暗中打量著周堯。

  從情報來看,周堯今年已經快五十歲了。

  但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皮膚黝黑,五官平平,屬於丟進人堆里兩三秒就會失蹤的長相。

  他沒有要酒,只點了一碗白飯和一碟青菜,埋著頭安安靜靜地吃著。

  只是他並不收斂自身的氣息。

  八境修士的威壓,將周圍的人隔開了一丈遠。

  這導致他那一桌方圓根本沒有修士敢靠近,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姜暮邊喝邊琢磨著下手的時間,忽聽旁邊有人客氣道:「小兄弟,大堂沒有位置了,不知小哥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夫婦二人拚個桌?」

  姜暮抬頭望去。

  卻是住在右手邊的那對中年夫婦下樓來了。

  說話的是男人,面容方正。

  旁邊的婦人比他矮了半頭,相貌秀麗,通身一股大家閨秀的端莊,安靜地依在丈夫身側。

  一看就是那種賢妻良母,很守婦道的女人。

  姜暮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兩位請坐。」

  「多謝小哥。」

  中年男人一喜,拉著妻子落座,隨後招呼店小二要了兩壺好酒和幾道硬菜。

  「相逢即是緣,在下章雲莫,乃是源城歸雁山莊人士。不知小哥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章雲莫頗為健談,菜還沒上齊,便熟絡地開始了自我介紹。

  姜暮放下筷子,用之前編好的身份應付道:

  「在下楚江,海靈州人士。不過是一介無門無派的四境散修罷了。

  聽說這法州城近期有大機緣現世,特地大著膽子來湊個熱鬧,不求奪寶,只求能長長見識。」「原來是楚兄弟,久仰久仰。」

  章雲莫客套地拱了拱手,並沒有因為姜暮只有四境就面露鄙夷。

  看得出家世休養都極好。

  想來估計是那什麼山莊的少主人。

  姜暮暗暗猜測著。

  兩人又就著奇聞異事閒聊了幾句,氣氛頗為融治。

  待酒菜上桌後,章雲莫熱情地舉起酒杯:「來,楚兄弟,這杯酒敬相逢。」

  「章老哥客氣了。」

  姜暮與對方碰了一杯,仰頭飲下。

  酒液入喉微辣,正要放下杯子,他忽然感覺桌下有一一道觸感從小腿外側掠過。

  像是被人用腳尖給掃了一下。

  姜暮本能抬頭。

  章雲莫正豪爽地擦著嘴角的酒漬。

  而坐在章雲莫身旁的婦人正低垂著眼眸,手裡端著碗,安靜地夾著青菜。

  大堂內的燭光將婦人半張臉照得溫婉柔靜。

  姜暮心中一凜。

  正常人若是不小心踢到了別人,哪怕不開口道歉,至少也會做出一些侷促的小動作,或挪一挪腿,或者用眼神表示一下歉意。

  可這女人表現得泰然自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姜暮瞬間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不好!

  「無能的丈夫』要開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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