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鼎山鎮海!(5.4k求訂)
第324章 鼎山鎮海!(5.4k求訂)
守靜老道聞言眉頭一蹙,將江隱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見這螭龍,角懸水環,龍軀蜿蜒,鱗甲青中帶玄,玄中透金,溫潤如玉,冷冽如淵,周身氣息沉凝似海,帶著如春陽和,雲霧舒捲之間暗合潮汐涌動之相。
這般氣象,這般法度,這般清氣,絕非尋常散修可有。
「我觀閣下雖為異類出身,但也是一派清氣,與這等氣息駁雜的旁門散修不同,想來應當也是有道之士,不知來此何事?」
他語氣稍緩了幾分,但攏著雙手,卻依舊帶著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頗為無禮。
江隱也不以為意,只是道:「在下伏龍坪江隱,忝為北道玄戈鎮魔府水部司之主,這位金鋒玄君雖是自海外而來,但修的卻是海外仙人天一金母之別傳,拜的也是三清,治的也是道門經典,並非什麼旁門左道,此行便是受我之邀,來黃海一帶蕩滌魔氛,厘定水脈,不知二位之間可是有什麼誤會?」
守靜老道哼哼一聲,譏誚道:
「好端端一個元嬰玄君,鬼鬼祟祟在我靖淮宮附近日日窺探,難道貧道還不能問了?這黃淮入海口的水文地脈,豈是什麼人都能隨便探查的?」說罷,他便一甩袍袖,整個人合身化作一點螢光,已遁至雲梯關側的宮觀門前。
「你們北道愛做什麼便做什麼,只是莫要來叨擾我靖淮宮就是,日後也少在老道我這裡晃悠,貧道對你們的事沒興趣!」
好個桀驁的老頭。
「他這是何故?」江隱轉頭望向金鋒玄君。
金鋒玄君聞言也是搖頭嘆息。
「貧道在黃海沿岸盪魔也有段時日了,這幾個月來與他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每撞見,都會鬧得十分不愉快,而且他這靖淮宮上下一體,個個都如他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連宮門都不肯讓人踏進一步。」
「今日我正要勘探黃河水文,只是方在此處立下第一枚勘探符籙,他便從山門中沖了出來,指著貧道的鼻子質問為何在他靖淮宮地界上擅自行法,我好聲好氣與他分說,他只當沒聽見,若非道友你來得早,只怕此時已經交上手了。」
「這黃河又不是他靖淮宮一家之物,他靖淮宮在此處鎮守數百年也未見他們能將此地治理得當。」江隱大抵也能猜到靖淮宮將此地視作後花園的想法。
只是這些年中黃河雖然泛濫成災,濁煞瀰漫,但它畢竟是神州水脈之宗。
其水元之龐大駁雜遠超尋常水脈,其中裹挾的也不只有泥沙與濁煞,而且黃河之中所蘊的興洪法意強盛至極,一路縱橫各州,誰也不知道裡面都帶著些什麼東西。
這對散修而言是機緣,對宗門而言便是資糧,供養靖淮宮這樣一個數百年來只有寥寥數位四境玄君存在的宗門,還是綽綽有餘的。
只是,既然你享受了此地的便利,那自然也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來。
這世上哪有隻占便宜、不付出的好事,尤其是在當下北魔肆虐、北道疲敝的情形下,他若是自覺實力不足,難以出山抗魔,只求封山自保,那也就罷了。
但若是既不願意出山,也不願意讓江隱理清黃河入海口,還要占著此地一應機緣不肯放手,那就不要怪江隱劍試靖淮宮了。
「走吧,道友,先說說此地情形吧。」
江隱與金鋒玄君在寬闊的入海口上架雲前行了二十里。
這片海域濁清分明,西側是黃河泥漿奔涌而出的滔滔濁流,渾黃如沸,泥沙俱下,東側是淮河殘餘水脈與黃海海水交匯之處,青碧暗涌,波光粼粼。
兩股水元在分界線上相互推搡、相互傾軋,將海面攪得波濤翻湧、暗流如麻,四下無一可居之處。
江隱見此地連一處可供水部司弟子落腳紮營之地都沒有,便乾脆在渾濁泥水與青碧海水分界之處放出九雲鼎來。
「既然你我立志要理清此地,那就先從安居此地開始吧。」
他讓金鋒玄君往後站了站,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指。
九雲鼎現出時只有一丈方圓,在虛空中滴溜溜地轉了幾匝,便呼嘯一聲往海面上落去。
及觸海面,則迎風便長,激得百丈浪涌,千堆雪濺。
繼而三足抵海,化作三座青碧山峰,與海底地脈牢牢相銜,水元與地氣在山峰深處交相融匯,使得山體愈發沉凝穩固。
鼎腹化岳,巍巍然一座青碧大山橫亘海上。山勢壁立,直插雲霄,峰頂雲霧繚繞,風吹不散。
山間偶見雲龍游弋,所過之處草木萌發,芝蘭叢生,將這座剛剛從海中拔起的大山點綴得生機盎然。
鼎口成湖,澄澄然一汪碧水嵌於山巔,其湖面波平如鏡,映天光雲影,偶有鶴唳九霄,聲徹滄溟,鼎上雲霧流動,隱隱有日月星三光流轉,與水府天河遙相感應。
此山一出,便見鼎山腳下的渾濁泥水竟被一股無形之力緩緩推開了數十丈。
「顯!」江隱又一指。
便見鼎山碧湖之中水光一動,水波兩分,顯出一座宮觀來。
此觀以水雲塔為中心,前有供奉天地水三官神像的三官殿,殿左懸潮音鍾,殿右架雷淵鼓,修水法的鯢淵殿與習雲麓的雲霞殿分立兩側,另有藥圃數十畝,客舍三進,全部為一道天一渠貫通水元流轉。
整座水雲觀便這般立在鏡光一般的湖面之上,顯露出無邊的清淨與仙家氣象。
下落一看,只見觀基以海中青石築成,建築多以寒玉磚、海中五金築造,又以寒玉做了演法坪,用鮫珠作簾,一看便知觀中主人頗有家資。
金鋒玄君每次望著這座鮫人代為打造的水雲觀,都會感慨一遍東海鮫人國的深厚財力來,今次自然也不能免俗:
「江道友,你這鼎中洞天一開,那老道只怕是又要同你要說法了。」
「那就正好同他協商一番,勠力同心,勘探水文,理清此段黃河之事。」
江隱聞言只是哈哈一笑,又施了個法術,以敕水之術將黃海之水引入天一渠中摶煉起來。
這座水雲觀在建成之後,江隱為了演法以及驗證自己對於天一衍水萬化大陣的一些猜測,便以九雲鼎為核心,借鼎中洞天的寶材固化了一道天一衍水萬化大陣。
此陣當時一經發動,便可梳理東海數條洋流水脈,平復水雲觀離去後洋流混亂的問題。
此番他在黃淮入海口再度展開此陣,便見鼎山腳下雲霧升騰,清濁自分,順著黃河沖入海中的種種雜亂之氣被一應化解。
陰冥之氣被陣中的浴日金液消弭於無形,濁煞之氣被壬水精華滌盪殆盡,一應水中駁雜元氣則被天一衍水萬化大陣化作雲霧,清者環山成雲,在山腰處繚繞如帶,濁者被鎮海法意擋在陣外,沉入海底泥沙深處,被山體三足所化的青碧山峰牢牢鎮壓。
只是江隱施法片刻功夫,鼎山附近海水便明顯清了起來。
泥沙沉降、濁煞消散、水元歸序,幾尾不知從何處游來的銀魚在澄澈的海水中穿梭往來,鱗光在夏日烈陽下閃閃發亮。
只是這點距離對於浩若汪洋,無時無刻不在奔涌萬千水流的黃河入海口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鼎山淨出的數十丈澄澈海域,在入海口這片綿延數十里的混沌巨扇之中便如一枚投入泥沼的青碧玉珠,隨時都會被重新湧來的濁浪吞沒,它只能算是為江隱提供了一處清淨之地,一處能在這片混沌水元之中勉強立足的落腳點罷了。
「道友,請。」江隱回頭望了一眼雲梯關廢墟上那兩個立在殘碑旁的乾瘦人影。
那二人披蓑衣、赤雙足,正遠遠地望著這座從海中拔起的鼎山,其中一個年輕道士的嘴唇微微張著,顯是已被這般移山填海的手段驚得說不出話來。
江隱收回目光,領著金鋒玄君踏雲落入水雲觀中。
一入觀中,已在準備再次結丹的狐狸便帶著竹生迎了上來。
狐狸今日穿了一件青布短褐,赤紅的狐尾在身後微微搖曳,琥珀色的狐眼裡滿是歡喜。
他重鑄道基之後修行一日千里,此刻周身水木二氣交相流轉,頭頂隱隱有雲霧凝而不散,距再次結丹只差臨門一腳。
竹生依舊怕生,見了金鋒玄君便往狐狸身後躲了躲。
「見過師父,見過金鋒玄君。」
二小見了禮,江隱便問道:「肖采荷與環心呢?」
竹生已完全縮到了狐狸身後,狐狸笑著將竹生往身後攏了攏,代他答道:「他們還在閉關摶煉法力,準備內煉五行了。」
「哦?」江隱欣慰點頭,「這是快結丹了啊,去吧,你們倆也去修行吧,為師和金鋒玄君說會話。」
「是。」
狐狸應了一聲,又為江隱與金鋒玄君上了茶點,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金鋒玄君目送那兩個小道童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道友倒是收了好徒弟,尤其是狐狸重鑄道基之後,這一身水木二氣之精純當真還不多見。」
江隱聞言哈哈一笑,又將話題引了回來:「金鋒道友,黃海一帶最近情勢如何?」
「水部司的弟子們都很勤勉,這些入黃海的河流,我來之前便已清理乾淨,至於些許小魔,問題也不是很大,黃海不比渤海,沒有潮音君與明月公那等四境大妖盤踞,沿岸的魔修多是散兵游勇,不足為慮,目前來看還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便是這裡流域眾多,地處平原,多生湖澤,就如那道友還未結丹時曾去過的洪澤湖一般,湖中多有妖魔潛伏,而且它們湖澤彼此連通,水脈錯綜複雜,非一時半刻所能清理乾淨,只能穩紮穩打去逐一蕩平。」
「第二個就是這黃河入海口,我與水部司弟子在此處探查多日也未能摸清此地水文,此處水元變化之劇、水文之複雜,遠超渤海海峽那十二處陣眼所及的範圍,道友你若是想理清此處的話,只怕還得多費些心才行。」
「明日我再與那守靜道人去談談吧,他們應當駐守此處數百年,應當有水文資料。」江隱提起這種執拗的老道士也是頗為頭疼。
事實上在他與金鋒玄君來此地之前,水部司弟子便已經嘗試與靖淮宮有過接觸。
曾與江隱一同被幽蓮鬼王收入吞精化血魔罐的玄光真人此前曾親自登門,帶著水部司所制黃河輿圖,想與靖淮宮交換黃淮入海口的水文情報。
但靖淮宮一應上下與守靜玄君都是一個態度,十分牴觸玄戈鎮魔府插手黃河入海口之事,玄光真人最後只能無奈折返。
「只怕很難。」
金鋒玄君斟酌著言辭,「黃河為神州水脈之宗,入海口是這條大河的咽喉鎖鑰,占據此處者,其便利自無需多言,黃河水元之充沛,在此處修行一日可抵外界十日之功,入海口深處那些被濁煞浸染了數百年的煞泥與沉屍,在旁人眼中是無解的毒瘤,在精通與鍊度科儀的修士眼中,卻是積攢了數百年的外功,任誰都不想將之拱手送人。」
「而談到這個,就必須要提一下靖淮宮的法脈傳承了,據貧道所知,它出自閣皂山靈寶派,是不折不扣的南道正統,而且是北傳而來的一支分支。」
「閣皂山與龍虎山、茅山並稱三山符籙,是正一道最為核心的三條法脈之一,而南北二道因門戶之見已有數百年不曾往來,如今這黃河入海口又關係到北道伏魔之事,若是讓北道在此處站穩了腳跟,將黃河從頭到尾理清一遍,南道在黃淮一帶的影響力便要大打折扣。他們自然不願坐視北道崛起。」
「再者就是一些不切實際的謠傳了,貧道在沿岸化身巡遊、勘探水文時,在此地諸多散修口中聽到了這樣一件事。」
談到此處,金鋒玄君便顯得格外鄭重:
「靖淮宮上一代掌教,守靜老道的師父據說已在七十年前進入黃河閉關,欲在黃河中尋找一道適合自己的上等水行天象,以此合天象、證元神,貧道不知此言真假,但也從未聽說過守靜老道師父道隕的消息,而七十年前他上一次出手時又真的是元嬰大成的修為,與今日的龍君一般,只差一步便可合天象、證元神,所以守靜玄君今日這般態度,與此事是否也有關聯呢?」
黃河之中的水行天象?
江隱心中一動,想起了自己先前在那無名湖泊中入定推演時見到的那兩道水象。
若說黃河之中藏有什麼上等水行天象,那必離不開這兩道其中之一。
他七十年前入黃河閉關尋求天象,若是他尋的是那道青色天河,以靖淮宮靈寶法脈的符咒鍊度之能,閉關七十年應當已經探明才是。
若是他尋的是那道濁色洪流,那便極有可能已被黃河數千年的行洪法意反噬,困在河床深處不得脫身。
只不過這些事情便需要他再去探查了,憑空推測終究得不到真相。
那守靜的師父是否尚在河底閉關,以及守靜老道今日這般牴觸水部司背後是否另有隱情,這些疑問都需要他親自去尋到答案,眼下僅憑金鋒玄君從散修口中聽來的幾句零碎傳聞,還遠遠不夠。
江隱又與金鋒玄君議定了些許章程。
金鋒玄君自告奮勇,要繼續率水部司弟子掃蕩黃海沿岸殘餘魔修,為治河掃清後顧之憂。
江隱則坐鎮鼎山,以天一衍水萬化大陣日夜摶煉入海口處的濁煞,先將這片海域的水元理順幾分,再圖深入。
議定之後,江隱便傳出法令,召集黃海沿岸水部司一應弟子向鼎山匯聚。
此後數日光景之間,鼎山附近遁光如星,往來不停,水部司弟子從黃海沿岸各處水元節點乘劍舟、駕水雲,拖著遁光往鼎山方向匯聚而來。
玄光真人率著膠東沿海那一批最早跟隨江隱治水的弟子最先抵達,他們在渤海海峽布設十二處陣眼時便已是熟手,此番南下更是輕車熟路,甫一落地便開始在鼎山腳下結合天一衍水萬化大陣將鼎山外圍的水元禁制層層布置起來。
其後是從海州灣、連雲港一帶趕來的水部司分壇弟子,這些弟子在黃海沿岸清剿魔修已有數月,個個面龐被海風吹得粗糙,但精氣神卻是一個比一個足。
金鋒玄君又借著白雲客在東海連山坊市經營多年的人脈,從連山坊市購了一批符籙、法器、寶玉、丹藥,以三艘九桅大鯨船裝載,從東海深處乘風破浪一路運至鼎山。
儼然一派要在此地穩紮穩打、循序漸進地將這座入海口從頭到尾理清一遍的架勢。
而得了明月公那幾枚寶珠的江隱,則白日處理水部司中調度物資、分派人手、審核水文輿圖、批閱各地傳回的河伯奏報等一應雜務。
待到夜間,他便祭起明月公所留下的那八枚寶珠,以那月魄珠為核心,演練太陰服食之法,自太陰星中引來無邊月華練法。
並以這道月華之力為引,運轉天一衍水萬化大陣,藉助月華本就蘊含的太陰伏魔法意煉煞除濁。
而在另一邊。
雲梯關側一個年輕道士正憂心忡忡地望著那座在入海口濁浪中巍然矗立的鼎山。
此山鎮海插雲,三光垂照,如一枚碧色的巨釘,硬生生地楔入了黃河入海口最核心的水元樞紐之中。
「師父我們該怎麼辦?」
「哼!這孽龍!」
守靜老道面色難看至極,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意與忌憚。
「讓他去吧,黃河與淮河殘餘在此地盤踞幾百年了,他是螭龍,又不是大禹,且看他如何治就是!」
說罷,守靜老道轉身便入了靖淮宮。
話是如此,但此惡龍聲名遠揚,自己還是得做一些準備的。
守靜老道雖孤懸於黃淮入海口數百年,但水部司在渤海鬧出那般大的動靜,消息早已順著黃海沿岸傳到了雲梯關。
他原本以為那些傳聞不過是北道為了鼓舞士氣而刻意誇大的言辭,只是今日親眼見到那座從海中拔起的鼎山,他才終於明白,那些傳聞非但沒有誇大,只怕還說得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