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入海口初窺天象(5.3k求訂,精品了兄弟們!)


  第323章 入海口初窺天象(5.3k求訂,精品了兄弟們!)

  江隱待儲真玄君出關之後,同他將登州堡一應防務、渤海海峽陣眼的運轉調度等一應事宜逐一交割清楚,又喝了他的慶功酒,這才帶著狐狸、環心、肖采荷、竹生等幾個弟子,自蓬萊頭啟程,沿渤海灣南下,入黃海,折而向西,往江蘇北部黃淮入海口而去。

  他此行只有兩個目的:

  一是以黃河入海口為起點,逆流而上,將這條被魔道侵蝕了數百年的神州水宗從頭到尾理清一遍。

  二是在這條積攢了數千年行洪法意的大河之中,尋找合天象、證元神的一線機緣。

  是日夏至,海風蒸人。

  只見黃河泥漿渾黃如沸,自河道中奔涌而出,將入海口染作一片鋪展數十里的渾黃巨扇,在烈日下泛著沉沉的泥光。

  淮水殘脈所剩的些許青碧暗流雖被黃河擠壓了數百年卻未曾徹底消亡,依舊在泥沙之下暗自涌動,將幾縷若有若無的青碧之色從海底深處往上翻攪,兩水在海床上推搡傾軋,惹得水精傾泄,濁煞蒸騰。

  加之今日夏至,日頭猛烈,有日精如瀑,從九天傾瀉而來,與這片濁煞中蒸騰起漫天白霧來。

  

  一時間只見濁浪排空,海風裹挾著鹹濕潮氣與朽木腐氣撲人面目,全然不見神州水宗應有的景象。

  天地間唯有一片蒼茫浩瀚,黃河奪淮數百年,裹挾萬里泥沙入海而來,卻在這裡只堆積出一片廣袤的淤泥海岸。

  這裡水淺灘寬,泥沙深厚,不具備形成基岩島嶼的地質條件,沿岸唯有數處沙洲與暗沙隨潮水漲落而隱現不定,其無常形,無定所,如龍蛇潛行於濁流之中。

  這與渤海灣一帶礁石羅列、島嶼密布的地貌截然不同。

  從雲端俯瞰時,沿岸只有一片連綿不絕的蘆葦盪與鹽堿荒灘,遠處海天相接處空無一物,唯見濁浪茫茫,在更北的連雲港一帶倒是有東西連島等近岸島嶼,只是那已是海州灣的地界,距此尚有百里之遙,不在水部司眼下所能兼顧的範圍之內。

  江隱在雲中望著下方的滔滔濁流,見此情形也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此地的水元當真是自己所見到過最為渾濁的。

  即便是陰冥之中的那些大河,也不過是陰濁之氣濃烈,令陽氣難存、陽物難活罷了。

  而且陰冥之水雖沉濁,至少還有幾分陰寒的純粹。

  哪像此處,泥沙、煞氣、陰冥濁氣、沉屍怨念、淮河殘餘水脈,諸般駁雜之物在河水中相互糾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將這片入海口攪成了一鍋濃稠得化不開的泥漿。

  而且此處還有一股凡俗難見的興洪神意。

  此水以此一道興洪神意為領,下裹著數千年以來洪水泛濫而生的毀滅、死亡、淹沒等諸般法意,若非河道束縛,便有令萬里之地化為澤國、數地生靈盡數死絕之能。

  江隱越看,便越是覺得心驚。

  一道黃河,一族史詩。

  黃河自古以來不知在這片大地上哺育了多少生靈,它被億兆生靈的無窮念頭記憶了千萬年之久,其不僅為漢一族的哺育搖籃,更在數千年之中有灌溉、航運、滋養萬民之功,自有生養之德與澤被之功。

  是故其中一應法意還是能依正反相生,陰陽互濟之理,分出生養與殺伐,包容與吞噬,浩蕩與洪潰,恆久與淤塞,改易與侵奪,承載與覆沒六大類法意的。

  只是此地這幾年因魔潮湧動、亢冥老魔作惡,使得水元混雜、泥沙俱下,將入海口處正反相生的六組法意攪得正少邪多、清弱濁盛,這才惹得入海口如此駭人,連黃海沿岸的群魔都不願意在此地久居。

  此處濁煞之濃烈、水元之狂暴,便是那些修習濁煞魔功的魔修也承受不住,生怕被這股積攢了數千年的行洪法意亂了心神元氣,枉死在此地。

  青色螭龍在雲中連連盤了幾回,望著下方那片濁浪翻湧的入海口,心中忽而生出一種萌動。

  ——自己合天象、證元神的機緣就在這黃河入海口上。

  此等感應來得毫無由來,頗有一種福至心靈之感,他乾脆就近尋了一處湖泊沉入其中,催動元嬰,令其以回天返日之法細細推演起來。

  一經入定,便見神魂之中水元清濁同流,一片激浪滔天,一時間難分青白。

  黃河泥漿與淮河清流在神魂深處相互推搡,煞泥與怨念在水元中翻湧不休,正反六組法意在虛空中彼此糾纏,將整片靈台攪得渾渾噩噩,難以捉摸。

  江隱連忙以禹王治水之理,因勢利導,梳理水象,以疏導之力將那團混沌水元寸寸地分開,令濁者自沉、清者自升。

  只是此地元氣混雜如泥,侵染得天機也一派混沌,他每次剛將一團水元理出幾分頭緒,便又有新的濁煞從深處湧出,將方才那點清明重新攪散,加之江隱本就不是很擅長推演之道,一直到他神魂都隱隱有疲憊之感,他也只能從這片混沌水象之中看出一青一白二道滔滔洪流。

  就在江隱毫無收穫,打算收了法術再細細琢磨時,法術中所見到的青白二流忽而各自分化起來。

  其青者上天,懸於蒼穹,貫通星漢,向高而行。

  那道青色洪流從混沌水元中驟然掙脫,如一條掙脫了泥沼的青龍般沖天而起,在虛空中鋪展成一道橫亘天際的浩蕩天河。

  天河之中水汽升騰,化作萬千青色雲氣向四方彌散,雲氣聚散之間,只見雲霞霧靄變化無窮,陰陽搓磨,雷霆調伏。

  其無根無源,卻又永不枯竭,雲氣每每落地,則又化作甘霖,甘霖所到之處,草木萌發,地脈復甦,隱隱有蒼龍游弋之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現,龍吟之聲不絕於耳,令人靈台清靈,神魂自明。

  其既有浩瀚無垠之勢,又有生生不息之德,有聚散無常之妙,有水德濟世之威。

  而那一道濁者則在地上盡行行洪失秩之道,使五行失其序,陰陽失其衡,元氣失其御,令萬物在洪流中崩塌瓦解,重歸混沌。

  那道濁流更是在地顯作一道橫亘萬里的玄黃河川,其中濁浪排空,泥沙俱下,無堤無岸,無始無終,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毀滅洪流在其中奔騰咆哮。

  洪流過處,山嶽傾頹,地脈斷裂,一切秩序盡數崩塌,顯露出一股水元一道最原始的毀滅天象來。

  未等江隱細細琢磨這兩道水元所演化的水象到底有何意義,他的神魂便被那濁流演繹的玄黃河川打出定境。

  他只覺神魂劇震,靈台深處隱隱有幾分被行洪法意衝撞之後殘餘的悶滯,連角亢星輝的運轉都比平日滯澀了幾分。

  江隱簡單穩固了一下心神,一邊放出天河水景劍為自己護法,一邊調度四方水元,借著夏至水元充沛的天時快速調息起來。

  湖面上水汽蒸騰,被天河劍光裹挾著往他周身匯聚而去,化作千絲萬縷的青碧精華灌入鯢淵深處,將方才推演天機時所消耗的法力與神魂之力一層層地補益回來。

  他因面觀黃河而心有所感,覺得自己合天象、入五境、證元神的機緣就在黃河入海口處。

  而此前在定境之中所見到的一清一濁兩道天象,想來便應當是他可自這黃河水脈之中悟到的兩道水行天象了。

  此二象一清一濁,一生一滅,將黃河在數千年之間所承載的一應神意法意演繹得淋漓盡致,只不過二者各有所傾斜罷了。

  清者主生,融天河、雲霧、青龍、甘霖、雷霆於一體,是水元之道生生不息的一面,與他最為契合。

  濁者主滅,以行洪失序為核心,是水元之道毀滅萬物的一面,象徵水元最原始的一面,二者同出於黃河,同出於水元大道,卻走向了兩個截然相反的極端。

  若是依江隱本性,那自然是選擇投那一道天河一般的清淨水象為妙。

  此相中所含的法意與他畢生所修幾乎完美契合,天河為基,雲霧為貌,青龍為機,雷霆為威,甘霖為德,若是合了此相,他的元神必然再無缺漏。

  但若是他此行把持不住,被黃河之中泛濫了數千年的行洪法意奪了志向、失了道心,那便會墜入那道渾濁無序的毀滅水象之中,永世不得超脫,只能同這泛濫至今的黃河一併困在神州的河道之中了。

  「若是如此看來,這便合的不只是天象了,或許也是對我此行的一種徵兆,讓我可以有所防備?」

  江隱思索起來。

  他對此行的艱難自然是有所準備的。

  依金鋒玄君與水部司弟子近日向自己傳來的消息來看,要想理清此段黃河河道所要面臨的,可不只有這條大河數千年來積攢的行洪法意。

  黃河之下勾連著無數破碎的陰冥地界,它每次改道、每次泛濫,都會將沿岸城鎮、村落、墳塋一併吞入腹中,堆在河床深處。

  更兼黃河屢次泛濫,均會洞穿陰陽界限,將那些沉沒之地從陽世版圖上硬生生撕了下來,化作一處又一處破碎的陰冥碎片。

  這其中困著不知多少被洪水吞噬的冤魂,他們不得超生,不得沉淪,只能日復一日地在河水之中哀嚎。

  亢冥老魔能從黃河河道之中引出這股攪得半片黃海都無道魔可居的恐怖濁煞之氣,便是因為他以魔道手段將一部分積攢在黃河界域之中的陰冥氣息一併放出,令它們被河水衝擊在此所致。

  所以江隱若想要理清此段黃河,除了要壓制黃河本身的行洪法意之外,還要將這些被黃河打得支離破碎的陰冥地獄一一歸入陰間,令其中冤魂超度往生。

  此舉稍有不慎便會引得裂隙崩塌、濁煞倒灌,將此地的濁煞之氣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除此之外,黃河之下更有無數沉屍需要他起屍超度。

  早年欲求屍解仙的屍解道修士會將黃河當作淬鍊屍身的天然養屍地,後來戰亂年間的黃河會被人拋屍,泛濫的黃河自己也會侵吞的無辜生靈,這些屍骸在河水與陰冥濁氣的反覆侵擾下早已發生詭異變化,化作半腐半活的屍傀,時不時的就要出來興風作浪,害人性命,由此還在黃河上衍生出了一個特有的旁門修行者,即黃河撈屍人。

  江隱不是那管殺不管埋的旁門修士,這些屍骸也是無辜之物,他屆時還得想辦法將之一一超度才是。

  再者,黃河乃神州水脈之宗,是天地水元循環在北方最重要的脈絡。

  其雖名為河,但對於神州北境而言,它就是一條流動的海,是被束縛在河道之中的萬鈞水元。

  山東境內那些獨流入海的小河,江隱以壬水天河調度淨化不過是舉手之勞,但黃河的水元之龐大駁雜遠超尋常水脈,要想理清這入海口處的黃河,所需要的法力與心神便是一個極為恐怖的量,更棘手的是,此段水元之中混雜了太多駁雜之氣,他本就是自下游逆流清理,濁煞與泥沙會不斷從上游衝下來,將方才淨化的河段重新污染,自然要耗費額外的精力才行。

  最後,黃河雖奪淮入海已有數百年,但這片新的入海口並非天然河道,而是其以暴力奪來的淮河故道。

  淮河亦是天地四瀆之一,與黃河、長江、濟水並列為神州四大水系,其水脈之尊崇、水元之充沛、河伯神位之正統,絕非尋常河流所能比擬,它雖被奪了水道,被迫南遷入長江,但淮河故道深處那些被奪了水道的殘餘水脈至今仍在河床深處不甘地涌動。

  河淮二水的水元在此處也從未真正融合過,而是相互推搡、相互排斥、相互傾軋,將入海口處的水文地質攪得混沌不堪。

  江隱若是想要收服此地,除了理清黃河之外,還需再順便將淮河故道也理清一遍,令河淮二水各歸其位、各安其序才行。

  這已不是單純的治河,是以一己之力替天地收拾數百年前那次奪淮改道留下的爛攤子。

  「當真是一頭亂麻啊,這等難度,這等外功,怪不得自己能在此處看見兩道絕佳的水行天象。」

  江隱在這無名湖泊之中感慨一聲。

  他收了天河水景劍,便將龍軀從湖底緩緩升起,乘了雲霧,往天上升去。

  他在來此之前,與金鋒玄君約了在此處相見之事,金鋒玄君此前一直在黃海掃蕩群魔,探查黃河入海口的水文與魔情,今日正是約定的會合之日,可莫要讓他多等才好。

  待他復歸黃河入海口時,果見早早到來的金鋒玄君正在入海口北岸雲梯關舊址附近,與一道門玄君隔空對峙。

  那金鋒玄君立在半空,周身庚金劍氣如流螢般吞吐不定。

  他那道流螢劍光在身前時聚時散,聚時如一條金色游龍蜿蜒遊走,散時便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細碎光點,將他周身數十丈內映得一片璀璨。他氣息如金,那股精純無比的庚金之氣將頭頂的雲霧攪得絲絲如縷,隨風破碎。

  而在他對面,則立著一位披蓑衣、赤雙足的老道。

  老道面容清臒,鬚髮皆白,面無表情,一雙被海風鹽霧侵蝕得微微發紅的眼睛半睜半閉地望著對面那個殺氣騰騰的劍修。

  此人氣息沉穩如山,周身那股安瀾法意與腳下這片被黃河蹂躪了數百年的土地隱隱融為一體,他雖不言不動,周身卻有一股無形的鎮水之力往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江隱見他們之間已有劍拔弩張之勢,便連忙開口喚道:「金鋒道友,守靜道友,還請稍稍冷靜一二。」

  青色螭龍自虛空之中顯化而出,龍軀蜿蜒,周身雲霧在夏至烈日下泛著溫潤而冷冽的青碧輝光。

  只見他伸手虛空中輕輕一按,身下雲霧便自行往二人之間鋪展開去,繼而一股柔和沛然的水元之力隨著雲霧往四面八方漫溢開來,將二人引動的天地異象盡數撫平,這般不見煙火的手段著實驚人,令那老道也是為之側目。

  江隱來此地自然是做足了準備。

  他知道與金鋒玄君對峙的這人道號守靜,是黃河奪淮入海處,雲梯關舊址旁的靖淮宮中教主,為一元嬰修士,傳聞其仍在渡那元嬰五劫,只是不知如今到了哪一步了。

  靖淮宮供奉靈寶派祖師葛玄葛仙翁,配祀水官大帝與淮瀆之神,是靈寶派北傳的分支法脈。

  其自黃河奪淮以來,便以一宮之力超度亡魂、鎮壓陰冥,數百年來從不與外界道門往來,宮中道士不過數十人,個個以齋醮科儀、符籙咒術、超度亡魂為宗,夜以繼日地在此處以靈寶鍊度之法超度溺死冤魂,設壇行科,符鎮安瀾。

  宮中弟子也多為這守靜玄君從附近漁民子弟中親自挑選、親自授法得來,從不收外來散修入門。

  只是不知為何,他們對外界態度極為封閉,既不參與道門內部的派系爭鬥,也不管道門之外北魔肆虐的惡行。

  魔潮最烈那幾年,亢冥老魔麾下魔子魔孫曾數次從黃河故道南下,沿途燒殺擄掠,靖淮宮的道士們只是緊閉宮門,以符咒之力護住雲梯關方圓數十里的漁民村落,卻從不主動出擊,也從不向任何道門求援。

  那些被魔道擄走的百姓、被煞泥污染的河道、被沉屍堵塞的水脈,他們一概不管,只守著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年復一年地超度亡魂、鎮壓裂隙。

  而且守靜玄君對黃淮入海口的水文、地脈、陰冥裂隙、妖魔分布了如指掌,若能得他相助,理清入海口之事便能事半功倍,但他也是出了名的古板執拗,江隱若是想要讓他與水部司合力理清黃河入海口,首先便要將守靜說服才行。

  當然,若是這守靜老道當真冥頑不靈,他也不介意以天河劍光在這黃淮入海口再劈出一片澄澈來。

  只是這些都是後話,眼下先得將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化解了再說。

  今晚更新推遲一下,大家明早看,順便說一下劇情的事

  兩個原因。

  一個要開始寫江隱合天象,橫推北方的內容了,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一個是稍等等,等我拿個精品的徽章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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