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肥羊
第127章 大肥羊
雲鳶山內的大殿中。
山間常年雲霧繚繞，卻不曾有任何濕氣侵擾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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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犰與歌韻兒並肩坐在開闊的山崖邊，周劍夜則將雙腿搭在崖畔，靜靜眺望著遠處的景致。
趙仇環顧四周，覺得此處原本應是一處洞窟，只是後來被人精心改建，才成了眼前這般整潔利落的居所。
收斂心緒後，趙仇飲下歌韻兒為他備好的茶，隨即請她布下了隔絕聲音的結界。
踏入結界之中，趙仇這才向歌韻兒問起那具乾屍：「我在夢中發現你的身體已經乾癟，但給你餵治療藥物，又或者是給你渡，皆是會被你那具身體吸收。你那肉身是還活著嗎？」
歌韻兒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肉身在外面的情況，她略作遲疑，思尋片刻：「這我也不大清楚，因為現在的狀態即像是活著，卻也有點像是化作了殘軀法寶。」
殘軀法寶？
這個名詞趙仇倒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他大抵能猜出來這東西是於什麼的。
應當是強大的修者死亡之後，其身軀會化作類如法寶之類的東西，灌入息之後也能發揮效果。
若是個心思不怎麼純良的，說不定下次就把歌韻兒屍體拿走，拿去充當自己的法器了。
但趙仇卻多少是下不了這個心思。
還是想想法子，判斷一下歌韻兒的肉身究竟如何。
歌韻兒也簡要將自己的遭遇敘述了一遍。
趙犰清醒之後，歌韻兒也回到了原先的夢境裡。
彼時的歌韻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輕，心中滿是惶恐，生怕自此之後，再也無緣得見昔日的溫馨歲月。
倘若從未經歷過那些美好，或許她還不至於如此難過：可既然曾經擁有，驟然失去，終究叫人心中揪痛。
幸好今夜趙犰再度入夢時，她也隨之進入了這個夢境。
而這一次，存檔的時間點記錄在了歌韻兒為趙猶錄入寶庫之時，時光又悄然向前推進了一程。
本來在面孔錄入寶庫之後，夢境還運行了一段，可存檔依然落在此處關鍵節點，可見歌韻兒在這夢中並不能左右趙犰的軌跡。
對於趙仇這場不斷輪迴的夢境，歌韻兒倒也欣然接受。
於她而言，只要能重返當年那段歲月，便是至上的慰藉。
哪怕每夜只能回來短暫片刻，也足以令她滿足。
當趙犰提及現實中那座沉陷於迷夢的小鎮時，歌韻兒明顯鬆了一口氣。
「原來那棵化作法門的樹，是那位為我點燃長夢的道友所植。不知這樹屬於哪一脈法門，竟還會將周遭之人也引入夢中，借樹木汲取地脈靈炁，維繫這些姑娘肉身的生機。」
趙犰順著話音問道：「這場大夢似乎只吸引女子，你可知道緣由？」
歌韻兒聽罷略作沉吟，片刻後才一邊思索，一邊緩緩開口：「若我推測無誤，這些姑娘應當資質皆佳，性情亦能深入修行。因夢境是以我為中心向外擴散，她們便會被逐一引入夢中。」
趙仇點了點頭，算是大致明白了其中緣由。
「關於那夢中小鎮，你今後有何打算？」
歌韻兒停頓少許，輕聲說道：「人終究不能永遠活在夢中。短暫沉浸尚可，若一生皆陷於夢裡，終究太過虛浮無依。何況我這夢境也並非十全十美，許多姑娘早已心生對外界的好奇，甚至渴望出去看看。」
「那你準備如何做？」
「先前我只教授鎮中姑娘極少修行的法門，如今細想，若要讓她們在現實中立足，還是得多傳授一些安身立命的本領才行。」
歌韻兒端起茶盞，潤了潤喉，才繼續說道：「至於她們是願意醒來，還是情願長留夢中。待到那時，我自會向她們坦然說明一切。往後如何抉擇，便全由她們自己決定了。」
趙仇不能確定究竟有幾個姑娘會選擇離開夢中，但這件事情總歸不可能一蹴而就。
許是會花上很長時間。
「這段時間我會在那些姑娘的住處周圍建幾戶房屋出來，若是她們願意離開，自然也可以加入我這邊的鎮子。」
「當真？」歌韻兒聞言倒也甚是開心，止不住的連連點頭。
有了趙仇的承諾，歌韻兒倒是也不必太過於擔心姑娘們醒來之後無處可去。
只是能有多少人願意從這夢中離開呢？
歌韻兒這次略過一遍，卻也不好說這事。
畢竟她也沉迷於這夢中。
如入泥沼，不可脫離。
新年已過。
照理說，哪怕年節結束，多數人也要待到初七之後方才上工。
今年卻大不相同。
大山城裡鬧出的那場亂子，讓許多工人斷了生計。
沒了收入，哪還能在家中閒坐？
飯食終歸要靠鐵瓜子來換，若是囊中空空，就算逛遍菜市，口袋裡也生不出半根青草。
——
因此年關才過去幾日，不少人便已收拾行裝，朝著既定的去處出發。
要離城的多數是年輕漢子，有的成了家，有的還未成家，天剛暖和一些，他們便背起行囊，三三兩兩結伴，或是趕上牛車，或是隨著商隊，清早起來吃碗麵，就要動身離去。
有些小伙子有父母相送，有些則是姑娘來送心上的情郎。
有人強忍淚水依依話別，送行時還強顏歡笑，待見人真正離去，卻終究掩不住黯然神傷。
大山城如此，城邊的村子也是一樣。
副廠長望著聚集在村口的這群小伙子，嘴唇輕輕顫了顫。
這些年輕人全是聽了他的話才往外走的，照理說在這當口，他身為副廠長，總該說些什麼。
可平日口若懸河的他，此刻只覺得喉嚨發緊。
眼見許多年輕人仍望著自己，副廠長終究還是從懷裡摸出一根煙來。
擋著風點燃菸捲，重重吸了一口之後，他才衝著下頭這群小子罵開：「都杵這兒瞅我幹啥？該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有爹娘的就去跟爹娘道個別，媳婦不跟著走的，也跟媳婦交代一聲，娘了個西皮的，到了那地界可得踏實幹！等回了村，要是聽說誰在那兒偷懶摸魚，看我不把你腦殼削開！」
小伙子們齊聲應了，隨即各自散開，準備行裝去了。
他們得儘早準備，免著臨走時手忙腳亂。
唯獨副廠長繼續在村子門口抽著煙。
相比起愁雲慘澹的大山城，村子裡面的年輕人們狀態明顯還好上不少。
畢竟他們要去的這地方也是村子人經營的，而且他們的關係也不算太差，相互一見都會叫一句「那誰家的哥們」。
只是這趙家的小九隻用了短短這段時間便有了出息，他日再看見，也是不能再叫小九了，需得恭恭敬敬喊上一聲九爺。
另一方面，往東去畢竟要比往西走近上許多，途中還有個村子能當暫時的落腳點，如此一來，想要回家裡倒也不是什麼麻煩事。
甚至有不少成了家的小伙子在幾經思索之後，帶上了自己的妻子孩子，打算一家都過去那邊務工。
對於他們來說，這也自是有考量的事，畢竟一家人湊到一起才更容易相互照顧。
如此一來，相比起分別的悲傷，將前行的一家人反倒都是滿腔對未來的期望。
年後這幾天，村子裡的人也大多陸陸續續離開，比起大山城離開的那批隊伍，村子裡的人基本上也都是好幾家湊在一起，一併出發，這樣在路上還能有個照應。
就這樣，一條由人組成的悠悠長路自村中行出，一路向著東方去，漸行漸遠。
「老大，最近外面荒野上來了好多大肥羊啊。」
高山寨中，老四風塵僕僕的帶著一眾斥候從外面趕了回來，在喝了一口水之後，便是立刻找到了方化塵。
自從上一次老三失蹤之後，老四僅僅只是過了個除夕，便帶著一眾手下往目的地趕去。
只不過相比起莽撞的老三，老四倒沒直接去秘境目的地，而是在秘境的旁側轉了兩圈。
這不轉不要緊，一轉老四就發現，這地界不太對勁啊。
總有人陸陸續續順著西邊往這邊來，好像是要去什麼地方。
正常來說，若是出現了個什麼遺蹟，確實會有不少遺蹟獵人會去那附近探寶，可就老四的觀察，這些人完全就不像是遺蹟獵人。
反倒更像是逃難的災民。
「老大，這些人身上都帶著不少的物件，而且一波一波的，怕是能收不少錢。咱們不如吃上這麼一票？」
方化塵聽得這話，也是稍作遲疑。
難民？
從西邊逃難過來的難民？
總覺著奇怪。
西邊有個大山城，大山城對於他們這些山匪來說，那是碰都碰不得的地界。
城裡有署局，有鐵像，有能耐人，他們充其量只是一夥山匪，過著一點打家劫舍的營生罷了。
如若是一般山匪的話，面對這些流民，說不準還真會起了歹心。
可方化塵腦子裡面卻直接就想到了之前在荒野上大搖大擺走著的鐵像。
當時他派老三出去，主要就是因為那些鐵像的威懾力實在是太強了，方化塵若是一天不搞清楚對方的去向，便是一天睡得不安生。
誰知道查到最後，查出來了個遺蹟。
本來方化塵以為那些鐵像主要就是為了去開採遺蹟，結果現在一看————
感覺不像是什麼遺蹟啊。
反倒更像是大山城派遣人過來打算在這裡建立鎮子！
芳華城來了此地摻和了一腳，大山城也要摻和一腳嗎？
要是有兩個有官方背景的城鎮在這裡，他們這些山匪的日子會不會不好過？
眼見著老四還在看著自己，方化塵也是收斂了心中的胡思亂想，叮囑老四道：「老四，這些人可就千萬別動，免得惹禍上身。」
老四聞言，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可是大哥，就算咱們不動，這荒野上有那麼多的馬匪，誰看到這肥羊不心動？」
「眼光要放長遠一點，這群人背後或許站著大山城，真要是搶了他們，說不準會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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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許多話都在喉嚨當中轉，想來想去了好久，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眼見著老四還有點不高興，方化塵也安慰了老四一句：「咱們寨子裡面的東西還夠多，無論吃喝還是金元帥都不愁，不必那般著急，過年你也忙了好幾天，最近不如好好歇歇，休息休息。」
又安慰了老四兩句，方化塵才讓老四離開。
老四走出主寨之後，卻是來到了旁側一處小寨內。
他靠在牆壁上，輕輕咳嗽了兩聲，很快就有一些衣著輕便的山匪出現在了寨口。
這些山匪皆是看著老四，其中領頭那個也是開口問道：「四哥，老大那邊怎麼說？」
「老大不許咱們去，老大說那些肥羊很危險。」
「危險？」
這些山匪們顯然是想不明白這些事，眼睛裡里外外全是疑惑。
「我也不明白咋回事。」老四嘆息：「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也許大哥說的有道理「」
。
剛才問話的小弟聽了這話，卻也是急了：「哥！哥啊！那麼一大堆水汪汪的肥羊，難道就任憑他過去？這不撈上一筆，我今天————不，這好幾天晚上都睡不好覺啊！」
看著小弟這副模樣，老四心思也是轉了兩圈。
確實啊。
自己這小弟說的也有道理。
老大這麼膽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每次老四發現什麼看上去可以打劫的目標，他們這老大總是會先分析一段時間這個能不能打，打了之後會招致什麼結果，最後選擇不打。
以至於他出去挑十個，只能打得上三個！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幹這麼多活，結果到最後沒有幾個活能夠成的！
當然，老四嘴上說著不去打劫那些人，可大多數時候他到底還是瞞著老大動了手。
這次的話————
老四眼睛微微一凝，眼神也是凜了起來：「行，兄弟們想要去，那咱也就一起跟著去！無外乎是一群兩腳羊罷了，還真有幾分本事能咬傷咱們狼？」
孫猴子一家正在順著路朝著東邊走。
這是他外號，他本來叫孫狗，但有一日他們這邊來了個說書人，講了個姓孫的猴子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故事，他的外號也就變成了孫猴子。
他爹娘死的早，成婚也早，和自己隔壁的蓮蓮結了婚，倒是還沒生娃子。
原本孫猴子是去大山城裡，給工人們做外聘的，有些時候鐵佛廠的工人們需要做些廠外的活兒，又因為手裡有活實在騰不開時間，便是會找他們這些外聘幹活。
因為工人們比較能掙錢，所以這些外聘們的收入倒也不低，有些時候只需要跑跑腿就能掙上一把鐵瓜子。
結果鐵佛廠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不光是鐵佛廠內的工人下崗了，就連他們這些跑外聘的人也都下崗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本來借著在大山城中賺錢、回村花銷的往返方式，讓孫猴子還能掙上一筆錢，維護一下自己家的正常營生，然而現在他少了一大截的收入，自然也就頂不住了。
沒有辦法，他便在村子裡面打聽還哪裡有活能幹，恰巧聽到了東邊正在開荒，現在過去的話，說不定能掙上一大筆錢！
孫猴子家裡狀況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和他婆娘都已是無根之人，在哪過活都是過活，倒是不如去個新地方重新安身立命，說不準還能就此翻身，成一番事業。
於是在回家之後，孫猴子和自己的婆娘商量了一番。
最終一拍板：「走！去東邊！」
這一路上光是他們兩個肯定不行，於是孫猴子又拉上了隔壁徐家一家三口，三個從廠子裡出來的精幹小伙子，和一個在大山城裡混不下去的小姑娘。
一行九人，這麼浩浩蕩蕩的結成隊伍，一路向著東去。
路上他們帶夠了糧食，一路走走停停，倒也算是安然順暢。
而道上，他們也遇到了另一夥散著的小團隊。
這一夥小隊人不多，只有五個，全都是精壯小伙，仔細問詢一圈才知道，這些人是從鐵佛廠來的工人。
鐵佛廠倒閉之後，他們也是沒了活干，人總不能餓死，便是要找新活。
而比起南下去白首城打拼，往東走明顯更安全，何況他們也聽說東邊出來了一位九爺，本領大得很，便是一併過來了。
孫猴子知道他們說的九爺是趙仇，只心道原來趙仇還在和自己玩泥巴，眨眼就變成了厲害人物。
不過作為同鄉人，吹噓老鄉終歸對他有好處，孫猴子這一路上便是也連連稱讚九爺厲害，又是問道工人們是從哪聽到的九爺名號。
可工人們倒是也說不清楚，只是城裡忽然起了流言。
孫猴子覺著，許是他們村子裡面哪個大嘴巴出去說得。
就這樣，一行人走了好幾天，路上安安全全，除了有些無聊之外，全無任何事情。
眼見著距離之前所說的目的地越來越近，幾人也是慢慢放下了心思。
然而，也就在他們認為自己能夠順順利利的到達九爺的地盤之時，地平線的遠處忽然冒出了幾匹快馬。
而那快馬正上方騎著的，正是老四和他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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