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小姐的好意
王祿引著王崢嶸和陸青璃進了宅院。
這宅子從外面看並不起眼，內里卻別有洞天。
三進院落，青磚鋪地，抄手遊廊連著東西廂房，院中一株老槐樹亭亭如蓋。
雖不及城中高門大戶的奢華，卻也收拾得乾淨雅致。
「公子，寨主，今晚就在此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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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祿躬身道，「老奴已派人去天陽稟報，明日一早出發，快馬加鞭，天黑前定能趕到。」
王崢嶸環顧四周，點點頭，「有勞王管事。」
王祿又補充道，「這宅子裡伺候的人都是府里的老人，王公子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說罷，他招了招手，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個丫鬟小廝上前見禮。
王崢嶸注意到，這些下人雖然低眉順眼，但眼神卻不時往他和陸青璃身上瞟。
顯然，這宅子裡並不清淨。
陸青璃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神色不變，只對白露使了個眼色。
白露會意，帶著女武士們開始布置防衛，名義上是安排住處，實則暗中觀察。
王祿又交代了幾句，便告辭退下，說是去安排明日車馬。
……
傍晚時分，晚膳送來。
六菜一湯，葷素搭配，還有一壺溫好的酒。
菜色精緻，香氣撲鼻。
夏竹取出銀針，挨個試了毒，又每樣菜先嘗了一口，確認無誤才對王崢嶸點頭。
王崢嶸卻沒什麼胃口，他腦子裡還在想白天王瑾瑜那出鬧劇。
「王家這位二小姐，還真是個爆竹脾氣，一點就著。」
他夾了一筷子筍片，搖頭笑道。
陸青璃慢條斯理地喝著湯，「驕縱慣了，以為誰都得讓著她。不過……」
她抬眼看向王崢嶸，「她今日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明面上不行，暗地裡的小動作只會更多。」
「兵來將擋。」
王崢嶸渾不在意，轉而問道，「你說，王家其他人會是什麼態度？」
陸青璃放下湯匙，「王家枝繁葉茂，各房心思不同。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沒人願意多個分家產的。」
她頓了頓，「尤其是你這個『私生子』，身份尷尬，卻又名正言順。對他們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你永遠別踏進王家大門。」
王崢嶸正要接話，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是王祿略帶驚慌的聲音，「大、大小姐？您怎麼來了？」
一個清冷柔婉的女聲響起，「聽說二妹今日在城裡鬧了笑話，我正好在江陵辦事，便過來看看。那位……王公子，可在此處？」
王崢嶸與陸青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王家大小姐？
走了一個二小姐，又來了一個大小姐。
……
片刻後，客廳。
王崢嶸終於見到了這位王家大小姐。
她約莫二十出頭，身著一襲月白錦緞長裙。
外罩淺青紗衣，烏髮綰成流雲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容貌與王瑾瑜有五六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王瑾瑜是驕陽烈火，而她則是皎月寒江。
溫婉端莊，儀態萬方，一舉一動都透著世家貴女的教養。
只是那雙眼睛，看似溫柔，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審視。
「小妹今日魯莽，讓王公子受驚了。」
王大小姐微微欠身，行了個客禮，聲音柔和，「我代她向王公子賠個不是。」
王崢嶸擺手，「大小姐客氣了，一點小誤會，不足掛齒。」
「王公子叫我清瑤便好。」
王清瑤微微一笑，目光轉向陸青璃，「這位便是陸寨主吧？久仰大名。」
陸青璃頷首，「王大小姐。」
王清瑤在主位坐下，丫鬟奉上熱茶。
她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卻不喝，只是看著王崢嶸。
「聽聞王公子流落在外多年，吃了不少苦。如今既然回來了，父親定會好好安置。」
她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只是……王公子可知，王家這潭水，遠比你想的要深。」
王崢嶸挑眉，「願聞其詳。」
王清瑤放下茶盞，輕嘆一聲，「王家看似風光，內里卻盤根錯節。各房明爭暗鬥，為了利益，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看向王崢嶸，眼神平靜，「王公子若真想認祖歸宗，清瑤自然不便阻攔。可我怕……王公子這般貿然回去，會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大小姐的意思是？」王崢嶸似笑非笑。
王清瑤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輕輕推到他面前。
「這裡是十萬兩銀票，王公子收下。」
她又取出一塊玉佩，「這是我在江南的一處莊園地契，風景秀麗，僕從齊全。王公子若願意，可帶著陸寨主去那裡定居。」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從此不問世事，逍遙快活，豈不美哉？總好過回王家，捲入那些無謂的爭鬥，朝不保夕。」
王崢嶸看著那疊銀票和玉佩，忽然笑了。
「大小姐還真是替我著想。」
王清瑤微笑，「畢竟王公子身上流著王家的血，清瑤也不忍見你捲入是非。」
「王家血脈？」
王崢嶸重複一遍，笑容漸冷，「我娘死時，怎麼沒見王家有誰來說一句『畢竟是王家的血』？」
王清瑤臉色微變。
王崢嶸站起身，「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要捲入什麼是非。」
他目光銳利如刀，「我就是想當面問問他王恆，當年為什麼拋下我娘？為什麼二十多年不聞不問？」
他盯著王清瑤，「或許，大小姐，你能替我問他嗎？」
王清瑤沉默片刻，緩緩收起銀票和玉佩。
「王公子執意如此，清瑤也不便多勸。」
她站起身，依舊是那副溫婉模樣，「只是前路艱險，望王公子……好自為之。」
她向陸青璃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忽然停步，回頭看了王崢嶸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憐憫，有惋惜，還有一絲極淡的警告。
「明日父親會親自見你。王公子，保重。」
……
王清瑤走後，客廳里一片沉寂。
陸青璃走到王崢嶸身邊，低聲道，「她比王瑾瑜難對付得多。」
王崢嶸點頭，「表面功夫做足了，客氣又疏遠，讓人挑不出錯。可惜，目的都一樣。」
陸青璃忽然問，「十萬兩銀票加一處莊園，你真不動心？」
王崢嶸咧嘴一笑，「動心啊，怎麼不動心？可我知道，有些東西，比錢更重要。比如夫人你……」
陸青璃別開視線，打斷道，「別油嘴滑舌。」
王崢嶸哈哈一笑，正要再說，白露匆匆進來。
「公子，寨主，方才大小姐的馬車離開後，我們在院牆外抓到一個人。」
她遞上一枚令牌，「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王崢嶸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黑鐵所鑄，正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背面是一個「三」字。
「黑鷹衛，三房。」陸青璃臉色一沉，「王麟的人，果然一直盯著我們。」
王崢嶸把玩著令牌，眼中寒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