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準備下山
王崢嶸跟著夏竹踏入廳內時,陸青璃已經端坐主位。
廳下站著王祿。
這位王家外府管事去而復返,臉上依舊掛著溫厚笑容。
見王崢嶸進來,他拱手行禮,「王公子。」
「王管事?」
王崢嶸大咧咧在客座坐下,翹起腿,「昨夜不是說要走了麼?怎麼,落東西了?」
王祿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今晨收到家主飛鴿傳書,命在下暫留恆州,務必親自邀請公子……赴陵州認親。」
「認親」二字,他說得緩慢清晰。
陸青璃端起茶盞,垂眸吹了吹浮沫,沒說話。
王祿將信遞上。
信紙是上好的雪浪箋,印鑑鮮紅如血。
那是天陽王氏家主的私印。
王崢嶸接過,快速掃過內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信寫得極為客氣,甚至可以說懇切。
言辭間滿是「血脈相連」「家門之幸」的溫情。
邀請他前往陵州「認祖歸宗」,承諾「必以族中子弟之禮相待」。
提及陸青璃時,也只說「聞公子與陸寨主情誼深厚,王家願掃榻相迎,盡地主之誼」。
通篇字字懇切。
王崢嶸將信遞給陸青璃。
她接過,目光在紙頁上流連片刻,抬眸看向王祿,「王家主盛情,青鸞寨記下了。只是此事關係重大,還請王管事容我與公子商議片刻。」
王祿躬身,「自然。在下在偏廳等候。」
陸青璃示意紅袖,「帶王管事去偏廳奉茶。」
「是。」紅袖引著王祿退出前廳。
門扉合攏,廳內只剩下陸青璃與王崢嶸二人。
王崢嶸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怎麼感覺……這認親有點鴻門宴的味道?」
陸青璃將信紙輕輕放在桌上,指尖撫過那枚鮮紅的印鑑。
「你不是一直想方設法要離開青鸞寨麼?」
她抬眼看他,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譏誚,「現在機會來了,王家親自來請,光明正大地離開。你反而怕了?」
王崢嶸聽出她話里的激將,咧嘴一笑,「怕?我是覺得蹊蹺。王家何等門第,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野種這麼上心,又是送禮又是寫信,現在還專程派人來請,你說他們是真想認我,還是另有所圖?」
陸青璃不答反問,「你去不去?」
「去。」王崢嶸答得乾脆,「但有個條件……我要帶春桃一起。」
陸青璃眼神一冷,「不可。」
「為何不可?」
王崢嶸傾身向前,「她是我房裡人,我帶她出門,天經地義。再說了,我這『王家子弟』回門認親,連個貼身丫鬟都沒有,像話嗎?」
「她觸犯寨規,禁足期內,不得離寨。」
陸青璃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釘。
王崢嶸盯她半晌,知道她要用春桃拿捏自己。
他也就不再勉強,「行吧。那……你呢?」
陸青璃沉默片刻,她轉過身,回答乾脆利落,「去。」
王崢嶸有些意外,挑眉看她,「真去?」
「既然要演這齣戲,自然要演全套。」
陸青璃走回主位坐下,神色平靜,「你一人前往,王家若真有什麼心思,我怕你應付不來。我同去,至少他們有所顧忌。」
王崢嶸眼中閃過笑意,「寨主這是……擔心我?」
「擔心我的棋子廢了。」
陸青璃冷冷道,「你是我計劃里重要的一環,若折在王家,我這些日子的謀劃豈不白費?」
話雖如此,她耳根居然微微泛紅。
王崢嶸看在眼裡,笑意更深。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兩人距離不過尺余。
晨光從側面照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那說好了。」他盯著她的眼睛,「到了陵州,你可得護著我。我現在可是你『未婚夫』,我要是出了事,你臉上也不好看。」
陸青璃與他對視良久,卻直接朝著一側喊了一聲,「請王管事!」
……
王祿被重新請回前廳。
陸青璃沒等王祿開口,直接道,「王家主盛情難卻,公子與我商議後決定赴約。只是行程倉促,需得稍作準備。還請王管事先回山下驛館等候,午後未時,我與公子自會下山與王管事匯合。」
她說得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王祿微怔,隨即露出驚喜之色,「陸寨主也同行?那真是再好不過!家主信中亦表達了對寨主的敬意,若能親見,定當欣喜。」
「有勞王管事安排。」陸青璃淡淡道。
「在下這便去準備車馬!」王祿拱手告辭,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待他離去,陸青璃這才轉身,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紅袖。」她開口。
「屬下在。」
「你留守山寨,我不在期間,寨中一應事務由你暫代。」
陸青璃聲音平靜,「若有緊急,飛鴿傳書。」
紅袖握劍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還是垂首,「是。」
「紅芍。」陸青璃看向一旁的紅芍。
紅芍盈盈一拜,「寨主。」
「你隨行護衛,路上多加小心。」
陸青璃頓了頓,「此行不比尋常,陵州局勢複雜,你需時刻警惕。」
紅芍正色道,「屬下明白,定護寨主與公子周全。」
「夏竹。」陸青璃最後看向靜立門邊的夏竹。
夏竹上前一步,垂首,「奴婢在。」
陸青璃聲音冷澈,「你隨行伺候。」
夏竹神色不變,「奴婢遵命。」
……
王崢嶸從廳堂回到西廂,院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晨光已徹底灑滿庭院,草木蔥蘢,檐下鳥鳴清脆。
他獨自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
這方囚禁了他多日、卻也讓他歷經生死、結識眾人的天地。
之前心心念念想著逃離,如今真到了要走的時刻,心裡卻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公子。」夏竹的聲音從廂房門口傳來。
她和紅芍一同走了出來。
夏竹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行囊,收拾得利落整齊。
紅芍則抱著一個裝著細軟和藥物的包袱,身姿依舊裊娜。
「東西都備好了。」
夏竹將行囊放在石桌上,聲音平穩,「換洗衣物三套,乾糧、水囊、應急藥物皆在其中,銀錢也按寨主吩咐備足。」
紅芍笑盈盈地接話,眼波往王崢嶸身上一轉,「公子看看,可還缺什麼?此去陵州山高路遠,可得準備周全,免得……路上辛苦。」
王崢嶸收回思緒,走過去隨意翻了翻,點點頭,「你們辦事,我放心。」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那隻靛藍色的荷包。
布料普通,繡工稚拙,卻帶著某個人手心的溫度和期許。
「夏竹!」他將荷包遞過去,「把這個交給春桃。」
夏竹雙手接過,「是。」
「告訴她!」
王崢嶸語氣平靜卻認真,「好好在寨里待著,別胡思亂想。等我回來。」
夏竹應了一聲,拿著荷包便出了院門。
紅芍忽然「噗嗤」一笑,「公子還真是長情呢。這一路走去陵州,日子可長,公子豈不是要相思成疾?」
王崢嶸轉頭看她,正要開口……
「公子,寨主問準備的怎麼樣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院門口響起。
紅袖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外,一身勁裝,抱劍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