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路船翻


  溪谷的晨霧尚未散盡,遠處江陵城的輪廓在曦光中若隱若現。

  「接下來怎麼走?」王崢嶸打破沉默,聲音在空曠的溪谷裡帶著回音。

  陸青璃沒抬頭,「天陽必須去,但怎麼去,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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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癱在石灘上的王祿掙扎著坐起身,顫聲開口,「公、公子……寨主……」

  兩人同時轉頭看他。

  王祿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如紙,「若、若走水路……從此處往西三里就是漕運碼頭。每日寅時末、卯時初,有批貨船發往天陽……若、若抓緊時間,或許能趕上……」

  王崢嶸眯起眼睛,走到王祿面前蹲下。

  晨光從東方透來,照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他盯著王祿看了許久,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水路?」

  他慢條斯理地重複,「先是火攻,想燒死我們。沒燒成,這會兒改水攻,要淹死我們了?」

  王祿渾身一顫,慌忙擺手,「不敢!老奴萬萬不敢!公子明鑑……水路雖也有風險,但漕運碼頭魚龍混雜,各方勢力交錯,反而不易被一家掌控。李夫人……李夫人她的手,伸不到每一艘船上去……」

  「是嗎?」王崢嶸伸手,捏住王祿的下巴,力道不輕,「那你告訴我,李家在漕運上,和誰有勾結?廣源鹽行?漕幫三舵?還是……」

  王祿瞳孔驟縮。

  陸青璃已緩步走近。

  她沒看王祿,而是望向西邊碼頭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晨起開市的銅鑼聲。

  「他說得對。」

  她開口,聲音平靜,「水路雖險,但已是眼下最快的選擇。陸路關卡重重,我們拖不起。」

  她看向王崢嶸,「再者,他的命還在我們手裡。若水路真有致命埋伏,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王崢嶸鬆開手,王祿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所以!」

  王崢嶸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是真心想幫我們省麻煩,還是……想給自己找個葬身魚腹的好地方?」

  「老奴不敢!老奴一家老小的命都在公子手裡啊!」

  王祿痛哭流涕,竟掙扎著跪起來磕頭,「老奴只是……只是覺得水路或有一線生機!公子若不信,老奴願以性命擔保,若船上有半分不妥,公子先殺老奴!」

  陸青璃與王崢嶸對視一眼。

  「帶他走。」

  陸青璃轉身,「白露,夏竹,清理痕跡。半刻鐘後出發。」

  ……

  漕河碼頭在晨霧中甦醒。

  王崢嶸將那袋金子扔在船板上時,船主——那個黑臉漢子,眼睛都直了。

  「包船,去天陽。這些是定金,到了再付雙倍。」

  王崢嶸踢了踢腳邊的王祿,「這位是王管事,他可以擔保。」

  船主看向王祿。

  王祿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巍巍掏出懷中令牌,「王、王家辦事……船錢不會少你的……」

  「這位爺!」

  船主搓著手,卻遲疑道,「不是小的不肯,實在是……這段水路近來不太平。前幾日還有貨船被劫,死了好些人……」

  「所以更要快。」

  陸青璃已踏上跳板,回頭時眼神如刀,「你若不敢開船,我現在就換人。」

  船主被那眼神懾住,咬牙點頭,「成!但醜話說在前頭,若真遇上事……」

  「那是我們的事。」

  王崢嶸拎起王祿,率先登船,「開船。」

  帆升起來時,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

  船身輕震,緩緩離岸,劃開平靜的河面。

  王崢嶸站在船尾,看著江陵城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模糊,忽然低聲對身旁的陸青璃道,「你說,這老狐狸是真怕死,還是另有所圖?」

  陸青璃目光落在前方河道上,聲音平靜,「有區別麼?他若害我們,第一個死。他若幫我們,或許能活。」

  「也是。」王崢嶸咧嘴一笑,「不過夫人,我總覺得……這水路,不會太平。」

  他話音剛落,船艙里傳來王祿的哀嚎——白露在給他換藥,手法算不上溫柔。

  ……

  太陽升起,船隻駛入那段蘆葦叢生的窄河道。

  兩岸蘆葦高可沒人,風過時如浪翻湧,沙沙聲不絕於耳。

  河道在此處拐了個急彎,視線受阻,只聽得見船底流水聲與風過蘆葦的嗚咽。

  「就是這段……」夏竹低聲道,手按上刀柄。

  所有女武士悄然起身。白露躍上艙頂,眯眼眺望。

  王崢嶸走到被綁在桅杆旁的王祿面前,蹲下身,「王管事,這段河道,熟嗎?」

  王祿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熟、熟……這是漕河最險的一段,往年、往年也常有水匪……」

  「水匪?」王崢嶸挑眉,「還是李家安排的『水匪』?」

  「老奴不知!老奴真的……」

  話音未落!

  船底傳來「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鑿船!

  「水鬼!」白露厲喝。

  七八條黑影從水中暴起,分水刺寒光凜冽,直撲甲板!

  女武士短弩齊發,三名水鬼慘叫著跌回水中。

  但余者已攀上船舷,近身搏殺瞬間爆發!

  王崢嶸一刀劈開一個撲來的水鬼,血濺了滿臉。

  他抹了把臉,回頭看向王祿,獰笑,「王管事,這就是你說的『不太平』?」

  王祿已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不、不是老奴……老奴不知……」

  混亂中,上遊河面竟漂來數條火筏!

  柴草熊熊燃燒,順流直衝而來!

  「靠岸!」陸青璃喝令。

  船主慌忙轉舵,帆船險險擦著火筏邊緣,沖向右側淺灘。

  船底刮過河床,發出刺耳摩擦聲。

  「跳船!」

  眾人紛紛跳水。

  王崢嶸最後一個躍下,腳剛離船,一支弩箭「嗖」地釘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淺灘水只及腰深,眾人踉蹌上岸。

  最後一個水鬼從水中撲出,短刀直刺王崢嶸後心……

  陸青璃回身一劍,將那人釘死在灘涂上。

  王崢嶸喘著粗氣爬上岸,左臂衣袖被劃開,血滲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河面,火筏已撞上帆船,火光騰起。

  「王祿呢?」他嘶聲問。

  白露從水中拖出癱軟如泥的王祿,扔在灘涂上。

  王祿嗆了幾口水,咳得撕心裂肺。

  王崢嶸走過去,一腳踩在他胸口。

  王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老奴不知……真的不知……」

  王崢嶸重複這四個字,忽然笑了,「好一個不知。那接下來呢?這段路走不了船了,我們該怎麼去天陽?」

  王祿瑟縮著,不敢答話。

  陸青璃走過來,按住王崢嶸的肩膀,「先包紮。」

  她撕下自己一截內衫衣擺,拉過他的手臂。動作利落,指尖微涼。

  王崢嶸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忽然道,「夫人,若這次我真死了,你會為我報仇嗎?」

  陸青璃系布結的手微微一頓。

  「你不會死。」

  她沒抬頭,「你的命,是我的棋子。棋子沒用到地方之前,我不會讓它廢掉。」

  王崢嶸低笑,「真無情。」

  「對你,需要什麼情?」

  陸青璃抬眸看他一眼,那眼中冰封依舊。

  卻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在深處閃了一下。

  她鬆開手,轉身走開。

  王崢嶸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王祿,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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