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節 活人挨著死人


  《蠱經》記載的「火法」千變萬化,最基本的有火箭、突火槍、神火飛鴉、神機箭、飛空砂筒、一窩蜂、震天雷、紅夷炮、水底龍王炮、生鐵雷等,林林總總,萬變不離其宗,蠱蟲才是「火法」的根本。司馬體內的「火鱗蠱」雖然只是條「副蠱」,不堪大用,好歹也是「上位蠱」,足以支持常見的「火法」,問題在於他的身體撐不住,只能施展有限的一兩門。

  司馬用得最順手要數「火箭」,一溜火光,如離弦之箭,命中對手即炸開,十米內疾如風雷,百試不爽。其次是「突火槍」,近距離一擊入體,在體內炸開,陰險毒辣,絕無倖免之理。此番反殺兩名殺手,他先後施展「火箭」和「突火槍」,得心應手,有如神助,司馬估計以他現在的承受能力,「神火飛鴉」沒問題,「一窩蜂」可能還有點勉強。

  舉目四望,死者的同夥不知躲在那個犄角旮旯,司馬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場景,一輛半新不舊的「國產之光」麵包車,趁著夜色駛進農家院子裡,車門「嘩啦」一聲拉開,跳下一個訓練有素的團隊,倆殺手站在「C位」,雙手抱在胸前,神情凝重,有人幫他們整理儀容,有人為他們檢查裝備,有人給他們重複要點……就像即將登場直播的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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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手也好,主持人也好,兩個倒霉蛋死在地上,身體還沒有涼透。農村地廣人稀,司馬中了槍,懶得「大海里撈針」,一處處找過去,彎腰拎起兩具屍體,甩在「二八大槓」的三角架上,一瘸一拐,推著自行車走了一段,運進出租房的「曬穀場」里。「二黑」聽到動靜,喵喵叫著衝出來,驀地看到兩具屍體,一個急剎車,渾身炸了毛,「喵」得變了調,驚恐萬分。

  司馬咧開嘴笑了起來,彎腰把它抱在懷裡,揉著貓頭安慰了幾句,一手拎起屍體,剝下衣褲,剝得赤條條一絲不掛,拖到後院丟進井裡,然後回到「曬穀場」,對另一具屍體如法炮製。做好了準備工作,手一撒,「二黑」跳下地,司馬把自個兒也脫得赤條條一絲不掛,來到後院跳進溫泉井裡。

  一口井裡填了三個人,死人挨著活人,活人挨著死人,擁擠不堪,司馬也不嫌「埋汰」,沉入井底汲取地熱。井水很快沸騰起來,姑姑作響,白霧噴涌,猶如人間仙境。仙境深處,司馬閉上眼睛,體溫節節攀升,整個人蒸得像只熟透的龍蝦,中彈處肌肉有如活物,把彈頭慢慢擠出來,傷口隨之癒合。

  他緩緩抬起左手,朝右邊屍體的頭頂一拍,一團「孽火」沒入體內,轉瞬從七竅毛孔噴出,骨肉瞬間燒成灰燼,從頭到腳一點都沒剩。「孽火」與「心火」有異曲同工之妙,前者焚人,後者焚己,是殺人越貨毀屍滅跡的必備手段。

  處理掉一具屍體,井下寬敞了很多,司馬醞釀片刻,緩緩抬起右手,朝左邊屍體的頭頂一拍,同樣推動「孽火」銷毀屍體,骨灰隨著水汽衝出井口,飄落在後院,就像給地施了薄薄一層肥。

  挫骨揚灰,骨灰用來肥田,聽上去解恨,其實是誤解。骨灰的主要成分是磷酸三鈣、碳酸鈣殘留、氧化鈣、少量氧化鉀、氧化鈉及鐵鋅鍶等微量元素,幾乎不含氮,屬於難溶性磷肥,需經土壤長期酸化或微生物作用才能緩慢釋放磷元素,直接施用幾乎無效,而且單次火化僅得1.5到2.5公斤骨灰,養分總量微乎其微,不具備農業經濟價值。

  司馬惦記著死者還有同夥在,沒有潛心修煉,差不多就爬出井口,去衛生間沖了個冷水澡,膚色漸漸恢復常態。換上乾淨衣服,喝掉三瓶礦泉水,他到廚房生火煮糊糊,順手把兩個殺手的衣褲鞋襪扯爛了塞進灶內,燒得乾乾淨淨。

  人燒了,衣服也燒了,齊活!除了氣味有些刺鼻,其他沒毛病。

  軍用壓縮乾糧煮成一大鍋「糊糊」,司馬邊吃邊等,吃完糊糊刷完鍋,坐在院子裡逗貓喝茶,喝掉三開茶,還是沒能等來死者的同夥。他有些小失望,騎上自行車到村里兜了一圈,沒有找到臆想中的「國產之光」,也就不再瞎折騰,直接拐上了公路。

  打了個岔,心累,身體也累,他沒心情去鶴山花園,一路往城裡趕。接連施展「火法」,消耗很大,身體像座火力正旺的大熔爐,「糊糊」很快消化殆盡,飢餓如潮水般襲來,司馬決定再吃一頓「加餐」。

  路過城鄉結合部,找了家還算乾淨的農家館子,看著菜單,豪橫地點一桌子菜,犒勞下自己。有些一看菜名就知道是什麼,比如稻草扎肉,黃豆豬手,雙椒蒸魚頭,鹹菜燒老豆腐,有些就很「玄乎」,問了服務員才知道,像鴻運當頭是蒸鹹豬頭肉,鬧東海是蒸海鮮,主要有蝦和扇貝,四季小炒是炒蔬菜,當季的蔬菜,有什麼放什麼,一鍋炒。

  農家菜重油重鹽,味道還不錯,司馬喝掉一箱冰涼的啤酒,幫老闆出清存貨。臨近歲末,天氣已經很冷了,沒什麼人喝啤酒,老闆給他打了個對摺,啤酒買一送一。

  吃飽喝足,司馬沒有立刻動身,他叫了一壺茶,挪到窗邊慢慢喝著,思考那兩個殺手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心中初步有個判斷,真正得罪人,有動機「殺之而後快」的,要麼是顧侑,要麼是謝鯤,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第三者。很難說誰的嫌疑更大,這種事講究一個「口供」,可惜之前中了一槍,不夠冷靜,下手狠了點,沒有留下活口……

  但司馬不後悔,重來一趟,他依舊會第一時間下狠手,對方都動到槍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萬一子彈打中要害,他還能活嗎?也許能,也許不能,誰都不知道,司馬也不想知道。

  「火鱗蠱」蠢蠢欲動,胸中的暴戾漸次淤積,左衝右突,無從發泄。老闆遠遠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客人久坐不走,渾身煞氣,不是好相與,忍不住到櫃檯問了問,得知他已經付掉飯錢,沒有出么蛾子,稍微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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