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此消彼長


  第589章 此消彼長

  揚州城(宋大城)中確實一片歡騰,不唯軍士,官吏亦歡欣鼓舞,紛紛傳閱著幕府謄抄下發的捷報「竊惟金陵為江東根本,去歲十月蒙大元帥威德,克定城池,命泰留守,以固鎮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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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州門戶。泰受命以來,夙夜兢惕,惟懼不克負荷。

  今歲正月,元江東浙西諸路元帥朵歹遣總兵官珊竹元振,率江西、淮西諸部賊兵四萬餘眾,自溧水北犯,意圖窺伺金陵。泰度其勢眾,不可與爭鋒於城下,乃斂兵後撤,伺隙而動。幸賴大元帥威名,將士用命,賊兵雖眾,屯於城中三日,散處坊巷,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守備疏懈。

  泰遂與定海軍使高大槍、金槍直都指揮使趙小二、飛龍軍使曾毅、火器軍副使霍嘉等密議,定於正月十七夜分道進擊。是夜,金槍直奪東門,定海軍入龍光門、水西門,火器軍炸水西門城牆殺入,威海軍攻大西門、北門,水師沿秦淮河而上,五路齊發,賊眾猝不及防,自相潰亂————」

  戰報寫得十分詳細,連哪一部殺敵多少、捉了多少將官都清清楚楚,後面還附了一份敘功人員名單,不過官吏們關注的主要是前半部分:大勝,殲敵三萬有奇。

  「金陵穩矣。」揚州錄事司之內,錄事何自足對著前來押解犯人的推官江官寶笑道:「金陵一穩,常州、鎮江、江陰、平江、松江四府一州便穩了。它們穩了,人心穩矣。」

  江官寶亦喜笑顏開道:「我就說嘛,元兵沒那個本事,梁司馬到底還是厲害,當初在馬馱沙時我就看出來了。」

  錄事司內還有一些低級官吏,聽到後士氣大振。

  元軍大舉壓境,諸城次第陷落,說不擔心是假的。而今南路率先取得大勝,取得了一個好兆頭,中路揚州城內糧械充足,可固守很久,這仗即便不能取勝,最少也能耗到元人糧盡退兵,打個平局。

  低級官吏如此,普通的衙役官差更是鬆了口氣。

  可別小瞧他們這幫人。揚州的衙役官差有留用的,也有新錄的,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城內外人脈頗廣,什麼牛鬼蛇神都認識。由他們傳遞出去的消息,別人都信,能堅定城內百姓克敵制勝的信心。

  如此一來,其實就形成了一種樂觀的輿論氛圍,減少內外勾結的可能性。

  江官寶從錄事司內將犯人提走後,又馬不停蹄趕往夾城的江都縣衙。

  城中有兩千揚州府軍,這會剛剛歡呼完畢,無論軍官還是士兵,走路都帶風,士氣十分高昂,在城頭、城下巡邏時,一絲不苟,認真無比。

  這就對了嘛。

  你做得好一點,他也做得好一點,集合千萬人之力,一定能把城池守住,最終取得勝利。

  江都縣令柳真如也會來事,宣布今晚兩人一條鹹魚佐餐,以慶賀金陵大勝,眾軍聽

  了,剛剛平息的歡呼聲再度響起,讓城外的元軍聽得一愣一愣的。

  江官寶又忍不住笑了,道:「士氣可嘉,揚州無憂矣。」

  柳真如同樣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感慨道:「而今更得用心做事了,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賊人機會。」

  「不錯。」江官寶收起笑容,道:「我亦得嚴查奸細。」

  說話間,手下的衙役已將一名精瘦男子從江都縣大牢內提走,準備押往宋大城仔細審問此人試圖潛出夾城,向元軍通報內情。

  江官寶看了眼此人,向柳真如行禮告退。

  回到宋大城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但神奇的是,揚州城內竟然比白天熱鬧了些。

  路過各坊巷路口時,江官寶聽到了隻言片語,多是百姓在議論幕府大軍於金陵大破元兵的事情,順帶夾雜著對城外之人的擔憂,更慶幸自己有城牆保護,得以安安穩穩地生活。

  江官寶聽了暗笑。

  想當年,大帥發民修築城牆之時,揚州百姓可是怨言頗大的,現在如何?沒有完備的揚州三城,這會大概都已成了元人的刀下之鬼了吧?

  至於他們提到的「城外之人」,那確實有。

  部分自認為聰明或心思叵測之輩,總認為大元帥府勸他們離開是嚇唬人,現在應該嘗到厲害了,實在咎由自取。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聽從幕府的勸告,離開了市鎮,到鄉下躲避,但鋪天蓋地的元兵殺過來,鄉下也不可能安全,過兩天應該就能見到他們了——在壕溝里——他們其實是最慘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決心、有能力逃亡的。

  回到衙署之後,江官寶匆匆用了晚飯,然後親自下場,拷打審問犯人。

  ******

  明月樓之中,邵樹義已經吃罷晚飯,坐在廊下喝著茶。

  鄭寧站在他身後,輕輕揉捏著肩膀。

  「現在還擔心嗎?」邵樹義輕輕握住她的一隻手,輕聲問道。

  鄭寧抽了一下,沒抽動,又悄悄看了眼站在院門口的兵士,發現他們都目不斜視之後,稍稍鬆了口氣,低聲道:「從來沒擔心過。」

  「對我這麼有信心?」邵樹義笑道:「城中很多官員還驚慌失措呢。每陷一座城,他們的擔憂就更甚一分。」

  鄭寧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覺得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不用擔心,什麼都不用怕,大不了」

  她瞥了邵樹義一眼,道:「既嫁了你,無論怎麼樣,我都————」

  說到這裡,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然很明了。

  邵樹義沉默片刻,忽然笑道:「等打完這仗,就再沒人能拿我怎麼樣了。縱不能北進中原,做個東吳卻沒問題。屆時也不用沒日沒夜地籌算軍資糧草、兵力調配之事了,可多抽些時間來陪你。」

  「夫君是做大事的,豈可」鄭寧勸道。

  「瞎說。」邵樹義道:「做大事和陪夫人又不是對立的。再者,我們還沒孩兒呢,這才是大事啊,不知道多少人心裡在嘀咕呢。這事不解決,我一輩子別想北伐。」

  鄭寧聞言,俏臉微紅,用力捏了邵樹義一下。

  邵樹義嘿嘿一笑,收回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從這廝的精神狀態來看,確實放鬆了不少。

  梁泰當初提出那個作戰計劃時,邵樹義就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

  佛牙心夠狠的!

  有那麼一瞬間,邵樹義想起了當年,梁泰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青器店裡,靜靜擦拭鋼刀的場面。

  更想起了他去常州時,渾水摸魚,製造混亂,將整個常州雜造局打包的事情。

  老梁這個人,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就是咬人的狗不叫。

  別看王華督咋咋呼呼,高大槍生死無懼,卞元亨義重如山,李輔苦大仇深,孔鐵沉穩老練,但比起狠來,還是梁泰第一。

  現在幕府中人很多還不知道金陵之戰的細節,只曉得梁泰打贏了,而且斬獲極眾,幾乎癱瘓了江南元軍的攻勢,後面一旦知曉他是以金陵為餌重挫敵軍的話,口誅筆伐是難免的。

  所以他在作戰計劃上簽了字,也是對梁泰的一種保護,畢竟大元帥府還是標榜愛民的嘛。

  「老相公那邊,這幾天你多去走走。」邵樹義放下茶盞,忽然說道。

  鄭寧嗯了一聲,情緒慢慢低落了下去。

  鄭用和早就搬來了揚州,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最近已到彌留之際。

  鄭寧每天都會抽時間去陪一陪,但鄭用和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已然是沒多少時日了。

  他未必看得到這場戰爭的勝利了,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但這就是人生。

  二十三日上午,漫天風雪之中,邵樹義在親兵的護衛下,巡視四面城牆的同時,順帶鼓舞士氣。

  元軍還在往城下大舉開進,排布的營區將左近的農田、曠野占了個滿滿當當這也是他們唯一可以大舉展開兵力的方向了。

  城西的湖盪沼澤區中,零零星星有一些元軍的營寨,規模都不大,各自只能駐紮百十人、數百人不等,全部兵力加起來不知道有沒有兩千,且各營區之間難以呼應,充其量只能起到個監視的作用。

  城東與城西差不多,目前沒有看到大隊元軍屯駐,只有寥寥千餘人駐紮,同樣是監視之用。

  至於城北麼,元軍倒在夾城、寶祐城之間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挖掘壕溝、修築矮牆、

  構築營壘,屯駐的兵馬似乎不少,且整個上午都在往這裡增兵,不知道打算攻哪個方向。

  不過看他們有氣無力的模樣其實可以通過部隊展現出來的一些細節觀察判斷大概率士氣不高。

  再看看己方兵士躍躍欲試的模樣,雙方的實力開始此消彼長,用不了多久,就將打破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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