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節 生命之水
天昏地暗,風大雪大,氣溫一降再降,大鮮卑山白茫茫一片。司馬沒有睡去,他睜著眼躺在溫暖的睡袋裡,身體像一隻火爐,源源不斷提供熱量。周凌日蜷縮在他身旁,同樣了無睡意,她的腦子飛快轉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她記起到司馬之前接到的衛星電話,「少劍波」找的是他,而不是自己,足以說明問題。
他們遇到敵人了!
身體靠得很近,心卻離得很遠,司馬什麼都沒跟周凌日說,把她當做「床伴」而非「夥伴」,這一點讓她有些傷心。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風雪越發猛烈,天冷路滑,視野受阻,一不小心滾下懸崖,不死也得去半條命。司馬縮回帳篷,決定「以逸待勞」,等雪停了再作打算。
他們整整被困了一天兩夜,全靠剩下的虎肉充飢,等到雲開日出,老天徹底放晴,大鮮卑山完全被積雪覆蓋,整個變了模樣,就連郭山民這樣的「識途老馬」,也不敢篤定找得到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司馬急於確認羅乙的下落,不顧郭山民的反對,收拾起行囊,命田馥郁在前探路,相隔十來步,試探著往回走。
田馥郁有種「野獸般」的直覺,在深及膝蓋的積雪中趟出一條路來,繞開危險的斷崖,穩穩噹噹,沒有一步踏空。郭山民只是普通人,體力雖好,終不能跟「蠱師」相比,他氣喘吁吁落在後面,實在撐不下去,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朝司馬揮揮手,讓他們先走,他歇口氣再追上來。
司馬沒有「矯情」,同樣朝他揮揮手,丟下郭山民,頭也不回往前走去。事有輕重緩急,等確認了羅乙的情況,再回頭找郭山民也不遲。仿佛察覺到他的心意,田馥郁加快腳步,開始「不走尋常路」,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郭山民長吁一口氣,內心充滿了敬畏,他們全都是「出馬仙」,長生不老,神通廣大,如果能求得一份機緣,他是不是也能成為其中一員,憑自己的雙手為老婆兒子報仇?
走了大約四五個小時,他們來到「活熊取膽」的山洞前,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眼前一片狼藉。那頭棕熊死在雪地里,身上的「鐵馬甲」被扒了下來,開膛破肚,鮮血淋漓,內臟完全被掏空了,什麼都不剩,殘軀凍得硬邦邦,像塊石頭。羅乙就躺在它旁邊,赤條條一絲不掛,胸腹間開了個大窟窿,臟腑破碎,皮包骨頭,像個乾癟的小老頭,顯然惡鬥之下熬得燈枯油盡,最終精血耗盡,不敵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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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如燈滅,哀傷是多餘的,司馬從背包翻出一瓶烈酒,號稱「生命之水」的斯皮亞圖斯,天女散花,全都淋在屍體上,剩下一個瓶底,仰頭一飲而盡。斯皮亞圖斯是一款原產波蘭的蒸餾伏特加,經70多次蒸餾提純,酒精度高達96%,這種酒不能純飲,直接喝會灼傷食道和胃黏膜,可能致昏迷甚至死亡。它主要用於調雞尾酒或泡酒,司馬帶了幾瓶備用,主要用於傷口消毒,結果先倒給羅乙用了。
砸碎酒瓶,用打火機點燃烈酒,藍色的火焰吞噬殘軀,也把他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痕跡徹底抹去。田馥郁面無表情,周凌日漠不關心,葉鑭山卻流露不忍之色,他記起那幾個死在鮮卑利亞的手足弟兄,眼中陰霾一閃即逝,剩下深深的無奈。
「通靈蠱」以口銜尾,環成一圈徐徐轉動,沒有感應到蠱蟲的氣息,兇手早已遠離,不知躲到何處。折了羅乙,失了熊膽,竹籃打水一場空,司馬按捺下胸中惱火,低頭沉思良久,從火堆里撿了幾塊燒殘的骸骨,收起來塞進背包,招呼大伙兒上路,先回頭去接郭山民。
行不多時,司馬驀地停下腳步,田馥郁忽如離弦之箭,踏著滾滾雪龍撞向對手,全力施為,聲勢驚人。來人吃了一驚,大感意外,忙不迭甩出一具屍體,翻滾著撞向田馥郁,司馬眯起眼睛窺得分明,暗中操縱田馥郁,左一晃右一晃,劃出一個詭異的「Z」字,避開來襲之物直撲正主。
屍體重重摔在雪地上,像犁地一樣衝出十幾米,眼看就要跌落懸崖,葉鑭山搶上數步,一把抓住他的腳踝拎了起來,順勢轉了個圈,甩到一邊的雪堆里,頭朝里腳朝外插得很深,一動不動。
田馥郁雙目猩紅,周身長出瘮人的白毛,將對手死死纏住,痛下殺手。那廝滿頭金髮纏作一團,高鼻深目,長了一張斯拉夫人的臉,身上髒兮兮臭烘烘,很久沒洗澡,雙手抱頭護住要害,被田馥郁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司馬凝神看了片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是個瘋子!」他差不多可以肯定,來人就是叛逃出聯邦安全局的「黑魔法師」弗拉基米爾·尼古拉耶維奇·羅蒙諾索夫。
聯邦安全局的「黑魔法師」相當於國家安全調查局的「蠱師」,叛逃是極其嚴重的指控,弗拉基米爾看來是真發瘋了,否則的話何至於如此不智?司馬保持安全距離,操縱田馥郁衝殺在前,拳拳著肉,逼得弗拉基米爾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只能單方面挨揍,但他皮糙肉厚,就像一個「橡膠人」,硬生生吃了這麼多拳腳,搖搖晃晃就是不倒下。
葉鑭山看得索然無味,田馥郁如此厲害,肯定輪不到他出手相助,他把雪堆里的屍體拔出來,拎在手裡抖了抖,定睛看去,正是陪了他們一路的老獵戶郭山民。他面露驚恐之色,上身袒胸露乳,從喉到臍開了一刀,內臟被掏得乾乾淨淨,跟那頭棕熊一般無二。葉鑭山不禁打了個寒戰,扭頭望向弗拉基米爾,心中騰起不詳的預感,難道那傢伙嗜吃內臟,熊也罷,人也罷,一個也不放過?
不對!他為什麼放過羅乙?
葉鑭山肚子裡轉著念頭,把郭山民的屍體丟在雪地上,拍了拍雙手,盯著抱頭鼠竄的弗拉基米爾,不知怎地感到一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