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殺人放火時(為盟主淚痕點點寄相思加更2)
第253章 殺人放火時(為盟主淚痕點點寄相思加更2)
亥時,畫舫。
殘月又從烏雲內露出了臉,掛在東南角,光線黯淡,像塊被啃了一半的餅子,灑下來的光混在河面的霧氣里,糊成一片灰白。
北風比白天更大了,從秦淮河上游灌下來,掠過瓦官寺殘存的屋脊,發出嗚嗚的聲響。
畫舫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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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那艘張掛了六盞羊角燈,一溜排開掛在船舷上,燈光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破碎的倒影。二層艙窗里透出更亮的光,隱約有人影在窗紗後面晃動,杯盞交接的聲音被風颳過來,斷斷續續的,夾著絲竹管弦的調子。
小的那艘只掛了兩盞燈籠,靜靜地泊在大船斜後方,船伸出一根纜繩,系在大船的船舷上。
程吉蹲在廢亭子的石柱後面,把身子縮在陰影里。
他在這裡已經守了將近一個時辰,腿有些發麻,但他不敢動。亭子的殘頂正好遮住月光,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團比夜色稍深一點的暗影。
程吉側過頭,看了一眼廢亭兩側的枯草叢。
什麼都看不見。
傅健、傅勇兄弟就伏在那片漆黑里,身上蓋著枯草和蘆席,與坡地融為一體。
廢亭下方的斜坡上,李輔已經帶人埋伏了起來。那裡到處是雜樹蒿草,正適合隱蔽。
石階在河對岸,離得比較遠,除了窩棚外的些許燈光外,什麼都看不見。
但程吉知道邵舍正帶人往那邊趕。
整整二十個人,披甲執刃,誓要將賊人一網打盡,然後想辦法沖向畫舫。
卞元亨那隊人呢?
程吉的目光在河面上逡巡著。太黑了,看不清,也沒聽到什麼動靜。
他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腰間環刀的刀柄,又檢查了一下使用多年的步弓。
現在只能等了。
亥正二刻。
畫舫上的絲竹聲停了,杯盞碰撞的聲音也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人聲。
有人在船艙里高聲談笑,聲音渾濁,聽不清說什麼,但能聽出酒意很濃。
程吉瞪大眼睛,利用他較為不錯的視力仔細分辨著。
二層窗紗上有三個人的影子,其中兩個坐著,一個站著。站著的那個身形魁梧,肩膀很寬,正在給坐著的兩個人斟酒。
朱陳?
程吉沒見過朱陳本人,但他聽說過:四十出頭,身材高大,站著的那個影子對上了。
但也僅僅是身材對上了而已————
他繼續耐心地等待著,甚至抽空把箭壺裡的箭取出了幾支,放在伸手可及之處。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
畫舫一層的門開了,走出三個人。其中兩個是護衛打扮,腰裡別著刀,另一個穿著質孫服,看著像是個管事。三個人站在船頭,朝岸上張望了一陣,然後那個管事轉身回了艙,兩個護衛留在了船頭。
程吉注意到,船的那個護衛也站了起來,把靠在船舷上的木棓抄在手裡。
很顯然,這是在加崗。
他心頭微微一緊。酒過三巡,加派護衛。難道朱陳要走?不應該啊,他才來一個多時辰。
而就在此時,畫舫下游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
程吉尋聲望去,卻見黑沉沉的河面上,突然響起了箭矢破空之聲。幾乎於此同時,一大一小兩聲慘叫響起,隱約夾雜著「撲通」落水聲。
他知道,那是卞元亨隊七個人劃著名漕船過來了一這事就有點離譜,雖然提前出發了,但逆流而上的他們居然比順流而下的另一艘漕船早到。
呼喊喧譁聲越來越大了。
很快,第三聲慘叫響起,接著又是一聲「撲通」。
小畫舫上已經出現了動靜。有人走出船艙,四下張望著,甚至還出聲喊了幾句,待見到漕船的身影后,臉色一變。
而就在此時,連接著大畫舫的纜繩從中崩斷,小畫舫順著河水向下游漂起,惹得上面呼喊聲不斷。
有人氣急敗壞地鑽出船艙,發現纜繩斷了之後,又鑽了回去,勒令船上的打手杖家們立刻放下木槳,調整船的方向。
「呼!」夜空之中,幾支火箭自漕船上飛出。
一支被大風一刮,落入水中。
一支射在船舷上,火光閃了閃,又熄滅了。
一支射在舷窗上,立刻引燃了窗戶紙。
最後一支射在了小畫舫頂上,冒了一陣青煙後,慢慢引燃了篷頂不知道什麼物事。
漕船上呼喝聲連連。
七個人漲紅著臉,奮力調整航向,與小畫舫擦肩而過時,齊齊停下划船的動作。
三個人猛然起身,將六個裝滿火油的小瓦罐扔了過去。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淡淡的火油味飄散在河面上。
另外四人陸陸續續射出火箭。
小畫舫上的人驚怒交加,有兩人掣出步弓,自舷窗內射出。
一支落空,一支正中漕船上的某位夥計。
短短的距離上,皮甲根本擋不住利箭,直接來了個透心涼。
更多的打手來到了船的兩頭,手持利刃,滿臉怒容。
有人揮舞著爪鉤,似要鉤住漕船,展開接舷戰—他們船上人多,對此信心十足。
「砰!」漕船上突然亮起了橘紅色的火焰。
瞬息之間,四顆彈丸飛出統管,直接在對面製造了恐怖的殺傷:兩人直接倒地,嚎叫不休,一人似是有點見識,在火光中覷得火統,大驚失色,不假思索就鑽入了河中,這會正凍得哆哆嗦嗦。
又是幾個火油罐被扔了過來,罐體碎裂,火油四溢。
火箭接踵而至,火苗蹭地一下躍了起來,開始在甲板上「遊走」。
成功製造混亂後,剩餘的六名「夥計」繼續划船,奔大畫舫而去。
小畫舫上喧譁聲不斷,十餘人四處奔走,取水滅火,一時間竟沒人划船了。船體順著水流,緩慢又堅決地往下游飄去。
******
「上!」邵樹義在岸上看見了,掣出步弓,下令道。
曾毅手持刀盾,從藏身處躍起,一馬當先。
其餘人手亦紛紛起身,從黑漆漆的巷子內衝出,直奔斜對面的石階。
石階旁的窩棚內外,總共有七人,此刻全都怔怔地看著殺聲不斷的河面,有些不知所措。
領隊的朱鶴最為焦急,他來到了石階最下方,幾乎已經踩著水面,夠著頭看向正奮力劃向大畫舫的某艘船隻一河面上太黑,看不太清船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只感覺到模糊的黑影正在不斷靠近。
「有賊人!刺客!有人要對朱大哥不利!」朱鶴大聲呼喊著,聲音在河面上傳出去老遠。
大畫舫上的人其實不用提醒,已然早早看到交戰的場面。
他們分出一人入內稟報。
管事很快出來了,眯著眼睛看了片刻,臉色大變,匆匆登上畫舫二層。
朱鶴臉色愈發焦急。
大畫舫裝飾得金碧輝煌,艙面又鋪滿了名貴的地毯,全是易燃之物。賊人火箭一至,根本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這會如果立刻起錨,向上游划去,又或者乾脆來這邊靠岸,興許還有脫身的機會。
「嗖!」第一支火箭高高飛起,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大畫舫上。
朱鶴臉色一緊。
「嗖!嗖!」破空之聲連至,間或夾雜著慘叫聲。
朱鶴愣了一愣,沒看到火箭飛出啊,這哪來的箭?
「啊!」慘叫聲在不遠處響起。
不好!岸上也有賊人。
朱鶴猛然轉身,噔噔幾步上了石階,才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一具屍體撞了個滿懷。
他驚怒交加,奮力將屍體甩到一邊,剛剛爬起身,就又見到兩人滾落石階,半個身子泡在了水裡。
兩名刀盾手出現在他眼帘內。
他們身上披著甲冑,環刀在火光下雪亮無比,見到他後,加快腳步撲了過來。
朱鶴被沉重的大盾一撞,立刻站不住腳,接連退了好幾步,最後終於穩不住身形,從石階上滾落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滲入衣領,刺激得他一個激靈,剛剛奮起餘力,起身到一半,就又被大盾一撞,直接滾入了河中。
被撞的同時,感覺小腹一痛,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好在冬日棉襖厚實,沒有刺結實。
但成也棉襖,敗也棉襖,朱鶴很快就感覺渾身冰冷,身體沉重無比,直往下墜。
他下意識想要脫去棉衣,但驚慌失措之下,哪那麼容易。
在河面上一陣撲騰之後,慢慢沉了下去。
邵樹義衝到了石階最上端,略過窩棚內外橫七豎八的屍體,緊緊盯著河面上的大畫舫。
畫舫上已經有火苗躥起,男男女女驚慌失措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又看向上游,卞元亨所在的那條船終於姍姍來遲。
他們在船頭挑了一盞燈,大呼小叫,製造了不小的動靜。
只可惜,自己安排的兩條烏篷小船至今不見蹤影,沒能及時趕到。
大畫舫上的人似乎注意到了石階已被攻占,沒法往這邊靠了,而上遊方向又有鼓譟喊殺聲傳來,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也不知道來了多少敵船。
他們現在要做出選擇了。
「嗖!嗖!」漕船上又射出了幾支火箭,在大畫舫上增加了兩個起火點。
火借風勢,到處都是易燃物,很快便濃煙四起,加劇了混亂。
漕船上剩下的六人興奮無比,一邊靠近,一邊射箭。
就在此時,大畫舫上同樣亮起了橘紅色的火焰,一桿火銃瞬間激發,彈丸打在漕船上,響起了兩聲慘叫。
火箭停了,但大畫舫上的火勢也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