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剛下山,就暗流涌動
王崢嶸趕到時,陸青璃已立於石階之上。
一襲暗紅勁裝勾勒出挺拔身姿,墨發高綰,僅以一根赤玉簪固定。
她身側站著紅芍與夏竹,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
二十名女武士分兩列肅立,清一色玄色勁裝,腰佩長刀,背負短弩。
她們年輕而冷峻的面容,竟各個姿容出眾。
但眼神里淬著的殺氣讓這份美麗變得鋒利逼人。
「為何這麼遲?」陸青璃的目光掃過來,平靜中帶著審視。
王崢嶸坦然道,「與紅袖道別,多說了幾句。」
陸青璃盯著他看了片刻,視線又掠過一旁的紅芍。
紅芍眼波微漾,看了看王崢嶸,又低下頭,沒多說什麼。
陸青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不再追問,只淡淡道,「出發。」
她轉身時,猩紅披風在晨風中揚起。
二十名女武士齊刷刷轉身,動作整齊劃一,腰間長刀與甲片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
下山路上,王崢嶸騎在馬上,第一次有機會認真打量這座困了他多日的山寨。
青石鋪就的山道蜿蜒而下,兩側是依山而建的木樓瓦舍,錯落有致。
原來從高處看,這座山寨比他想像中更大,也更井然有序。
樓舍之間有棧道相連,各處要隘都設有崗哨,女兵執戟而立。
後山的梯田層層疊疊,種著莊稼,半山腰還有一片果林。
這些日子,王崢嶸從未像此刻這般,實實在在地看過這座既是囚籠又是庇護所的山寨。
此刻終於要離開這裡,突然有了一種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感覺。
陸青璃策馬行在他側前方,沒有回頭。
但王崢嶸能感覺到,她的餘光一直在觀察他。
紅芍與夏竹一左一右護衛在馬車兩側。
二十名女武士分列車隊前後,步伐統一,氣勢肅殺。
這支完全由女子組成的隊伍行進在山道上,形成一道獨特的風景。
……
山下,王祿早已等候多時。
三輛黑漆馬車停在官道旁,十餘個護衛均是精壯漢子,腰佩制式長刀,神情肅穆。
見陸青璃率眾下山,王祿笑著迎上,目光卻在掃過那二十名女武士時驟然一滯。
「陸寨主,車馬已備妥。」
王祿拱手,笑容略顯僵硬,「只是……此行王家已安排護衛,寨主何須自帶如此多人手?路途遙遠,人多恐不便。」
陸青璃語氣平靜無波,「這些都是我貼身侍衛,用慣了手。且皆為女子,起居護衛更為便宜。」
王祿皺眉,目光在那群女武士腰間長刀和背上短弩間游移,「這……寨主,王家安排周全,斷不會讓您與公子有失。這些人手,是否……」
「王管事。」
王崢嶸忽然笑嘻嘻插話,「這一路要是全是大老爺們,多沒意思?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卻讓周圍人都能聽見,「再說了,我夜裡非得有幾個眼熟的姐妹守著才安心。您說是不是?」
王祿臉上肌肉抽了抽。
王崢嶸笑容一收,挑眉道,「王家不會連我帶幾個護衛都要管吧?若是這般拘束……」他拖長語調,轉身作勢要走,「陵州我不去也罷。」
「公子息怒!」
王祿臉色一變,忙攔住他,擠出一絲笑,「怎會?既然是寨主貼身之人,自然同往。是在下多慮了。」
他轉身吩咐手下調整車馬,眼神卻晦暗不明地瞥了那隊女武士一眼。
……
車隊起程。
王崢嶸與陸青璃共乘中央那輛最寬敞的馬車。
車廂內鋪著軟墊,小几上溫著茶,但兩人間的氣氛卻比茶煙更凝滯。
車行出一里,王崢嶸收斂了笑意,低聲道,「他不願我們自帶人手。」
陸青璃靠著車壁,閉目養神,「怕我們人多,不好控制。」
王崢嶸補了一句,「多加小心吧!」
兩人目光相觸,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警惕。
「你倒不笨。」她淡淡道。
「彼此彼此。」王崢嶸咧嘴一笑,氣氛稍緩,但疑雲已悄無聲息籠罩了整個車隊。
……
車隊駛離落鳳嶺地界,沿途景象逐漸荒涼。
透過車窗,王崢嶸看見路邊三三兩兩的流民。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人拖著板車,車上堆著破舊家當和奄奄一息的孩童。
更遠處,田地里雜草叢生,村莊只剩下斷壁殘垣。
「停車。」陸青璃忽然開口。
馬車停下。
她推開車門,望向官道旁。
那裡躺著幾具屍體,看樣子已經死去多日,無人收殮,蠅蟲縈繞。
夏竹策馬過來,低聲道,「寨主,是餓死的流民。這一帶去年鬧過蝗災,今年開春又缺水……」
陸青璃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袋碎銀遞給夏竹,「買些薄棺,葬了。」
「寨主!」
王祿從後面馬車趕來,皺眉道,「這些事自有地方官府處置,咱們還是趕路要緊。天黑前得到三十里外的驛站……」
「王管事。」陸青璃打斷他,聲音平靜,「人既死在官道旁,便是過客也能管。你若著急,可先行。」
王祿噎住,臉色難看地退到一旁。
王崢嶸看著陸青璃的側臉。
她神色依舊冷淡,但眼神落在那些屍體上時,有一瞬極細微的波動。
他想起來春桃說過的話,陸青璃救過許多走投無路的女子。
這個冷得像冰的女人,心裡或許還留著一點溫熱。
……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驛站。
所謂的驛站不過是一座破舊院落,主樓兩層,馬廄塌了半邊。
女武士們迅速接管防衛,四人守住院門,八人散入院落四周,其餘人檢查房舍。
王家護衛被安排在院外圍守,涇渭分明。
王祿看著這一幕,嘴角又抽了抽。
夜裡,王崢嶸躺在硬板床上,輾轉難眠。
窗外月色昏暗,遠處傳來野狗吠叫。
他索性起身,推開窗戶。
院中,兩名女武士正按刀巡視,身影在月色下如剪影。
忽然,西側馬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碎裂聲。
王崢嶸瞳孔驟縮。
幾乎同時,院中響起尖銳的唿哨!
那是女武士示警的信號!
黑影如鬼魅般從牆頭躍下,十餘個黑衣人手持兵刃,直撲王崢嶸所在廂房。
刀光在月色下泛起冷芒……
「護住公子!」紅芍的厲喝響起。
她第一個迎上,雙劍出鞘,劍光如蝶翻飛,瞬間格開兩把劈來的長刀。
女武士們結陣迎敵,三人一組,攻守有序。
王家護衛這時才反應過來,呼喝著沖入院中,但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王崢嶸抓起床頭短刀,那是紅芍塞給他的防身之物。
房門被踹開,一個黑衣人持刀闖入,刀刃直劈他面門!
王崢嶸本能的側身滑步,正是「柳絮隨風步」中避閃的招式。
刀鋒擦著他肩頭掠過,削下一片衣料。
他踉蹌後退,腳跟絆到椅腿,整個人向後倒去……
一道紅影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