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鬧夠了沒有
王崢嶸話音落地，街上一片死寂。
劉校尉握著畫像的手微微一顫，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街角那輛青帷馬車瞟去。
就在這時，車簾「唰」地一掀。
王瑾瑜踩著僕婦擺好的腳凳，款款下車。
她一身錦繡，裙擺綴著細碎的明珠，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與驕橫，目光掃過王崢嶸時，如同在看什麼髒東西。
「野種就是野種，慣會倒打一耙。」
她紅唇一撇，聲音清脆卻刻薄，「劉校尉接到報案，按律查問，天經地義。你若心中無鬼，大大方方讓人查證便是，何苦攀咬旁人？」
她轉向劉校尉，下巴微揚，「校尉大人，既然有人報案，畫像也在此，按規矩，是否該搜一搜身、驗一驗車駕？也好讓大家看看，這『野種』到底干不乾淨。」
「搜身？」
王崢嶸挑眉，似笑非笑，「二小姐，你丟的是金袋子，又不是繡花針。若在我身上，我早該藏進懷裡捂熱乎了。你讓這位軍爺來搜，若是搜不到……你當眾一口一個『野種』，污衊構陷，這筆帳，又該怎麼算？」
王瑾瑜嗤笑一聲，斬釘截鐵，「不可能！那袋金子就是你們搶的！定是藏在你們身上，或是馬車暗格里！要麼就在他身邊女人身上……少廢話，劉校尉，搜！」
劉校尉見王瑾瑜態度強硬，只得硬著頭皮揮手，「搜！」
兩名兵卒上前，在王崢嶸身上粗略摸索，自然一無所獲。
王崢嶸攤開手，還轉了個圈，痞笑道，「軍爺，需不需要脫了外袍給您仔細瞧瞧？」
搜馬車的兵卒也是沒有收穫，尷尬地看向劉校尉。
劉校尉目光掃向陸青璃，「或許……」
「慢著。」
王崢嶸臉色一沉，擋在馬車前，「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豈容爾等說搜就搜？二小姐，你這『栽贓搜身』的把戲，是打算連女眷的清譽一起潑髒水麼？」
王瑾瑜見他阻攔，自以為得計，聲音尖利，「不讓搜？果然是心裡有鬼！金子定是藏在她身上了！野種就是上不得台面，只會使些下作手段！」
「二小姐！」王祿終於忍不住，「這……其中必有誤會，不如……」
「王祿！這裡輪得到你插嘴？」
王瑾瑜厲聲打斷，狠狠瞪了他一眼，「吃裡扒外的東西，回頭再跟你算帳！」
王祿被噎得臉色發白，退後半步，卻暗暗咬牙，似下了某種決心。
劉校尉見狀，只得再次示意兵卒上前，目標直指陸青璃。
白露立刻擋在陸青璃面前，袖中短匕已經隨時出手。
就在氣氛緊繃欲裂、陸青璃眸中寒光漸盛之際……
「等等！」
王祿猛地提高聲音，掏出一個靛藍色錦袋，雙手舉起，「二小姐！您……您說的金袋子……是、是這個嗎？」
那錦袋用料考究，一角赫然用金線繡著一個精巧的「王」字徽記，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王瑾瑜臉上的驕橫瞬間凝固，「怎麼……怎麼會在你這裡？！」
王祿苦著臉，語速加快，「回二小姐！這袋子……公子撿到後，第一時間就交給老奴的！命老奴務必保管好！老奴本欲立刻稟報二小姐，可……可您一直不讓老奴開口啊！」
王崢嶸似笑非笑的看著王瑾瑜，好在自己知道這丫頭沒存好心，所以早就還給了王祿。
「你……！」
王瑾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祿，又指向王崢嶸，俏臉一陣紅一陣白，「你們……你們合夥算計我！」
陸青璃此刻緩步上前，目光如冰似雪，直直落在王瑾瑜臉上。
「二小姐！」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鬧夠了沒有？」
王瑾瑜正在氣頭上，口不擇言，「你一個山匪賤婢，也配教訓我？！」
陸青璃眸光驟寒，向前一步。
那股久居人上的冷冽氣勢，混合著沙場淬鍊出的殺氣。
竟逼得驕橫的王瑾瑜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我配不配，還輪不到你評判。」
陸青璃聲音冷澈如泉，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街上，「但你這般當街撒潑，栽贓陷害，動用官兵圍堵自家……兄長。」
她微妙地頓了一下，無視王瑾瑜瞬間瞪大的眼睛，繼續道，「除了讓滿江陵城的人都看你王家的笑話，你還能得到什麼？」
她逼近一步，聲音更具穿透力，「這本來只是王家門內之事，你卻偏要鬧到官府，鬧得人盡皆知，將家醜揚遍陵州！你是覺得，令尊王家家主，會樂見他的女兒如此『聰明能幹』，將他最看重的家族顏面，親手撕碎了扔給全城百姓看熱鬧嗎？」
「今日你若就此收手，尚可說是誤會、玩鬧。」
陸青璃最後一句，如同冰錐，「你若再鬧下去，逼得劉校尉當真將此事坐實成『報案』，紙包不住火，你看家法容不容得下你這般『顧全大局』！」
「王瑾瑜！」
陸青璃直呼其名，語氣降至冰點，「是繼續胡鬧，讓王家淪為笑柄，還是此刻收聲，保留你二小姐最後一點體面……你自己選。」
王瑾瑜被這番連消帶打、句句戳在肺管子上的話，說得臉色慘白如紙。
她驕縱，卻不全傻，尤其懼怕父親。
陸青璃的話，將她最恐懼的後果血淋淋地剖開擺在面前。
她嘴唇哆嗦著，胸膛劇烈起伏，怨毒的目光在王崢嶸和陸青璃臉上掃視。
「好……你們給我等著！」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猛地轉身。
隨即對已經目瞪口呆的劉校尉和手下尖聲吼道，「看什麼看！一群廢物！走！」
青帷馬車幾乎是撞開人群，疾馳而去，留下一地尷尬的官兵。
劉校尉面色變幻，最終對王祿匆匆一拱手。
話也沒說，帶著人迅速撤離，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煎熬。
王祿這才長長鬆了口氣，轉身對王崢嶸和陸青璃深深一揖，「公子，寨主，受驚了。宅院已備好，請隨老奴來。」
王崢嶸望著王瑾瑜馬車消失的煙塵，嘴角那抹慣常的痞笑淡去。
陸青璃進門前瞥了他一眼，低聲道，「怎麼，捨不得我這麼說你妹妹？」
王崢嶸收回目光，連忙走來，卻帶著笑意，「有什麼捨不得的，長嫂如母，夫人教訓的極是！」
陸青璃沒理他，逕自進了門。
只是進門時，似乎輕哼了一聲，不知是怒是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