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節 無巧不成書
堵不如疏,暴戾充斥胸臆,要及時排解,否則於身心不利。司馬想了想,給胡伯甫打了個電話,問他謝鯤在哪裡落腳,他有點事前去拜訪。電話里胡伯甫沉默片刻,反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司馬平靜地告訴他,剛才他遭人暗算,僥倖逃過一劫,懷疑是謝鯤在背後指使,打算登門拜訪,當面鑼對面鼓說清楚。
胡伯甫愣了下,隨即醒悟過來,內心雀躍不已,天賜良機,有人主動把司馬往自己這邊推,一定是謝鯤乾的,必須是謝鯤乾的!他毫不猶豫說了個名字,朴志勇,謝鯤手下的頭號打手,好勇鬥狠,擅長「說服」釘子戶拆遷,三進三出,為謝鯤立下汗馬功勞。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遇到「刺頭」,他的第一反應是「拔釘子」,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產生問題的人……司馬打斷了他,問清謝鯤落腳的地方,掛掉了電話。
是不是朴志勇乾的,直接登門問清楚,對方有槍,他也有槍,64式手槍還剩5發子彈,足夠了。
謝鯤的「大本營」在河丘,長洲是他的「客場」,他們一行在陽泉花園臨時落腳,包下幾棟高檔別墅,有獨立的私湯小院,團隊短租,比五星級賓館合算。司馬覺得這是冥冥之中的緣分,他起身走出農家館子,跨上自行車,熟門熟路直奔陽泉花園而去,一路上做好了大開殺戒的打算。
然而趕到陽泉花園,司馬發現自己撲了個空,謝鯤一行「走人茶涼」,撤得乾乾淨淨,留下幾棟空蕩蕩的別墅。物業公司的蔡經理告訴他,租戶共十八人,分住在三棟別墅里,上午突然提出退租,少了兩個,剩下十六人驅車離開陽泉花園。他們操河丘口音,開了五輛車,都是河丘牌照,兩輛轎車,兩輛越野車,還有一輛七座的商務車,看方向是往高速公路去,估計回河丘了。
原來不是「國產之光」麵包車……司馬若有所思,沸騰的血漸漸冷下來,看不出來,謝鯤警覺而果斷,發覺不對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他就算有三頭六臂,狠天狠地,也不可能追到河丘去。不過這一走也坐實了謝鯤的嫌疑,司馬記下了這個仇,以後有機會再討回來,謝鯤不死也要脫層皮。
司馬騎自行車踏上歸程,回到長洲城已經是黃昏時分,正好遇到「晚高峰」,掏出手機一看,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胡伯甫打來的。他給對方回電,告訴胡伯甫他在陽泉花園撲了個空,謝鯤一行已經驅車離開了。胡伯甫不無遺憾,他微一沉吟,約司馬碰個頭,含糊其辭說請他單獨吃個飯,有事跟他商量。
單獨吃個飯,那就是要拋開劉萌,司馬心生好奇,不過也到了飯點,腹中飢餒,中午那點「農家菜」根本不頂事,確實得好好補一補。他一口答應下來,跟胡伯甫約好地點,沒有回東苑賓館,直接趕了過去。
胡伯甫請客的地方離槐序堂不遠,一家熟客口口相傳的私房菜館,叫「春光里」,地道的老北直「唐家菜」,三合一燕翅席。所謂「三合一」,是指三桌燕翅席合一桌,特別為「蠱師」準備,選料都是貨真價實的上品,也虧得胡伯甫面子大,換成旁人,至少提前半個月才能訂到。
包廂里空蕩蕩,字畫古玩,布置得風雅十足,香爐旁還有個古裝少女彈琵琶助興。胡伯甫很欣賞這樣的排場,以手支頤,聽完《琵琶語》,撫掌贊好,把曲單遞給司馬,讓他也點一曲。司馬沒有掃他的興,隨手翻了翻,點了《十面埋伏》,激烈的琵琶聲響起,殺氣騰騰,小姑娘彈得有點吃力,鬢角滲出幾滴汗珠。
一曲彈罷,她長舒一口氣,覺得手臂酸軟,精疲力盡。胡伯甫揮揮手讓她退下,招呼司馬入席,天氣冷,開了一壇黃酒,用溫酒器熱一下,酒香撲鼻,入口醇厚,司馬雖然不甚懂,也知道這是難得的好酒。
今天晚上「春光里」只做這一桌,沒多會酒菜都上齊,服務員掩上包廂門,退到一旁,彈琵琶的少女迎上前,低低叫了聲「俞姐」,指了指包廂,後者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去打擾客人。她知道胡伯甫的身份,槐序堂的大掌柜,在長洲城屬於「跺跺腳地皮也得顫三顫」的大人物,得罪不起。
包廂內酒過三巡,胡伯甫切入正題。
長洲的前身是「泗水」,不久前他偶然得了一份泗水縣的古地圖,幾百年前的老物件,松江、月見江、浦江、永定江四水灌注蘆底湖,纖細入微,完好無損。胡伯甫請了兩名風水先生看過,都認定是「盤龍孕珠」之勢,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孕育奇珍異寶,異口同聲勸他不可錯過。滄海桑田,水斷湖枯,長洲城早已不是當初「四水交匯」的格局了,經過仔細比對,「龍珠」所在位置正在今天的鶴山花園,地下有一條暗河,初步推測是通往舊時湖底的入口。
為了避免引人注意,胡伯甫找了個開公司的遠方親戚,把鶴山花園7到10號樓全部訂下來,以裝修為藉口動工,挖出三層地下室,接下來打算清場,換成自己人接手,鑿一條地道通往暗河。
潛入暗河風險很大,胡伯甫心中沒底,不願以身試險,他想到司馬擅長「火法」,打算拜託他走一趟,帶人下去探明真相,如果真有什麼「奇珍異寶」,倒是他們二一添作五平分。
司馬眨眨眼,有種天上掉餡餅砸在腦門上的錯覺,他還在犯愁怎麼神不知鬼不覺潛入地下暗河,沒想到瞌睡送枕頭,無巧不成書,在9號樓104室動工的幕後主使竟是胡伯甫!他請來的兩名風水先生也很有道行,居然能看出這個風水局,稱之為「盤龍孕珠」,不過按照鹿呦呦的說法,這是個惡局,叫「雙蛟奪珠」,機緣中暗伏兇險,絕不像胡伯甫說的那麼輕鬆。
但他不想錯過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