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頂尖食材!


  第150章 頂尖食材!

  趙犰依著腦中那點指引,順著小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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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右看了兩下,只覺得周遭街道上好像有股淡淡香氣正在朝著他的鼻尖處傳來。

  那味道可是真的香。

  趙猶總覺得這條道路上賣食物的商販數量要比想像的多上許多。

  早點、午餐、茶點,煎的、炸的、炒的、烹的,趙犰一眼望過去,能見到吃麵條的、

  大口啃肉的、吃青菜的、吃糕點的人。

  就好像村子當中所有的人都是老饕,比起其他的諸多種種,對於他們來說,吃飯好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倒是件奇事。

  而這香味聞多了,倒也是讓趙犰的肚子當中發出了咕嚕嚕的響動聲。

  他本身就很喜好吃,尤其是天下美味,平常晚上若是沒什麼事,基本上都會和周劍夜去附近的館子裡面好好吃上一頓。

  如今又到了這裡,簡直就像是食客進入了美食街,哪怕是不想買東西,可鼻子和肚子卻總歸在那裡叫喚。

  趙猶吞咽口水之後,終歸是把腹部升起的欲望給壓了下去。

  遺蹟之內可未必會有多少好東西,周遭這些東西看上去能吃,說不準趙猶要是在這裡買上點東西塞到嘴裡,牙齒一合,便會咬到石頭上面。

  還是先專心探一探這地界怎麼回事吧。

  他壓下心思,繼續按照指引前進,沒過多久便到了村子的正中。

  一抬眼,便望見村中央立著座寬敞的大院。

  院外圍著高聳的牆,從門口往內瞧,裡頭是間祠堂模樣的矮房,門外守著人。他們一眼瞧見穿著古怪的趙犰走來,目光頓時警惕起來。

  「老鄉,我是外來的,這兒是什麼地方?」

  趙犰說著,伸手指了指前頭的屋子。

  那兩個護衛聽他這麼問,先是對望一眼:「外鄉來的?」

  「好些日子沒見外鄉人了。上回外鄉人來,還是上回。」

  「正是正是。」

  見兩人壓根沒理會自己的意思,趙猶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卻立刻轉念琢磨起來。

  莫非這鎮子裡的人並無自我意識,只是按我的話應付?

  這念頭剛在心頭閃過,那兩人卻也終於朝趙犰看了過來。

  「這是我們村子的祠堂。」

  「外鄉人,這是我們村子要緊的地方。」

  「你最好別靠近這兒。」

  一唱一和說完,兩人便閉了嘴,直挺挺守在門口,不再言語。

  趙猶見他們這般模樣,也只點點頭,轉身就走。

  倒沒走遠,只拐進旁邊一條巷子,一閃身便鑽了進去。

  踏入窄路後,趙犰抬手輕叩自己的眼眶。

  下一瞬,瞳真人便自其中輕盈飛出。

  「主家。」

  她朝著趙犰微鞠一躬,隨即轉過圓滾滾的身子,望向那祠堂方向。

  「主家想進去瞧瞧?」

  「正是。」

  「包在我身上。」瞳真人拍了拍胸脯,「簡單得很!」

  她靈巧地凌空一躍,霎時化作一枚黑色小點。

  那黑點在半空中盤旋一圈,倏地一下便鑽進了房內。

  趙猶的視野與瞳真人瞬間相連。

  他清晰瞧見瞳真人在空中先掠行一圈,仔細察看了四周有無暗哨,確認無虞後,才翩然飛至房屋門前。

  她在整座房屋外圍尋覓片刻,終於發現一扇窗上留有缺口。

  隨即身形一繞,嗖地自那縫隙鑽入。

  隨著瞳真人進入屋內,趙猶也清楚地看見:這裡似乎只是個尋常祠堂。

  堂中層層疊疊設著許多供台,台上排滿了牌位。

  乍眼望去,並無什麼出奇之處。

  藉由瞳真人的視線,趙猶仍未尋見那寶物的蹤跡,只是隱約感覺此地應藏有一件寶貝。

  究竟會是什麼東西呢————

  趙犰心頭再次浮起疑惑。

  他示意瞳真人繼續在祠堂內細細搜尋,瞳真人便聽話地又在四周盤旋起來。

  瞳真人在空中輕盈盤旋,趙猶的視線隨之一掃,很快便在那方桌案上瞥見了一冊書卷o

  這書冊瞧著有些像族譜,紙頁邊角已微微起皺,明顯是被人反覆翻閱過的模樣。趙猶當即示意瞳真人在此處停下,翻開冊子瞧上一眼。

  瞳真人依言照辦。

  只見書頁掀開,裡面果真記載著族譜的內容。

  且這並非單單羅列姓名的簡譜,而是詳實記述了譜上每一位先人生平往事的細錄。

  趙犰心知其中定然藏著不少線索,便讓瞳真人順著頁碼繼續往下翻閱。

  不多時,他便察覺出這村子的特異之處原來此地世代皆修行同一門道行,其法名為「百家鮮」。

  百家鮮————

  這法門他自然知曉!

  廣九道之一,正是烹餚飪膳之術啊!

  這村子竟是個專司庖廚的村落!

  從外望去,整座村舍顯得如此氣派。

  若村中人人皆修此道,那便個個都是掌勺名廚,想來四方訪客應當絡繹不絕。

  雖說此處僅是試煉洞府中的一方幻景,趙猶也難以斷定其虛實真假。

  但終究不可能是個真實的村落。

  畢竟這洞府已封存如許歲月,若真有活人聚居,他們又靠什麼果腹維生?

  如此說來,自己被傳至此地,究竟要試煉什麼?

  難不成————是要他將城中所有吃食盡數嘗遍?

  趙猶心頭正自疑竇叢生,瞳真人也已繼續向下翻動著書頁。

  據這族譜所載,自先祖初遷至此,村中世代多沉溺於鑽研天下百味,煎、炒、烹、

  炸、蒸、燉、煮、烤,諸般技法皆精,搜羅世間種種食材,創製出數不盡的美饌佳肴。

  村里亦由此衍生出諸多與「百家鮮」迥異的派別:

  既有專以珍稀之材為仙城眾仙烹製無上珍饈的大修,亦有傾心於尋常家常菜色、試圖以樸素食材呈現至味的鄉野廚人。這般蓬勃景象,終令村子聲名漸起。

  可到後來,村中人在廚藝一途上似已觸近盡頭,再難尋得突破的餘地。

  這也叫眾人頗為苦惱。

  直至某日,他們開始探索起「新的食材」。

  讀至此處,族譜便戛然而止。

  譜中所記本就有限,眼前這些,還是趙犰前後拼湊才勉強理出的頭緒。

  只看得他額角隱隱作痛。

  單憑這些內容,趙猶一時還看不出村子有何異樣。

  唯獨那「新食材」三字,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小伙子,幹什麼呢?」

  正思忖間,身後忽地傳來一道蒼老的嗓音。

  趙猶下意識回頭,卻見一位大媽不知何時已立在背後。

  她一身粗麻衣衫,頭裹方巾,眉眼含笑,面容慈和,瞧來便像個善心人。

  趙犰面上神色未動,語氣平淡地應道:「我是外鄉來的,頭一回進貴村,眼下迷了路,一時也不知該往哪兒去,便在這裡失了方向。」

  那中年婦人一聽,雙眼頓時笑得彎成了月牙:「哎喲,咱們村子可好久沒來外頭的客人了。」

  趙猶本還想再說幾句,可當他瞧見這女人臉上的笑容時,腹中卻莫名湧起一陣強烈的「飢餓感」。

  這女人也恰在此時開口道:「要說咱們村子,最出名的就是吃了。吃的你知道吧?肉啊,酒啊,保准叫你香得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她言辭樸素,描述起吃食來並無多少誘人之處,可趙猶依舊覺得餓得發慌。

  「早先我開過一家館子,裡頭專做包子。小伙子,要不要隨我去瞧瞧?」

  趙犰略一思忖:「好。」

  於是趙犰便被那中年婦人笑吟吟地拉著,穿過街頭巷尾。

  這一路上,趙犰又瞧見街邊許多商販正叫賣著各色飲食,吆喝聲不絕於耳。

  甚至有個烤肉的攤子,許是為了招攬更多顧客,拿著小扇子對著架上正烤的肉不停扇風。

  當那油脂遇火炙出的焦香飄進趙犰鼻中時,他更是餓得難受了。

  不過大娘拽得急,趙猶根本來不及停下腳步細看旁的吃食。

  「小伙子,看他們作甚?他們家的哪裡有大娘這邊的好吃?」

  「聞著這味道倒確實香。」

  「光聞可不成,雖說色香味是食物必不可少,可有些吃食到底不同。就比如包子。包子你可曉得?拿麵皮裹著肉餡做的吃食,一口咬下去,裡頭的肉汁香氣直往外冒!」

  「我知道。」

  「可這包子本身卻沒什麼香味呀。」

  「面香也是香。」

  聽見趙猶這話,大娘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笑意愈發舒展。

  接著,她便將趙犰拉進了路旁一家小店。

  這小店瞧著有幾分像早餐鋪子,里里外外收拾得齊整乾淨,只是抬眼望去,竟連個人影也不見。

  著實冷清得很。

  大娘一把將趙猶按在座位上,又端上一杯茶水。這時她才留意到趙猶一隻眼睛的瞳仁不見,只剩一片空白,不由好奇問道:「小伙子,你這眼睛怎麼回事?」

  趙犰抬手輕撫右眼:「天生的。」

  「真是個可憐孩子。」大娘嘆了一聲,「你且好生坐著,大娘這就給你做點吃的。」

  說罷,她便樂呵呵地轉身進了後廚。

  趙猶聽著後廚傳來的輕快哼唱,低聲道:「瞳真人。」

  瞳真人應聲自他衣領間悄然探出。

  「主家,你是覺著後廚有蹊蹺?」

  「嗯。你去看看。」

  「行。」瞳真人聲音里莫名摻進幾分猶豫,「不會瞧見什麼嚇人的東西吧?」

  「你還會怕這個?」

  「哎,主家,越是知道接下來可能要出事,心裡反倒越是有些發慌。」

  趙犰沒再作聲。

  方才那股幾乎衝垮理智的強烈飢餓感,此刻讓他漸漸清醒過來。

  他方才暗中默誦藥王經,卻全無半點效用,佛前蓮的清心法門此刻竟起不了絲毫作用。

  這讓他恍然醒悟。

  自己所中的,並非惑心術那般的蠱惑法術,而是切切實實能引發身體飢餓的法門。

  這股餓意源於肉身本能,是根植於肌骨間的反應,佛前蓮自然無法克制這等生理感受。

  無論如何,這法術絕不尋常。

  既如此,倒不如讓瞳真人去後廚探個究竟。

  或許————

  真能瞧見些不同尋常的景象。

  瞳真人輕飄飄地向後飛去,很快便懸在門框邊。

  許是心中忐忑,她在門口略作遲疑,才緩緩飄進屋內。

  隨即,她望見:

  那位大娘正嫻熟地從一塊豬後腿上片下肉來,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利落地剁成肉餡。

  整個廚房收拾得整潔齊整,各樣食材分置四周,一絲不亂,瞧不出半分異樣。

  與趙猶先前預想的畫面全然不同。

  原以為瞳真人飛到後廚之後會看見什麼血腥場面,說不定是大娘正手持屠刀肢解活人,又或者是在處理些古怪食材。

  可眼下瞧來,一切都顯得再平常不過。

  難不成真是他小人之心,錯度了這位大娘?

  趙犰心頭疑雲未散。

  正尋思間,他忽然瞥見房後緩步走出一個姑娘。

  姑娘相貌雖不算出眾,眉眼間卻透著幾分清秀,瞧著倒也耐看。

  身段稍顯豐潤。

  看面相,與那大娘有幾分相似,多半是沾親帶故,許是大娘的女兒。

  姑娘一露面,大娘臉色便微微一變,神情間掠過一絲微妙,嘴角卻還掛著笑意。

  「起來了。」

  「嗯。」姑娘輕輕點頭,目光落向仍在忙活的大娘,「來客人了?」

  「來了。好不容易有個外鄉人,還沒被街上別的吃食勾走,叫我先拉過來了。」

  「嗯————

  姑娘垂首應了一聲。

  後廚霎時靜了下來,連大娘手上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娘。」

  姑娘低聲道:「今晚開宴,頭一道菜留給您,您可一定要來啊。」

  「————嗯。」

  大娘點了點頭,重又埋頭忙活。姑娘便不再多言,轉身朝後院走去。

  臨進院門時,她又側過臉,深深望了自己母親一眼。

  「多保重,娘。」

  「嗯。」

  大娘手上未停。

  待那姑娘身影沒入後院,趙猶心頭興趣陡然被勾了起來。

  廚房裡怕是瞧不出什麼端倪了,這姑娘身上倒像藏著些東西!

  他當即向瞳真人傳去指令,命她速去後院,瞧瞧那姑娘究竟在做什麼。

  瞳真人也是直接從廚房當中飛了出來,繞了個圈子之後鑽到了後院當中。

  她換上了一身相當漂亮的衣裳,輕手輕腳從自己房裡出來,推開後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瞳真人毫不遲疑,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姑娘在街道上緩步前行,瞳真人便在空中無聲漂浮。

  原本喧嚷叫賣的商販們一瞧見她,吆喝聲頓時都停了。

  眾人目光緊鎖在她身上,沉默地望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片刻之後,街道兩側驟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商販們像過年一般,有人使勁鼓掌,有人放聲歌唱,還有人不知從哪兒摸出了鑼鼓,咚咚鏘鏘敲得熱鬧沖天。

  這過節似的歡騰聲浪,連坐在店裡的趙猶都聽得清清楚楚,震得他耳根發麻。

  趙犰心頭一陣茫然。

  怎麼回事?

  這群人見到這姑娘,竟如此興高采烈?

  他心思一轉,當即從座位朝後廚方向揚聲道:「老闆,外頭這是怎麼了?跟過年似的?」

  「興許————他們就是在過年了吧!」

  後廚傳來女人的回應,只是再聽不見她哼唱的小調了。

  「老闆,你是村里人,難道不清楚這事?」

  趙犰又問了一句。

  這一次,後廚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再度傳來:「今兒晚上村里開大宴。」

  「哦?這宴是慶祝什麼?」

  「開宴就是開宴,大伙兒聚一塊兒吃頓好菜,哪需什麼由頭?這本身就是最好的慶賀了!」

  中年女人說完,終究低低嘆了一聲,補上最後一句:「聽他們這樣歡呼————許是今晚宴上主要的食材送到了吧。」

  趙犰舌尖忍不住「嘖」了一聲。

  那姑娘盛裝打扮離開店面,徑直往村子祠堂方向去了。

  若到了這份上他還猜不出那「食材」指的是什麼,那也未免太過遲鈍了。

  村子果然如他所料,對於「美食」有著非同尋常的偏執。

  只是村人對此事的處理似平還保留著幾分克制,每次行事之前竟會這般熱鬧歡慶。

  弄清這一切後,趙猶已全無胃口繼續留在此地。

  他思忖片刻,終究從懷中取出一張通寶票子,輕輕按在桌上,隨即轉身離了店面。

  留下那張通寶,是為防備此地或有財成山的道行作祟。

  昨夜若白吃一頓,說不準會惹來麻煩;就此離去,則是因趙犰實在信不過這村中之人。

  自己一個外鄉人貿然闖入,難保不會被他們盯上、活活分食。

  眼下最妥當的法子,便是趁村人正忙於操辦「大宴」時,悄悄潛入祠堂,憑著自己那份直覺,仔細搜尋寶物所在。

  取了東西便走,再不停留。

  至於那位大娘的女兒————

  初見此景時,趙猶心頭確曾掠過一絲衝動。

  他在想,救下這姑娘會不會是破解村子異狀的關鍵。

  可隨即,他便藉由瞳真人的視野,看清了那姑娘的臉。

  那面上並無半分悲戚。

  反而漾開一抹微笑。

  一抹發自心底、浸透幸福的微笑。

  望見這笑容,趙猶便明白,自己即便插手阻撓,恐怕也毫無意義。

  被選中的「食材」自覺幸福,這般荒誕之事也不知延續了多少年月。貿然打斷此次儀式,自然不難,可之後呢?

  難道要將全村之人盡數屠滅?

  這或許也算一種解法,但趙猶終覺不夠穩妥。

  畢竟此地僅是試煉幻境,並非真實所在,殺光全村,未必就能通過試煉。

  念頭轉罷,趙猶當即起身。

  正欲邁步離開,身後卻驀地傳來那大娘的聲音:「小伙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趙猶回過頭。

  只見大娘一手托著一屜熱氣騰騰的包子,另一手攥著一柄寒光凜凜的剔骨尖刀,正靜靜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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