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情絲如纏,人狐傾心


  第457章 情絲如纏,人狐傾心

  朝暮寺內,姜暮又一次躺回了那張床榻上。

  這一次是真的傷麻了。

  不僅是骨頭斷裂,皮開肉綻這種外傷,就連體內的經脈也損傷了大半。

  唯一慶幸的是丹田無礙。

  秋玥心將丹藥餵進男人嘴裡,扭頭怒視著一旁始終緊皺著眉頭的許諶,冷冷道:「為什麼不提前說明?我們好歹能提前布下護脈之術,讓他少受這些傷害。」

  面對少女指責,許諶無奈道:「無論你信不信,我都沒想到會是這樣。這等威力,比我預想中要強得太多了,遠超我最初的推演預估。正常來說,絕不可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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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只想著讓柳萬屠受些傷,殺殺他的銳氣,讓他知難而退。

  可如今這情況,想來他已遭重創,甚至連星位————怕是都有崩解跌境之危。」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秋玥心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仍帶著不滿。

  不過話說回來,許諶終究幫他們破了這局,解了燃眉之急。

  她也不好多做計較,真去恩將仇報地找麻煩。

  「你先出去。」

  秋玥心冷冷道。

  許諶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屋子。

  少女目送他走後,盤膝坐回床上,將姜暮小心地扶坐起來,然後輕輕抱住男人。

  下一刻,一團柔和的粉色光團將兩人包裹其中。

  光暈流轉如暖陽。

  姜暮身上的傷,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許諶走出房門,只見司茹夢正靜靜佇立在屋檐下。

  周身一縷縷香火願力環繞著她,如同一條條金色遊絲,一頭系在她的身上,另一頭則遙遙連著寺內那尊巨大的神像。

  衣袂輕揚間好似白玉觀音。

  聖潔縹緲,帶著幾分悲憫眾生的出塵意味。

  良久,周身的光芒緩緩散去。

  司茹夢美目冷冷盯來:「倘若當初的你,能有如今這般膽量,我妹妹也不至於慘死。

  許諶臉上露出傷感,低聲道:「你若當真心中怨憤難平,盡可隨意出手宣洩,我不會還手的。」

  「殺了你,你也不會還手嗎?」

  司茹夢質問。

  見男人不吭聲,她冷笑一聲,別過俏臉:「殺你,只會髒了我的手。」

  許諶輕輕撫摸著手腕上細枝編就的手鍊。

  手鍊已經很舊了。

  他輕聲說道:「借用一城香火願力來鑄就菩薩法身,欲與人族修士平起平坐,以此博得天道垂青,繼而白日飛升成道————

  你這修行的想法很不錯,理論上也走得通。只是過程,走歪了。」

  「什麼意思?」司茹夢蹙起眉頭。

  許諶淡淡道:「妖自始至終便是妖。骨子裡的血脈妖煞一日不除,根底便一日未脫獸相。

  無論你中途如何遮掩偽裝,給自己裹上佛門外衣,披上幾身功德袈裟,你終究難以獲得天道的認可。

  憑你的造化或許能到十一階,甚至提升到十二階。

  可再往上,路就斷了。」

  「所以,你覺得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自欺欺人的無用功?」司茹夢看著他,「你想讓我放棄?」

  「並非讓你放棄。」

  許諶說道,「我知道有一種禁術,可以讓妖身化為人身。」

  司茹夢聞言愣住:「你的意思是,讓我從根子上改變?可草木鱗羽自破殼落地那一日起便受命於天,生而為妖,又豈是說變就能蛻變成一個肉體凡胎的人族的?」

  許諶背負雙手,仰頭望著明媚的日光說道:「據我所知,天海木氏家族就有一種禁忌秘術。這種秘術,可以將施術者與受術者的生命形態進行部分轉換。

  換而言之,可將人族的命數根基強行渡入妖軀,反將妖物的妖煞殘體轉嫁予人修之身。

  如此,原本的人修變成妖,而妖,則成為人。」

  「還有這樣的禁術?聞所未聞。」

  司茹夢心中半信半疑,問道,「那有成功的嗎?」

  「有一個。」

  許諶說道,「大概六十年前,木家有一位天驕少爺,外出歷練時偶然救下了一隻瀕死的母狼妖。

  後來,雙方互生情愫。

  奈何那狼妖舊傷纏身,大限將至。木家少爺不忍見愛侶香消玉殞,便以禁術將雙方的身形根基進行互換。

  那少爺變成了一隻狼妖,而那隻狼妖,則脫胎換骨成了人族女子。

  可惜的是,雖然成功互換了形體,卻終究未能逆轉那女子神魂早衰的定數。

  之後,那木家少爺又尋到一處可以轉世的洞府祭壇,親手送那女子轉世投胎,等來世再會。

  然而,他等了整整一甲子,卻始終沒能等來摯愛的轉世之身。」

  聽到「轉世」二字,司茹夢心下一動,不由看向臉色黯傷的許諶。

  這些事情,對方竟知道得如此清楚,顯然做過詳細的調查。至於調查的目的,必然是為了找到讓妹妹轉世復活的方法。

  想到這裡,司茹夢原本帶著怨氣的情緒也不覺間淡了幾分,只剩下複雜與悵然。

  「這個天海木家,我早年倒也偶有耳聞。」

  司茹夢收回目光道,「在修行界,當年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個大家族。可後來不知怎的惹惱了朝廷天威,最終族破家滅。

  到如今,族人怕是也已經死絕了。即便真有這種禁忌秘術,想找也找不到了。」

  「木氏大族的確隕落了。可那位化身為狼妖的木家少主,至今尚在人世,仍舊執拗在那處荒山枯等著那個女人的轉世之身歸來。」

  許諶說道,「你只要找到他,便能得到這門逆亂天命的禁忌秘術。

  而他就在鄢城外的一座山上,叫金溝子山。另外,那位少爺,名叫木子浪。」

  司茹夢沒想到對方竟已調查的如此詳細。

  她美目亮起精芒,又皺眉問道:「可我若是找到他,他不願意把秘術告訴我,怎麼辦?總不能強行威逼吧?

  逼問出來的秘術,誰知道有沒有摻假?

  到時候練岔了,走火入魔,反倒是得不償失。」

  許諶說道:「你告訴他,他等的那個女人,其實早就轉世了。而且就在六十年前祭壇陣法開啟後不久,便已成功轉世降生。

  至於今生名姓如何,我就不清楚了,天機混沌不可考。但其轉世落胎的方位,應該在鏡國徽江一帶。」

  「鏡國?」

  司茹夢有些意外,「怎麼會那麼遠?況且鏡國也已經滅國了,豈不是————」

  許諶道:「我也是用一種特殊的方法推演出來的,更多的命數軌跡,我就無力堪破了。

  至於木子浪信與不信,就看他自己了。不過,我認為他會信你的。」

  司茹夢沉默片刻,悠悠嘆道:「六十年光陰流轉————即便還活著,也該是白髮蒼蒼了吧。

  而且那女人既然轉世後沒去找木子浪,說明前世的記憶早就沒了。更或許,早已嫁作他人之妻,兒孫滿堂,有了另一段人生。」

  許諶淡淡道:「世間有些情愛,本就如飛蛾撲火,難逃自焚之局。縱有千般執念,萬般不甘,到頭來,也不過浮生大夢一場罷了。」

  說完,他邁步朝著院外走去。

  單薄而孤獨的影子在正午的陽光下被拉得悠長,漸漸沒入陰影里,最終消失不見。

  只餘一地沉默的光。

  司茹夢默默注視著男人的背影,不知不覺間,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涼。

  她伸出手指輕輕一抹。

  望著指肚上一點濕意,怔怔出神。良久,喃喃問了一句:「妹妹,你後悔遇見他嗎?」

  床榻上。

  姜暮緩緩睜開了眼睛。

  鼻息間只覺清香撲鼻,幽幽縈繞,帶著女兒家特有的清甜,讓人說不出的舒坦。

  仔細一瞅,才發現自己正被秋玥心緊緊抱在懷裡。

  ?

  「你這是做什麼?是不是以為我要死了,趕著臨終前給我發點最後福利呢?」

  姜暮嗓子沙啞,說話的聲音也很虛弱。

  「閉嘴,我在給你療傷。」

  秋玥心沒好氣道。

  「你這哪是救人,分明是在考驗貧僧的定力啊。丫頭,你當真以為自己沒什麼魅力吧?」

  姜暮嘴上不老實,調侃道,「雖然我對尋常的小妖小怪興趣不大,但對狐狸精,我是真沒什麼免疫力。」

  秋玥心冷笑一聲:「行啊,你要是不怕被廢,你就欺負我。」

  她現在可一點都不怕。

  畢竟身體已經與那冰雪神物融合,導致她的內在被徹底改造。

  某些地方如冰庫。

  哪怕她現在動不了,就這麼躺在床上由著男人欺負,對方也會被凍成冰棍。

  為了給男人一點深刻的提醒,少女故意釋放出些許冰寒之力。

  剎那間,姜暮的眉毛上便覆蓋了一層白霜,凍得他一個激靈,打了個哆嗦。

  「好了好了,我怕了。」

  姜暮連忙認慫。

  顯然他也心領神會地明白了少女話中的潛台詞。

  我去,這以後還怎麼玩啊。

  男人很無語。

  秋玥心唇角微翹,得意地收回了冰寒之力。

  姜暮垂下腦袋,湊近嗅了嗅少女脖頸間的香氣,又好奇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很疑惑,以前我也問過你們青丘族的小九長老。

  按世俗常理,不是說狐妖都有狐臭嗎?怎麼你身上除了一股子香甜氣,一點膻臭也聞不到?你該不會是個披著狐皮的假冒產品吧?」

  秋玥心感覺脖頸被熱氣吹得痒痒的,精緻的小臉微微泛紅,伸手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用力捏了一把:「想聞臭味是不是?好啊,待會兒我故意把自己弄臭,按著你的腦袋讓你聞個飽,聞到吐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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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我倒要看看,青丘大小姐能有多臭。」

  姜暮笑道,隨即又忍不住調侃,「不過療傷而已,沒必要這樣吧?要不你用腳給我按摩一下也行,估計效果會更好一點。」

  「姜暮,我看你是想找死是不是?」

  少女有些惱了。

  這傢伙為什麼就這麼惦記她的足兒。

  真就那麼稀罕嗎?

  要不回頭下次裹上泥巴,到時候塞進這傢伙嘴裡,看他還敢不敢成天掛在嘴邊惦記。

  實在不行,就偷偷往他喝的茶水裡,倒點洗腳水進去。

  明白這丫頭臉皮薄,不能太招惹,姜暮識趣地轉移了話題:「司茹夢呢?該不會當真提著菜刀找許諶算帳去了吧?」

  「在外面,我也不知道。」

  秋玥心說道,「不過聽動靜,沒有打起來,想來夢姐姐可能自己想通了。」

  「沒打起來就好,那女人性子軸,不容易被勸動啊。」

  姜暮嘆了口氣。

  秋玥心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姜暮,這次真的謝謝你。

  本來我是打算去琉璃海那邊,尋一件靈物來幫我穩固修為的,因為之前急著突破,導致底子很虛浮,影響到了妖魂。

  結果這次陰差陽錯之下,不但妖魂被凝練了,修為也夯實了,還一舉突破到了十階。

  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聽到「報答」二字,姜暮正要開口調侃,卻見少女惡狠狠地瞪著他,搶先啐道:「不許跟我說笑,肯定又要說什麼以身相許之類的噁心話。」

  「呃————」

  姜暮訕訕一笑,「那倒也不是。不過接下來你要去哪?要不跟我回沄州城吧,或許還能趕上姜朝夕的秘境機緣,到時候再撈點好處。」

  「不了,我打算去找霧妖。」

  秋玥心眼中閃過濃濃殺意,寒聲道,「以我現在的修為,我相信應該可以為爹娘報仇了。」

  姜暮聞言眉頭緊鎖。

  上次霧妖攻打扈州城時,修為已到了十一階巔峰。

  距離十二階只差臨門一腳。

  當時被上官將軍重傷,至今已過了兩年,傷勢估計早就養好了。

  甚至未必沒有突破。

  而秋玥心才剛剛突破十階,真要跟對方死拼,怕是凶多吉少。

  「不行,現在還不是硬拼的時候。」

  姜暮嚴肅道,「要麼像今天這樣,帶著司茹夢,我再請來許諶合力對付霧妖。要麼,再等等。」

  「等不了了。」

  秋玥心直視著男人的眼睛,幽幽說道,「有人說,時間會抹平一切,會抹平愛意,也會抹平仇恨。可對我來說,每多過一天,我心裡的恨意反而更深一分。

  我真的等不了了。

  而且我也不會讓別人來幫我,因為這是我自己的事,爹娘的仇,只能由我來親手報。」

  「你這樣說,讓我感覺自己很不孝啊。」

  姜暮嘆了口氣。

  隨著外傷逐漸癒合,他的臂膀也恢復了些許力氣,索性更緊密地將少女溫香軟玉的嬌軀攬在懷裡:「那我跟你一起吧。你先去找霧妖,找到後絕不能擅自行動,先通知我,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手

  刃仇敵,行不行?」

  秋玥心「嗯」了一聲。

  「啪!」

  少女潤豐圓挺的臀兒忽然被拍了一巴掌。

  秋玥心一怔,隨即俏臉火燒般紅了,羞惱交加地怒瞪著姜暮:「姓姜的!你想找死嗎?」

  「看著我眼睛,答應我。」

  姜暮面容冷肅,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知道你這丫頭在想什麼,但你現在必須跟我承諾,找到霧妖后,絕不能擅自孤身涉險。必須第一時間知會於我,由我們兩個一起去。」

  看著男人肅然的臉,秋玥心微微撅起粉潤的唇瓣,很不情願地說道:「哦,知道了。」

  「給我端正態度,好好說!」

  姜暮冷冷盯著少女,莫名散發出一股長輩威嚴。

  秋玥心深吸了一口氣,斂去嬌蠻,認真說道:「我答應你,找到霧妖后,我一定通知你,絕不擅自孤身行動,這總行了吧?」

  姜暮這才神色緩和下來。

  他仍不放心,冷聲補了一句:「倘若讓我知道,你一個人偷偷跑去報仇,那以後我和你一刀兩斷,視同陌生人,我說到做到!」

  聽到這般狠話,少女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別過俏臉,嘴硬道:「我才不在乎呢。」

  話雖然這般說著,可水潤的眸底卻蒙上了一層水汽。

  這還是被對方第一次如此凶,少女很委屈。

  姜暮心頭一軟,聲音柔和下來:「別怪我對你發脾氣。這個世界上,從某種角度來說,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希望你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險,更不希望————哪天連你也失去了。」

  感受著男人心底真摯的關心與擔憂,秋玥心緊繃的俏臉也漸漸軟了下來。

  她轉過小腦袋,幽幽說道:「你放心,我真不會亂來的。在我心裡,你也是我唯一的親人。」

  姜暮這才放下心來。

  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絕美仙姿,姜暮一時有些神迷恍惚。

  兩人彼此呼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就像是兩根無形的因果情絲,一點一點地將他們拉近。

  而秋玥心,不知是被姜暮的霸道關懷所感觸,或是回想起自父母雙亡後,這段日子裡與姜暮相處的點點滴滴,一時間也有些恍惚了,眸光水潤迷離。

  兩人慢慢地靠近。

  就在雙唇間最後一點間隙將要消失的一剎那,一陣腳步聲卻驀地闖了進來,伴隨著司茹夢的聲音:「怎麼樣了?秋妹妹,姜暮醒了沒有?」

  這一聲如驚雷般,將沉浸在怪異氛圍中的兩人驟然驚醒。

  秋玥心更是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野貓,慌忙彈開,驚慌失措間反手一掌直接將床榻上的男人拍飛了出去!

  砰!

  而姜暮本就傷重未愈,被這一巴掌直接拍到了地上,齜牙咧嘴道:「你這丫頭下死手啊,是要我的命啊。」

  秋玥心俏臉羞得通紅,連忙慌裡慌張地跳下床榻上前攙扶。

  剛進門的司茹夢,看著眼前這一場景,又瞧見少女那張通紅的臉頰,神色古怪道:「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要不,我走,你們繼續?」

  聽到司茹夢這番明晃晃的調笑,本就羞窘交加的秋玥心,更是又羞又惱,指著女人對姜暮說道:「吊起來,抽她!」

  而姜暮則伸出手臂:「不,你來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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