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陸青璃的陽謀
晨光熹微,透過窗紙的縫隙,在屋內投下幾道淡金色的光柱。
王崢嶸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的溫軟。
春桃蜷在他臂彎里,睡得正沉,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他胸口。
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荒謬感。
穿越前,自己不過是個加班到深夜、連女人手都沒正經碰過的普通社畜。
誰能想到,一朝穿越,居然在這山寨里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
紅袖的清冷,紅芍的嫵媚,現在懷中還有春桃的溫順。
這算什麼?
穿越者福利?
他正自嘲地想著……
「砰……!」
院門被踹開的巨響,撕碎了晨間的寧靜。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緊接著是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至少有五六人,正快步朝廂房逼近。
春桃猛地驚醒,眼睛瞪得滾圓,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她本能地往王崢嶸懷裡縮,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抖得厲害。
「公子……」聲音帶著哭腔。
王崢嶸已經坐起身,一把將春桃護到身後,另一隻手迅速抓起榻邊的外衫披上。
他的動作很快,腦子轉得更快。
門被踹開了。
陸青璃一身暗紅勁裝站在門口,墨發高綰,臉上沒有怒容,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她身後,紅袖、紅芍分立兩側,再往後是四名持刀女兵。
「寨主這是何意?」王崢嶸坐在榻上,沒有起身。
陸青璃緩步走進屋內,目光在凌亂的床榻上掃過。
又在王崢嶸敞著衣襟的胸口停了停,最後落在他身後那團瑟瑟發抖的被子上。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側頭看了眼紅芍。
紅芍上前半步,聲音卻清脆利落,「青鸞寨寨規第七條,寨中女子,未經允許不得與男子私通。違者,杖責三十,驅逐出寨。」
頓了頓,她補充道,「王公子非我寨中之人,寨規不束其身。」
這話說得清清楚楚,罰的只有春桃。
春桃的抽泣聲從背後傳來,壓抑著,卻止不住顫抖。
王崢嶸盯著陸青璃,腦子飛快轉動。
陸青璃這是在試探,試探他對春桃到底有幾分在意。
若是他表現得太過緊張,就等於把軟肋親手遞到她手裡。
電光石火間,王崢嶸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原來如此。既然是她犯了寨規,寨主按規矩處置便是。」
說著,他甚至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了和春桃的距離。
春桃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陸青璃挑了挑眉。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王崢嶸,那眼神銳利得像能剖開皮肉,直抵心底。
片刻,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讓王崢嶸心頭一緊。
「好。」陸青璃點頭,「那就按規矩辦。」
她轉向紅芍,「就在院裡,杖三十。讓寨里的姐妹都看著,以儆效尤。」
「是!」紅芍應聲,朝身後一揮手。
兩名女兵立刻上前,掀開被子,一左一右架起春桃就往外拖。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掙扎著哭喊,「不要……寨主饒命……公子!公子救救我!」
王崢嶸坐在榻上,面無表情,甚至端起昨夜剩下的半盞涼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春桃被拖到院子裡,按在早就準備好的長凳上。
紅芍從女兵手中接過一根手腕粗的棗木杖,在手裡掂了掂。
晨光下,那木杖泛著暗紅色的油光,不知打過多少人。
「寨主!奴婢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春桃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掙扎,「求您饒了奴婢這次……」
陸青璃走到門口,背對著屋內,聲音冰冷,「你求我沒用。」
春桃一愣,猛地扭頭看向屋內的王崢嶸。
那雙含淚的眼睛裡,全是絕望的哀求。
「公子……」她聲音嘶啞,「您說過……會護著我的……」
王崢嶸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看著院子裡那張慘白的小臉,看著她被按在長凳上瑟瑟發抖的模樣。
他腦子裡閃過昨夜她蜷在他懷裡的樣子。
紅芍已經舉起了木杖。
「等等。」
王崢嶸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讓院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陸青璃緩緩轉過身,看向他,「王公子有何指教?」
王崢嶸站起身,走到門口,與陸青璃對視。
晨光灑在兩人之間,塵埃在光線中飛舞。
「寨主想要我做什麼?」他直接問。
陸青璃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逞的意味,「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我要你接下來完全聽從我的安排,在與王家的往來中,不得有半點自作主張。」
「若我不答應呢?」
「那就按規矩辦事。」
陸青璃看向院中的春桃,「三十杖,她不死也廢了。然後驅逐出寨……一個被寨子趕出去、又廢了身子的丫頭,在外面能活幾天?」
春桃聽得渾身一顫,淚水模糊了整張臉。
王崢嶸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發現,自己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冷血。
看著春桃那副模樣,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好。」他咬牙,「我答應。」
陸青璃點了點頭,「早這麼痛快,何必讓她受這驚嚇?」
她朝紅芍揮了揮手。
紅芍放下木杖,兩名女兵也鬆開了春桃。
春桃癱軟在長凳上,嚇得幾乎暈厥。
「帶她下去。」
陸青璃吩咐,「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踏入西廂小院半步。」
她看向王崢嶸,一字一句道,「等你完成我要你做的事,自然會讓你們相見。」
王崢嶸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寨主的手段,我領教了。」
陸青璃不再多說,轉身帶著紅袖、紅芍等人離開了院子。
女兵架起虛脫的春桃,也跟著退了出去。
院門重新關上。
偌大的西廂院,又只剩下王崢嶸一人。
晨光越來越亮,將院子照得一片通明。
他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根還沒來得及用的棗木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公子。」
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崢嶸轉身,看見夏竹捧著一套嶄新的靛青色錦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屋裡。
她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些複雜。
「該更衣了。」她說,「辰時前廳議事,王家有信到。」
王崢嶸走回屋內,任由夏竹服侍他換上錦袍。
布料柔軟光滑,繡著暗紋,配著玉帶和錦靴,一看就價值不菲。
夏竹替他整理衣襟時,動作忽然頓了頓。
她抬起眼,看著他,輕聲問,「公子……就這麼喜歡春桃麼?」
王崢嶸一怔,低頭看向她。
夏竹的眼神很清澈,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好奇。
王崢嶸笑了。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怎麼,吃醋了?放心,我也喜歡你。」
夏竹的臉「騰」地紅了,慌忙低下頭,手上動作快了幾分,「公子莫要說笑……」
但她的耳根,已經紅得透明。
王崢嶸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錦衣華服,眉眼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冷意。
陸青璃以為拿住了他的軟肋。
可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讓整個青鸞寨的女人都成為自己軟肋,也包括她陸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