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兄弟~
第160章 兄弟~
趙犰與周劍夜跟隨小和尚沿著通往寺廟的路走去,途中趙犰按捺不住問道:「不是說這柄劍至少要耗費三個月嗎?眼下應當尚未到期吧。」
小和尚微微一笑:「鐵錘大師近日提起,不知怎的,一鍛打這把黑劍便覺得心頭髮緊,感到必須儘快將它鑄成,於是特意閉了關,耗費些時日將它完成了。」
趙猶聽聞此言,心中不禁悄然一動。
兔思閱讀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鐵錘大師在鑄造這柄黑劍時,似乎獲得了某種外來的額外推動?
莫非是受到自己能力的影響?
畢竟連周劍夜都察覺,與自己相處愈久,時間流逝愈顯漫長。
自己在未來的那段時日曾與鐵錘大師有所往來,或許過去的鐵錘大師亦隱隱有所感應。
趙猶在心底細細思量一番,掠過了這個念頭。
不過這些思緒僅僅在他腦海中迴轉了一遭。
如今並無確鑿實證,趙猶便暫將其全當作自己的臆測。
這條路徑他們已走過許多遍,行走間自是熟稔,途中未曾發生任何波折,不多時便抵達了鑄海寺。
鑄海寺內仍是那番熱鬧景象,眾多赤膊的僧人手持鐵錘,在各處禪房間往來走動。
禪房內的僧眾也皆不誦經念佛,而是掄起錘子,敲打著鐵砧上的鍛坯。
單是瞧一眼這群人的架勢,趙猶便覺得鐵錘大師當初自嘲鐵佛寺中並無幾人潛心修習佛法,確是實言。
趙猶甚至猜測,這些打鐵的漢子剃成光頭,多半並非為了參悟佛法、斷卻煩惱絲的牽纏。
純粹只是生怕打鐵之際,火星燎著了自家的頭髮。
不再看那些肌肉虬結的僧人,一行人便步入了主殿。殿內,鐵錘大師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那把黑劍則被他安置在佛陀身側,劍尖垂地,劍柄朝上。
聽見動靜,鐵錘大師微微抬眼,望向眼前的趙猶與周劍夜,臉上浮現笑容:「兩位來了。」
周劍夜一眼便瞥見那柄黑色長劍,目光落定,雙眸倏然一亮。
鐵錘大師尚未多作介紹,周劍夜已朝著黑劍徑直伸手。
只見長劍輕輕震顫了兩下,旋即凌空飛入她的掌心。
周劍夜將劍橫握手中,驚喜地端詳著劍身,眼中盈滿歡欣。
她當即握緊劍柄,隨手舞動幾下,在空中劃出兩朵漂亮的劍花,黑劍也隨之傳出清越嗡鳴。
趙犰從旁看去,清晰瞧出周劍夜這手劍術何等精妙。
即便她容貌與周桃毫無二致,此刻所展露的身手,也絕非未來的周桃所能企及。
揮劍數次後,周劍夜臉上漾開濃濃的喜悅。
顯而易見,此劍比她以往所持的任何兵器都要稱手。
鐵錘大師目睹此景,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但他迅速將情緒斂入心底,面上仍掛著笑,呵呵開口道:「周姑娘當真了得,貧僧還未指引此劍認主,姑娘竟已與它心意相通。」
「全賴大師鑄藝高超。」周劍夜滿意地笑道,「若非大師本領出眾,怎能鑄出如此契合我的劍?」
鐵錘大師聽罷,卻輕輕擺手:「其實貧僧最初鑄劍時,倒並非完全依照周姑娘你來打造的。」
「哦?」
周劍夜神情略顯不解。
鐵錘這才含笑解釋:「此劍本當認可的主人,乃是劍道之高手。」
鐵錘大師此言並未點明,但凡耳聞者皆能領會,他是在藉機誇讚周劍夜。
若非劍術精湛之人,又豈能輕鬆執起這柄黑劍?
周劍夜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然而恰在此刻,她忽然感到手中黑劍輕輕一顫。
周劍夜驀然回神,竟察覺這劍似乎對趙猶的方向也生出一股親近之意。
這一回,不僅她即刻覺察,連鐵錘大師也同時注意到異樣。
兩人不約而同轉向趙猶望去。
趙犰尚未反應過來,眨了眨眼,茫然道:「怎麼了?為何都看我?」
周劍夜舉起長劍。此時趙犰也隱約感覺到,那柄握在周劍夜手中的黑色長劍,對自己竟透出一種微妙的「親切感」。
周劍夜忍不住脫口而出:「兄弟,你原來也是使劍的好手?怎從未聽你提起?早知如此,你我大可切磋較量一番。比武豈不快哉!」
趙猶見她眼中已躍動起興奮的火苗,抬手指了指自己,怔怔道:「我?啊?我?」
旋即他如大夢初醒般,急忙連連搖頭:「不對不對,定是哪裡弄錯了。我雖略通拳腳,可比起真正身經百戰的行家,還差得遠呢。」
鐵錘大師也不由得抬起袖口,拭了拭光額上的薄汗,溫聲道:「許是二位相交甚篤,此劍因而也對小友心生親近?」
鐵錘大師此刻的解釋多少帶著幾分隨性,周劍夜聞言卻是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胸膛:「那是自然!我與兄弟的情誼,何需多言?自是深厚無比!」
周劍夜對此理由欣然接受。
趙犰一時怔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隱隱覺得,鐵錘大師忽然興致勃發、加速鑄成黑劍,以及這柄劍對自己生出的親近之意,或許皆與未來有所牽連。
未料到這份影響竟是相互的。
但周劍夜既未深究,趙猶便也不曾執意解釋。
待黑劍鑄成,周劍夜並未索取劍鞘,只討了一條黑皮帶,將劍斜斜系在腰間。
這柄黑劍本就與尋常刀劍不同,劍刃並未開鋒。
對一般武者而言,未開鋒的劍恐怕難堪大用,可對周劍夜來說,只要手中所持是劍便已足夠。
鋒刃之事,無關緊要。
她自身便是夠鋒利!
黑劍既備,周劍夜與趙猶一同向鐵錘大師揮手作別,隨即說笑著離開寺廟。
鐵錘大師也一路送出大殿,目光始終追隨著二人。
腦海當中不由得再度想起這兩天鍛造黑劍之時的情況。
前段時間鍛造寶劍倒是沒什麼太大差別,無外乎是挑選好材料,選好足夠厲害的陽火,靠著火鍛的方法去鍛造寶物。
可造著造著,他卻忽然感覺心頭生了些奇怪的念想,只覺得自己應當更快的一些,更努力一些。
這種莫名出現的念想變成了支撐著他的動力,讓鐵錘大師忍不住奮力幹活。
這種情況他之前是從未碰到過的,鐵錘大師甚至都懷疑自己是否是遭受了什麼術法影響,仔細檢查一圈之後卻發現自己身體當中全屋半點術法痕跡。
完全就是順從著心意浮現出來的感覺。
在這種感受的支撐之下,鐵錘大師才用了這麼短的時間便造出來了這把黑劍。
此刻在看正在離去的兩人,鐵錘大師莫名生出一絲恍惚。
明明相見不多,卻總覺得二人之間情誼的確深厚。
凝望趙猶背影時,恍惚瞥見他身後曳開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中仿佛掩著一座鐵錘大師似曾相識、卻從未親歷的城鎮。
鐵錘大師又揉了揉眼。
眼前空無一物。
許是連日鑄劍勞神,一時眼花罷了。
鐵錘大師輕輕搖了搖頭,直接轉頭向這房間內部走去。
閉關結束,此刻無事,便應當好生生休息。
去佛陀面前準備一蒲團,念上一段經文吧。
手執新鑄黑劍的周劍夜此刻已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縱然行走於街巷之間,也止不住將掌中那柄墨色長劍來回揮動。
趙犰只覺那長劍在她手中仿佛活物一般,時而於半空綻開一片花瓣似的劍光,時而又似有游龍虛影繚繞劍鋒,宛轉游弋。
他禁不住瞧了一眼,又一眼。
周劍夜的劍招確是凌厲非常。
這般朝空處試了幾式後,周劍夜忽地止住動作,自喉間逸出一聲低低輕嘆。
神色間竟浮起幾分難以捉摸的黯然。
趙猶一時不解她何以如此,便出聲問道:「怎麼這副模樣?」
周劍夜此時顯得悶悶不樂:「得了這樣一柄寶劍,自是要尋人切磋較藝、印證本領,否則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話音方落,她便側過臉龐,目光直望向趙犰。
趙犰頓時脊背一涼,打了個寒顫:「建業啊,我可沒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吧?正面比斗我絕非你的對手,若真動手,豈不是白挨一頓好打?」
「兄弟!我信得過你!黑劍既對你有感應,你定然身手不凡!咱們只稍作比試,我留著手不就行了?」
「萬萬不可。」
「兄弟~」
周劍夜竟朝趙犰撒起嬌來。
她生得本就清麗,眉眼間更含俏皮靈韻,若是尋常時候這般作態,對趙猶或許確有幾分動搖之力。
但此刻,此情此景之下,趙猶聽見這番撒嬌的語調,心中非但未覺絲毫悸動,反倒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可怖麼?
是的,著實可怖。
目睹周劍夜嬌聲作態,簡直如同撞見樊公子如鐵公雞一般不拔一毛般令人悚然。
「真的不————」
趙猶本想嚴詞推拒,可當他對上周劍夜眼中那灼灼的期盼,涌到唇邊的話終究盡數咽回腹中。
有時一人的熱切確能感染另一人,縱然明知不敵,趙猶此刻也只能暗暗一咬牙關:「行罷!但願你就只揍我這一回。」
「說不定挨揍的是我呢。」
周劍夜見事已成,立時放聲朗笑,方才那副嬌柔女兒情態早已無蹤無影。她興致勃勃地拽著趙猶向路人打聽何處可供比試,得知去處後,便拉著他一路疾步趕去。
不多時,二人便抵達了不入凡中專設的武館。
這些武館多為身經百戰的修者所營,其間備有諸多練功器具,更設有專供武者較藝的比斗場。
二人選定的這處演武場在不入凡中規模頗大,付過通寶票子取得許可後,便徑直步入其中。
從外觀看,此地似乎不甚寬廣,內里卻十分開闊。
放眼望去,場內人影幢幢,各色人物混雜。趙猶既看見尋常修者在寬闊的場地上較量武藝,也瞥見有師傅領著眾多身經百戰的少年前來觀摩學習。
角落中還有神情肅穆的年輕人獨自修煉,也不知心中正思量著什麼。
凝視眼前這番景象,趙猶忽然憶起許久前讀過的幾篇「武道」文章,其中許多都有類似場景。他不由得心生肅然。
或許這訓練場的某個角落,正藏著一位天賦卓絕、前程遠大的狠角色。
由於不入凡那場大戰導致世代斷層過於嚴重,趙猶即便想依據未來某位成名人物提前投資,也頗難著手。
但轉念一想,若是廣泛撒網,或許能在未來留下些許痕跡,說不定對自己有所助益。
這番飄遠的思緒並未持續多久,很快周劍夜便領著趙猶走到一名小道身旁,說明來意後,花錢租下了一處場地。
此處人群熙攘,又有不少人在訓練所內專注習練,全然無人留意到趙猶和周劍夜已悄然步入場地。
進入此地後,趙猶亦左右環顧一圈。
此處望去頗為寬敞,宛如一座平坦的擂台,四周環繞著一圈防護屏障,以防擂台上施展的法術招式逸散至外。
待步入擂台之後,周劍夜徑直立於趙猶正對面,手中握著那柄黑劍,笑吟吟地望著趙犰:「兄弟,不必拘束,既已至此,便放手好好較量一場!」
趙犰苦笑。
縱使他全力施展,也絕非周劍夜的對手。
不過,他隨即端正神色。
能與周劍夜對練,於趙猶而言亦是難得的機會。
他那種窺測推演之能,本就需對交手之人知根知底方能盡展。
往日裡,周劍夜因佩劍損毀,又常與趙犰四處悠遊,以致趙猶鮮少見她執劍的模樣。
今日確是個良機。
他轉向一旁的小道,索要一把足夠堅實的劍。
那小道先是將趙犰上下打量一番,又瞥了眼周劍夜手中的黑劍,忍不住提醒:「公子,我們這兒訓練用的兵器若是損毀,可是要照價賠償的。」
「我明白。」趙犰嘴角輕輕一抽。
小道這才遲疑地轉身,自旁取來一把劍遞上。
趙犰接劍握於掌中,正面迎向周劍夜。
周劍夜瞧了瞧趙犰手中的劍,忽而略顯躊躇:「兄弟,我持寶劍,你卻用尋常兵刃,這般未免不公。要不我也換作一柄————」
「來此本是為試你那黑劍,若此刻更換,豈不枉費此行?」
趙犰低哼兩聲:「況且,你也莫要太小瞧我。」
言語間,他已凝神貫注於手中長劍之上。
隨著趙猶運轉起自身法門,周劍夜的目光也漸漸凝重起來。
她清楚地看見,趙犰手中那柄原本平平無奇的長劍,竟在瞬間化作了與黑劍一般無二的鋒刃!
這般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僅令周劍夜不禁多瞧了幾眼,就連方才遞劍的小道也舉起雙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這真是自己剛剛遞出的劍麼?
此人究竟如何辦到的?
周劍夜凝神細看趙猶手中長劍,忽地笑了起來。
笑得格外開懷!
「不愧是我兄弟!劍意!竟還是這把黑劍的劍意!兄弟,你定然是位高手!」
話音剛落,周劍夜已興奮地向前踏出一步,將黑劍拖曳身側,驟然朝趙犰疾沖而去。
趙犰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刻,兩道劍刃在半空中錚然交擊。
「叮!」
清越的劍鳴響徹喧鬧的訓練場,原本正在修煉的眾人也在這一剎那停下了動作。
此地多是歷經百戰的武者,有時僅憑耳中傳來的兵刃交擊之聲,便能感知交手雙方的高低深淺。
此刻側耳細聽,更可斷定正在比斗的二人絕非尋常!
這些人也不由自主循聲走去,不消片刻便圍攏至兩人交手的擂台邊。
此時周劍夜正揮動黑劍肆意進攻,趙猶勉力招架,身形稍顯狼狽。
即便如此,落在周圍修者眼中,卻另有一番氣象。
「好生凌厲的劍法!這姑娘怕是已至登階盡頭,快要觸及開門之境了吧。」
「似乎不止如此,這般從容氣度,可不像是登階所能有————難道已然開門了?」
「此地竟也有開門修者前來?」
「那位公子顯然遜色一籌啊。」
「不對————你們看那男子手中的劍?怎地仿佛隱隱約約在變化?」
訓練場旁邊的人群當中堆的人越來越多了,一大群人全都看向現在場中的情況。
而在這群人當中,也有個短髮的年輕人將腦袋從人堆里擠了出來。
這年輕人面容相當清秀,身子骨也略微有點小,一時間看不出是男是女,不過其皮膚略顯黝黑,骨頭架子也是結實,一看便是經百戰的修者。
他目光也是落在下面兩人身上,眼見著其中交鋒光影,眉目亮了。
只不過,他的目光並未落在周劍夜的身上,而是落在了趙猶的身上。
周劍夜和趙犰在訓練場旁邊的長椅上坐著。
周劍夜神清氣爽的給趙犰臉上擦藥膏,趙犰忍不住輕聲嘆息。
剛開始時分,趙猶還能勉強攔一攔周劍夜的攻擊,但沒用多長時間,周劍夜就打嗨
了。
那他確實擋不住了。
純粹在正面交鋒的本領之上,他和開門的經百戰修者差的那不是一點半點。
正如最開始預料一般,趙犰被揍了一頓。
不過周劍夜倒也不是打了人自己爽了就啥也不管了的那種人,她特地買了跌打的藥膏,親手給趙犰擦拭。
多少也還算是好些。
「建業啊,現在劍有了,你是不是打算回家看一看?」
趙猶問周劍夜。
周劍夜在上藥膏的時候微微一頓:「應當確實。」
「到時候跟你一起去,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周劍夜想了想:「明天吧,明天就可以出發了。」
「好。」
在這地界待這麼長時間,趙犰還沒去過不入凡外的世界。
他確實很生好奇,這不入凡外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而也正在周劍夜繼續給趙猶擦拭藥膏之時,趙猶忽然瞧見不遠處那街角有個小腦袋冒了出來。
正盯著他們。
趙犰看對方。
對方盯著趙犰。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會。
最終趙犰忍不住了:「小子,你誰啊?」
被叫了名字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我?我叫白洛。」年輕人指了一下自己鼻子。
「你為啥一直瞅我?」趙犰又是問。
白洛拍手,笑道:「我想認你做師傅!」
趙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