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王恆不知外面有兒子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王崢嶸衝出房門時,後院已是火海一片。
火舌從柴房、馬廄、西廂雜物間同時竄起。
在夜風中瘋狂扭動,像一條條赤紅的巨蟒,貪婪地吞噬著木質結構的宅院。
「列陣!東側斷火!」
白露的厲喝在噼啪燃燒聲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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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名女武士訓練有素的分成三隊。
一隊搶運水桶沙袋,一隊掩護王崢嶸。
另一隊由白露親自率領,試圖在火牆中撕開一條通路。
但火勢蔓延得極快,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油味,顯然有人在縱火前潑灑了大量火油。
「正門被鐵鏈鎖死了!」
夏竹從院門口奔回,臉色煞白,「側門也是!有人從外面鎖的!」
王崢嶸心頭一沉,這是瓮中捉鱉。
就在此時,一道紅影從最猛烈的火幕中疾掠而出!
陸青璃一手持劍,劍身映著火光,另一手竟提著一個人。
正是面如土色、渾身發抖的王祿。
她紅衣獵獵,髮絲被熱浪吹得向後飛揚,臉上沾著菸灰,那雙眼睛卻冷得像臘月寒潭。
「砰!」
她將王祿摜在院中青石地上,劍尖隨即抵住他的喉嚨。
「宅院被動了手腳,火油遍灑,所有出路皆被封死。」
陸青璃的聲音不高,卻穿透火焰的咆哮,字字如冰,「想活命,就讓他說出逃生之路。」
王祿癱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寨、寨主饒命!老奴……老奴不知情啊!定是、定是有賊人……」
「我數到三……」
陸青璃打斷他,劍尖向前遞了半分,血珠瞬間從王祿頸間滲出,「一。」
「老奴冤枉……」
「二。」
死亡的壓迫讓王祿徹底崩潰,他尖叫著指向後院假山,「石台!假山下的石台有機關!推開……推開下面是密道!通往後山溪谷!」
陸青璃收劍,一腳將他踢向假山方向,「帶路。」
假山已被火舌舔舐,石面滾燙。
王祿連滾爬爬撲到一塊看似尋常的青石板前,哆嗦著手在側面摸索,用力一按。
「咔噠」一聲,石板向內滑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熱浪湧出。
「進!」陸青璃喝令。
女武士們迅速魚貫而入,白露斷後。
王崢嶸剛要跟進,回頭看了眼已完全被火焰吞噬的宅院,咬了咬牙,彎腰鑽入密道。
……
密道狹窄,僅容一人躬身通行。
石壁上滲出冰冷的水珠,與身後傳來的熾熱形成鮮明對比。
黑暗中只能聽到急促的呼吸聲、腳步聲,還有王祿壓抑的抽泣。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約傳來水聲。
就在眾人略鬆一口氣時,王崢嶸胸中那股壓抑許久的怒火猛地竄起。
他轉身,在昏暗的光線中一把揪住前方王祿的衣領,將他狠狠撞在濕滑的石壁上!
「說!」
王崢嶸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誰讓你放的火?誰要我的命?」
王祿被撞得悶哼一聲,鼻血瞬間流了下來,「公子……公子息怒……」
「息你娘的怒!」
王崢嶸揮拳砸在他臉上,「這一路黑鷹衛、鹽商刺客,現在又是火燒別院!你們王家就這麼不待見我?」
拳頭落下,王祿慘叫連連,終於哭喊道,「是、是大爺!是王恆大爺的命令!他……他不想讓你活著進天陽啊公子!」
王崢嶸動作一頓。
隨即,他鬆開王祿,退後半步,在昏暗的光線中死死盯著這個蜷縮在地的老奴。
密道里靜得只剩下滴水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流。
不對勁。
王崢嶸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
像王祿這種在深宅大院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
即便是被擒,也該狡辯周旋、推諉搪塞,豈會一頓拳腳就輕易吐出家主?
這口供來得太順、太乾脆,簡直像是早就在心裡排練過無數遍的說辭。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密道里顯得格外森冷。
「白露。」王崢嶸伸手,眼睛卻仍盯著王祿,「匕首給我。」
白露一怔,下意識看向陸青璃。
陸青璃站在幾步外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輕輕點了點頭。
短匕入手,沉甸甸的。王崢嶸握著它,感受著刀柄冰冷的觸感,一步步走回王祿面前。
王祿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瑟縮著想往後退,「公子……老奴說的都是實話……」
王崢嶸蹲下身,語氣平靜得嚇人,「所以我再問你一次,誰派你的?」
王祿眼神閃爍,「真是大……」
話音未落,王崢嶸手中的匕首已狠狠紮下!
「噗嗤——」
刀鋒沒入王祿大腿,直沒至柄。
王祿的慘嚎瞬間撕裂了密道的寂靜。
他整個人像離水的魚一樣彈起,又被王崢嶸死死按住。
「啊……!啊啊啊……!」
「說。」王崢嶸的聲音依舊平靜,「這次想清楚再說。」
王祿疼的面目扭曲,卻仍咬緊牙關,「是……是大爺……真的是大爺……」
王崢嶸點了點頭。
他鬆開握刀的手,任由匕首留在王祿腿上,起身對白露道,「殺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
白露瞳孔一縮。陸青璃在陰影中微微抬眸。
王祿的慘叫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
看著白露真的抽出另一把短匕走來,死亡的寒意瞬間壓過了腿上的劇痛。
「不……!別殺!我說!我說實話!」
他崩潰地哭喊起來,聲音變了調,「是大夫人!大爺……大爺他根本不知道有你這個兒子啊!」
……
密道里只剩下王祿斷斷續續的哭訴。
「李夫人收到風聲,說落鳳嶺有個自稱王氏血脈的年輕人……她派人暗中查過,雖不確定,但寧殺錯,不放過……」
「王祿一家老小……都在天陽府里當差,李夫人說,若我不配合,就、就讓他們全都……」
「她命我以接風洗塵為名,將公子騙入這別院……這宅子早年修密道時,就在樑柱、牆壁夾層里埋了火油和引火之物……只待夜深人靜,鎖死門戶,便可製造『意外失火』……」
「一路上那些刺客……黑鷹衛是三房王麟的人,鹽商是二房暗中勾結……他們都想公子死,但不想他們都失手了……」
王祿說完,癱在地上,像個被抽掉骨頭的皮囊,只剩下腿上的匕首還在微微顫動。
陸青璃走上前,拔出匕首。
王祿又一聲慘叫,血涌得更快。
她扯下王祿衣擺,草草紮緊傷口止血。
這個人證,還不能死。
「李氏。」陸青璃重複這個名字,看向王崢嶸,「你現在知道了。你那生父或許根本不知你存在,而嫡母已下殺手。前路幾乎斷絕,你還要去天陽嗎?」
王崢嶸站在昏暗的光線里,臉上菸灰和血跡混在一起,看不清表情。
許久,他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跳動的火把光影中,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去,為什麼不去?」
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她越怕我進門,我越要堂堂正正走進去。踹開那扇門,站在她面前……」
陸青璃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密道前方,水聲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