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只掌定干坤(5.5k)
被江隱重新造就的五行大擒拿,不似玉泉子所使的那般色彩分明、五行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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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玉泉子手中本是環環相扣,五色輪轉之間便如天穹倒扣,瑰麗而堂皇,但此刻這隻玄色巨掌,五色盡褪,只余混沌一色,被天河盡數吞沒,強奪五行之質,以一水演化五行如一之態。
任憑玉泉子如何催動水法,那隻玄色巨掌都紋絲不動,只是在緩緩往下壓來。
玉泉子鬚髮亂舞,那張原本光潤如四旬之人的面孔此刻青白交加,只覺周身法力如泥牛入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山嶽一般的元氣大手將自己往下壓去。
如批埒撼樹,似螳臂當車。
以玉淵神君為首的幾位神君老神在在,不以為意。
但青雲等一眾元嬰玄君卻個個面色凝重,如臨大敵,若這一掌真的落在擂鼓山上,莫說山上的營寨與攬雲樓,便是擂鼓山本身的地脈也要被這一掌打斷,屆時山崩地裂,河水倒灌,方圓數百里之內不知要死傷多少生靈。
青雲道人與幾位玄君不忍見此等慘狀,一同催動法力,一時間半空中法寶光華交相輝映,各色靈光交織成一道五光十色的屏障,橫亘在玄色巨掌與擂鼓山之間。
但他們這般倉促出手,對上江隱借行洪法意攪動天地所行的法術,到底能有多少效果,著實難說,那道五光十色的屏障在玄色巨掌面前便如紙糊的一般,只撐了數息便開始寸寸崩裂,即便當場出手的諸位玄君都是北道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敢保證能消弭此番禍事。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呀!」一個老道急得直跺腳。
「江道友,這四下生靈是無辜的啊!」
但江隱卻只是將龍首微微一側,「諸位何必如此驚慌?貧道不過是小施手段而已,豈不見幾位神君都未曾驚動嗎?」
眼看江隱法術抵近擂鼓山,洶湧澎湃的水元之氣如天河倒灌般壓了下來。
擂鼓山護山大陣自行運轉,內里的核心法禁被水元之氣引動,迸發出數道伏魔、鎮岳、定江、伏魔等法意結作一方玄黃玉印將整座擂鼓山護在其中。
「江道友」
青雲道人在擂鼓山的轟鳴聲中驚呼一聲。
但他擔憂的場景並未發生,那混元一色的五行擒拿手在觸及擂鼓山山體前分化漫天水光,盡作水元柔和之態,其上者升騰為雲霧,將整座擂鼓山籠在一片蒙蒙煙靄之中,下者沉降為溪流,順著山石滲入擂鼓山深處,那隻方才還挾著萬鈞之勢壓下來的玄色巨掌,便在數息之間化作涓涓細流,盡數融入了擂鼓山下縱橫交錯的地脈水脈之中。
繼而水元衍化而出。
壬水精華與擂鼓山本有的地脈水脈相互勾連,以白浪河為主脈,以孟津河、沭河、彌汶二水為支絡,依託擂鼓山四周的水系重新布下了一道法陣。
此陣之中,水元作清,地脈作濁,玉泉子被填入陣眼之中,周身法力在清濁二氣的反覆磋磨下化作大陣運轉的第一推動力,將整座大陣運轉起來。
法陣一經運轉,便將先前江隱以行洪之術攪亂天地元氣時所損耗的地氣當場滋養回來,山體彌合,焦林泛芽,草木催生,山脈穩固,河道疏通,四下元氣從方圓數百里內奔涌而來,如百川歸海般匯入擂鼓山地界,連山間那股終年不散的陰濕之氣都被一掃而空。元氣自流,靈機充沛,隱然有幾分洞天福地才有的氣象。
幾位方才出手的玄君對視一眼,面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這螭龍君一掌打下,不僅沒有打壞地脈,反倒把此地的風水格局給改了。
原先這擂鼓山不過是穆陵關外一處尋常小山丘罷了,山不高,水不深,地脈雖通卻不暢,水脈雖有卻不成勢。
當年清微子與青雲道人選擇在此處設立營寨,看中的是穆陵關的天險與陰冥裂隙的戰略位置,並非此地有什麼靈山福地的根基。
但此刻被江隱這一掌以天河本源灌入地脈之後,山水之間的元氣流轉已截然不同,隱然有幾分靈山福地才有的氣象了。
幾位玄君紛紛議論起來。
「以前只聽說江道友於陣法一道別出機杼,在海外時便以一己之力將紫雲宮的天戮九殺紅水陣反向煉化,又在東海以天一衍水萬化大陣困殺數位玄君。貧道原以為他只擅長殺伐之陣,卻不曾想他於這風水堪輿之道也有所成就。」
「這便是所謂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了。」另一位精通堪輿的老道接口道,「江道友那一掌將天河之水灌入地脈,便等於在這片山川中築起了一道無形的水牆,元氣遇水則止,止則聚,聚則生。」「不止於此。」青雲道人也接著開口,「諸位且看,擂鼓山原有的白浪河、孟津河、沭河、彌汶幾條水脈,原本是各自奔流、互不相通的,但他這一掌下去便將這些散亂的水脈盡數打通,以白浪河為主脈,將四方水系連成了一張網。」
「水脈通則地脈不塞,水為山血,血行則骨不枯,繼而地脈重整,山體中那些因地脈淤塞而元氣不暢之處被壬水沖開,因地火潛伏而隱隱發燥之處被壬水調和,元氣得以凝聚,這便是山有骨而水有血,骨血相生方成福地,這等手段,已是造化之功了。」
直到這時,一直在旁觀望的玉淵神君才緩緩贊道:
「不錯,他這一掌下去,便有一粒天河水元的種子在此片山川之中落地生根,日後此間泉流不息、草木不枯、地脈不竭、元氣不散,皆因此一粒水種而來。江道友那道天河之水灌入地脈之後,山石則生脈,土壤生膏,草木生華,虛空生雲,一水演化,萬物隨之而生,由此可見江道友於天河水元之道的應用,已少有人可匹敵了。」
江隱聞言,手上不停,一邊繼續操控法力收束擂鼓山四周的水脈地脈,一邊道:「神君謬讚了,只不過是從當年禹王治水之理中窺得了些許皮毛而已,當不得這般稱讚。禹王治水,疏而不堵,以水為師,因勢利導,我這一掌也不過是順著擂鼓山原有的山川之勢,將淤塞之處疏通、將散逸之處凝聚罷了。哪裡談得上什麼造化之功。」
說話之間,他已在擂鼓山北側打出了一口碧潭。
碧潭落在白浪河源頭一處山水交匯的水脈之上,潭面不大,不過數丈方圓,潭水卻深不可測。水色青碧澄澈,在日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冷冽玉光,繼而便見潭底山石涌動自發凝作一座三層法壇。此壇以潭底青石為基,天然而成,不假斧鑿。
內壇高三尺三寸,壇心處懸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青碧的天河烙印。
中壇高六尺六寸,外壇高九尺九寸,壇成之時便與擂鼓山方圓數百里內的水脈地脈連為一體,使得填了鎮壓的玉泉子只覺周身一清,那股將他按在亂石堆中動彈不得的沛然巨力在同一瞬間消散於無形,讓他得以脫身而出,望著腳下那座在潭底緩緩自轉的三層法壇,面上神色複雜難言。
此潭一成,擂鼓山方圓數百里之內便多了一座無形水府。
潭中法壇以天河烙印為核心,以清濁二氣為運轉之機,以四方水係為脈絡,可疏導周邊水脈,可調動周邊地氣,可淨化地脈深處的陰濁煞氣,可聚攏散逸的天地元氣,日後只需有人登壇主持,便可調度江隱藉此地地脈、水脈布下的這座清濁法陣。
眾道還在感慨江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玉泉子的知交好友玉清玄君卻皺起了眉頭:
「江道友,你借鬥法之名造福此地,一掌之間化殺伐為造化,成此法陣,令擂鼓山有福地之象,這本事確實令人嘆服。但道友這般更改地脈、折辱他人,卻從不與諸位通道商議便自行做主,是否有些過於跋扈了?玉泉子道友言語冒犯在先,輸在道友掌下也無話可說,但將一介四境玄君填入陣眼之中,若是方才玉泉子道友元嬰崩散、道基盡毀,這個責任誰來擔?」
「道友此言差矣。」
江隱搖頭道:「只不過是他人做初一,我做十五罷了,與其問我是否過於跋扈,不如問問玉泉子道友,遷怒他人,是否也過於跋扈了?」
華山玉泉觀的玉清玄君面色難看,卻終究說不出其他話來,此番確實是玉泉子無禮在先。
攬雲樓中玉泉子當著北道各派掌門與護法真人的面,以江隱與知風的私交為由,公然指責江隱是邪魔外道,要求將其逐出會盟,江隱沒有當場翻臉已是給了諸位同道極大的面子了。
而且此龍只在反手之間便打亂方圓千里之內的一應元氣,令五行失序,萬物沉浮,已絕非常人所能比擬更令他心v驚的是,江隱反手打落的那玄色巨掌,他們幾人聯手去阻都未曾攔住,而江隱卻能一邊操控此掌深入地脈而不傷地氣,一邊在這等規模的法術施展之餘仍有精力抽出手來去布置法陣、疏通地下水脈,並令其自發凝成法陣,造化此地。
這般舉重若輕、遊刃有餘的姿態,絕不是一個尋常四境玄君應有的表現。
玉清玄君一時之間甚至有些懷疑,此龍是不是已經在著手準備合天象了?
玉清玄君這邊心中思索不定,一旁回過氣來的玉泉子卻已無顏見人,他立在虛空中沉默了數息,忽而以袖遮面,長嘆一聲,自己朝擂鼓山外那口新生的碧潭遁去。
「玉泉道友!何必如此?」一個與他相熟的散修玄君伸手想攔,「不過是一時意氣之爭罷了,江龍君既然未曾傷你性命,便是留了餘地。你這般自囚於陣眼之中,豈非太過一」
玉泉子卻頭也不回,只將那隻遮面的衣袖往身後一甩。
「今日若非江道友留手,貧道已死在此地。道友以天河之威壓而不殺,以造化之功化殺伐為濟度,這般手段,貧道輸得心服口服,既然道友願留貧道一條性命,貧道便要兌現承諾。」
「從今往後,江道友現身之地,貧道定當退避三舍,至於這山水大陣,既然貧道已被道友填入陣眼,那便讓貧道在此操持,以成此地福地之基。也算是貧道對今日無禮之舉的一分補償。」
那人還要再勸,但與玉泉子相知數十年的玉清玄君卻伸手將他攔住了,他深知玉泉子的脾性,此人麵皮極薄,今日在攬雲樓中當眾發難,是愛徒慘死之痛讓他失了分寸,此刻自囚於陣眼之中,是敗陣之後無顏面對同道。
「道友莫要再說了。」玉清玄君搖了搖頭,「讓玉泉子道友獨自待一會吧,待他想通了,自會出來。」這邊玉泉子遁入碧潭,便主動落入陣眼之內,以自身法力勾連江隱順手所布法陣開始推波助瀾,疏導擂鼓山四周的天地元氣。
一時之間,眾人便見擂鼓山微微一顫,諸多地脈淤積之處在這道光網的籠罩下紛紛自行疏通,仙葩奇珍自地脈元氣重新流通之處自行結出,這些都是常年被淤塞的地脈重新貫通之後,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地元氣在一瞬間釋放出來所催生的天材地寶。
此前擂鼓山眾道本打算在這擂鼓山上布下黃篆大醮與安鎮科儀兩場法事以超度亡魂,疏導地脈,但後來因清微子為幽蓮鬼王所攝一事牽連出了蓮種暗樁,玄朴玄靜等二十餘名弟子被調回山中審查,遇仙派上下為籌備黃篆大醮已是傾盡全力,最後只來得及做了一場黃篆大醮。
是以這擂鼓山附近仍有許多地脈之中藏著種種因魔道功法而生出的陰氣、濁氣,和來自陰冥的九幽煞氣,但此刻它們卻被盡數驅逐一空。
這般布置又引得一眾玄君紛紛出言感慨。
「好了,既然此事已有定論,諸位便隨老道我再回攬雲樓中議事吧。」玉淵神君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掃過在場眾人,眾人聞言紛紛整肅衣冠,隨之復歸攬雲樓議事廳。
但此番入席的格局便又有所不同了。
玉泉子無顏再見江隱,已自囚於潭底陣眼之中,而江隱反手之間顯露的修為,令在座諸道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外界傳聞好鬥好殺的螭龍君,幾位玄君謙讓著將他往幾位掌教的下首引去,尊為上賓。江隱也不推辭,待他展開雲霧,盤踞身體,雲霧結作雲榻,他才重新道:
「諸位道友,江某此番借疏導地氣之機,在諸多地脈淤積之處催生出了許多仙葩奇植來,皆是地脈重新貫通之後元氣釋放所催生的天材地寶,俱是無主之物。諸位若是中意,可請門下弟子自去採摘一番,日後煉器、煉寶、煉丹,皆可為之所用。」
諸道聞言,紛紛交口稱讚。
北道本就資源匱乏,又因連年征戰使得庫房日漸空虛,若是能有所補益,便是再好不過了。見場中再無有非議,玉淵神君便將玉磬輕輕一敲,將眾人的低語聲盡數壓了下去。
「諸位,東路清剿之事交由嶗山太清宮負責,西路清剿之事交由泰山碧霞元君祠負責,北路清剿之事交由遇仙、龍門、隨山三派聯合負責,中路由玄戈鎮魔府調度各派共同負責。至於沂水、沭河等水脈的淨化與調度事宜,則交由江道友負責,以壬水天河統攝北方水脈,穩固根基。諸路清剿完成之後,由太虛玄君的太和經堂分設三十六座度亡分壇,超度亡魂,淨化地脈,重建城隍,還有沒有問題?」
諸道經此一役,自然再無人對江隱有任何異議。
玉淵神君見眾人皆無異議,便又敲了一下玉磬,「既如此,貧道便與諸位商議成立玄戈鎮魔府的一應事宜。」
為玄戈鎮魔府擬定章程,須兼顧道門伏魔之傳統與北道各派之實際,不可過於繁冗,亦不可流於空泛。故而在幾位神君起頭、諸位在場玄君共同參謀之下,北道諸派茲擬如下章程:
玄戈鎮魔府以北道全真七脈及泰山、嶗山、恆山、華山、終南諸法脈為根基,奉玉淵神君為府主,統攝北道一切伏魔事宜。
府中立三台八司,各有執掌,各司其職,皆受府主節制。
其中上台曰玄戈台,由府主玉淵神君親掌,總攬全局,裁決大事,日後非五境神君不可居此位。中台曰鎮魔台,由諸派推選德高望重之四境玄君輪值,負責協調各司、調兵遣將,戰時即為中軍主帥。下台曰度幽台,由太虛玄君執掌,專司黃篆齋醮、超度亡魂、淨化地脈、重建城隍諸般濟度之事。八司之中,其一為巡山司,負責探查魔蹤、搜集情報、巡查各處法陣與陰冥裂隙,由青雲道人執掌。其二為盪魔司,搜剿鬼王餘孽、拔除魔道據點、清剿陰冥裂隙,暫由鎮岳玄君兼領,待日後有合適人選再行交接。
其三為護法司,護持法壇、拱衛中樞、應對突發強敵,由江隱執掌,各派護法玄君皆隸此司。其四為水部司,調度黃河及北方諸水脈、淨化水元、以水濟度,亦由江隱兼領。
其五為丹符司,負責丹藥煉製、符纂繪製、法器鑄造、法陣修繕,由華山玉清玄君執掌。
其六為功曹司,記錄功勳、考核賞罰、管理府庫,由遇仙派清玄長老執掌。
其七為城隍司,負責重建城隍、冊封山神土地、堵塞陰冥偷渡渠道,暫由太虛玄君兼領,待日後推選出合適之四境玄君再接掌此司。
其八為演法司,負責各派弟子演法較技、選拔人才、考核新入府修士,由恆山懸空寺玄鑒大師執掌。除此之外又定下入府之規。
凡入玄戈鎮魔府者,不拘全真正一,不拘散修世家,唯需身家清白、道心端正,入府之時須以洞真懸照鑒驗明神魂,以防魔種潛伏一一此乃因清微子前車之鑑而設。
入府之後,論功行賞,不問出身。
三台八司各司其職,小事由各司自決,大事呈中台裁斷,伏魔重事則呈玄戈台由府主親裁,各司之間若有爭執,由中台召集諸司會商,以多數定議,府主有一票裁斷之權。
此章程序言畢,各派均無異議,只待一月之後再聚此地舉行立府典禮,諸道紛紛起身告辭。各派玄君與真人漸漸散去,正廳中重新安靜下來,唯獨江隱與負責盪魔司的泰山鎮岳玄君被玉淵神君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