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青螭證道,元神乃成(6.7k)
第340章 青螭證道,元神乃成(6.7k)
是日立秋。
海風貼著水面將淤口灘頭的蘆葦盪壓得齊齊伏倒。
蘆花正白,穗子在風裡碎成萬千飛絮,紛紛揚揚捲入半空,又落在濁黃的河面上隨波打旋。
入海口處濁浪翻湧不休,河海二水相互激起層層渾黃浪頭,被海風裹著撲向兩岸。
鼎山大營卻另是一番氣象。
壇上各色法旗獵獵,四下遁光穿梭往來,海上法舟如梭,三艘百丈樓船自東方緩緩駛入港汊,碼頭上的水部司弟子們往來奔走,鼎山大營便在這秋日肅殺之中顯出一派喧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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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節萬類霜天競自由的時分,鼎山大營中對黃淮入海口採食黃河水精的眾修士,忽而被一股甘霖一般的清淨水元當胸一撲,便紛紛從定境之中退轉出來。
「好像是……師父的氣息?」
書生模樣打扮的狐狸正在鼎湖上服氣。
他去年才結的金丹,此刻正在鞏固境界,被這股水元一衝,當即跳上雲頭用力一嗅。
湖風灌他滿鼻子滿臉,水元中混雜著黃河水精的渾厚與天象法力的澄澈,兩道氣息糾纏在一起,教他一時捉摸不定。
「只是這裡卻又明明充斥著一股黃河水精的味道……」
「不對,這就是師父!」
肖采荷修的雲霞之道,對氣機變化的感知遠比重築道基、改走水木之道的狐狸要敏銳。
「是師父回來了!」
二人當即駕馭水雲縱躍起身朝入海口而去。
「轟隆——」
無風無浪的入海口忽而又升起一層濃厚粘稠的青色雲霧。
霧中日精如火,月華如水,二者一個化作赤紅虛影跳動不休,一個化作冷白光芒在霧中四下流淌,而星輝則似萬千碎瓊,與日精月華一同被這片遮天蔽日的雲霧緩緩從海中抬升起來。
日月星三光在青霧之中沉浮不定,將青霧染得青、金、銀三色層疊堆積,頗為壯觀。
此霧一動,又見黃河兩岸遍生雲霧,貼著堤岸向兩岸漫延,另有悶雷滾動其間,只聞其聲,不見雷霆顯形。
「不是說合道天象的一應異象都是在神魂內景之中嗎?江道友這是怎麼了?」
金鋒玄君與青雲道人察覺動靜雙雙掠出水雲塔。
這水雲有三成是江隱的天河法力所化,有三成是黃河之中的一道水行天象所化,剩餘四成則全部為受此二氣感染的黃河水元所化。
「話是不錯,但那是在那道天象早已出世的情形下,合天象之人只須以神魂入象驗證即可。」青雲道人負手而立,目光追著那道青色雲霧一路溯黃河而上,直到視線盡頭才收回來。
遇仙派出身的見識讓他對這等修行逸聞如數家珍,「江道友眼前要合的這道天象,此番乃是才要出世,自然不能一概而論。」
他抬手打出一道靈光,在鼎山大營上空化作一圈淡金光環向四面擴散,瞬息覆蓋整座鼎山大營。
一時間只見大營四角的陣基同時亮起,三十六道水藍色光柱沖天而起,在營地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法陣,將半個黃海灣都遮在其中。
「傳令下去!江道友功行圓滿,引來天地異象,左右不許有人靠近!」
水部司弟子領命而散,將法陣催至極處。
「江道友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金鋒玄君望著入海口那片遮天蔽日的青霧,面上神色感慨。
他算了算,距離當年江隱在東海一日元嬰大成,也不過十年上下,那日東海之上水光如練,今日黃河入海口又是這般氣象,十年之間從元嬰到元神,這等速度當真是聞所未聞。
不過,「他這幾年在北方四處伏魔,樹敵不少,我只怕此行會有人意圖阻撓。」
「無事,東海龍宮出世在即,牽扯了大量神州內外、四海八荒的神君玄君,他們沒工夫來這裡。」
青雲道人不甚擔憂,一邊隨口與金鋒玄君敘話,一邊細細體會著這道水行天象之中氤氳的種種清淨法意。
天象中蘊含的道韻極為細膩,他雖修雷法,也能從中感應到一股與雷法同源的陰陽相搏之理,「至於北方那些與江道友有仇的神君,亢冥若是想要東行至此,便要過王屋、北嶽二山,東北的一應血神以及紅綠二君,有嶗山太清宮和我全真三脈擋著,生不出什麼風浪,這般上妙天象出世與修士神魂相合的機會可不多,你我還是好好觀禮吧?」
金鋒玄君聞言,面上憂色稍減,目光落在入海口那片青霧之上,不再言語。
與此同時,黃淮入海口處的青色水雲已倒卷而上,溯游至泗水故道還在繼續向上蔓延。
雲層貼著河面滾滾而行,其所過之處河面清澄澄澈,泥沙沉降,水中竟倒映出雲層中日精月華的虛影。
不過到了更上游的地方,江隱的神魂便已感知不到那些遙遠河道中的雄渾水元了。
他只能通過自己與清漢浮黎潤生象的不斷試合,以自身天河法力為引,引導這一河一海的水元托舉著這道天象,從黃河之中緩緩上浮而出。
「轟隆隆……」
黃淮入海口處再傳一聲恐怖轟鳴,聲浪貼著水面傳開,震得鼎山大營中一應修士弟子耳中嗡鳴不止。
只見一道天青色的洪流從黃淮入海處緩緩升起!
那洪流澄澈之極,竟在日光下泛出清透如琉璃的光澤,與腳下渾黃的河水恰成對照。
洪流自海底湧出,向上一經升騰,便有無窮壬水之精從浪頭之中裹挾著無窮日精月華、甘露星輝洶湧奔瀉,齊齊砸在下方的渾黃水面,在黃淮入海處激起重重波濤。
種種水行精粹在其中沉浮不定,或聚或散,或浮或飛,將四下原本蜂擁而來的黃河水元激盪得愈發洶湧。
一時間只見水面上濁浪排空,水柱沖天,整片入海口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入目所及只有水汽蒸騰,聲震四野。
而在同一時間被黃河泥沙攪得終年昏黃的海域,忽爾從黃河入海口深處透出一層溫潤的青光來。
此光所過之處海水濁氣消散,昏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洗過般的澄澄碧色,使得水色從渾黃轉為青碧,又從青碧轉為幽藍,繼而又見海面開始隆起與那道洪流所化的浪頭一同倒卷而起,催的海中道道青色華光從浪底掙脫束縛,沖天而去,直直抵向星漢雲霄深處。
繼而又聽鼎山大營定水神針所在的方向傳來一聲不甘的轟鳴響動。
青光當即聞聲一動,凌空一變,便已化作一條寬逾百丈、長不知幾何的天河倒掛半空。
此天河通體青碧,水流澄澈,水中日精月華星輝三光流轉不息,自上而下演繹層層水元生變之妙。
河中水汽蒸騰,氤氳成霧,隱約可見魚龍曼衍,龜蛇盤繞,蚌蛤吐珠。
海中東風一吹,潮濕的海風掠過天河水面,天河之中立時現出五道華光分列五方。
其色最深、近於墨青者,乃壬水所化,位列中央,深沉如淵,望之不見底。
其色如煙、青中透白者,乃雲霧所變,居於壬水之左,縹緲無定,聚散無常。
其色近翠、青如碧鱗者,乃青龍所化,居於壬水之右,鱗爪隱約,龍氣蒸騰。
其色溫潤、青中泛黃者,乃甘霖灑落,居於壬水之前,細雨如絲,潤澤無極。
其色剛烈、青中透白如刃者,為水雷在側,居於壬水之後,電光閃爍,悶雷隱隱。
五道華光在天河之中輪轉不休,互為表里,將整條天河映照得流光溢彩。
「那是什麼——」
有人驚呼出聲。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天河之中一條青色螭龍正自五道華光交織之處騰雲升起,攪動得身側水光流轉不息,他身形一動,天河便分出道路,雲氣自然托舉著龍身隨天河向雲霄深處緩緩升去。
而隨著江隱現身,黃河沿岸一應水雲之下忽見狂風大作,將兩岸綿延的青色雲霧推動起來。
雲霧在風力撕扯下生出重重變化,其時而聚為群山疊嶂,峰巒起伏,山腰間雲海翻湧,時而散作萬馬奔騰,馬蹄踏雲,時而化為一湖平鏡,水面無波,倒映天光,時而又碎成漫天飛絮,紛紛揚揚,不知何往。
雲變之際,又有甘霖如雨遍灑各地,使得草木復甦,生機萌動。
於是水雲搓磨之間又見雷霆滾滾,電光閃閃。青色電光在雲層深處遊走不定,雷聲沉悶連綿,要把沿岸一應濁煞之氣滌盪而去,驚得不少魔道中人或走或藏,或是不堪其擾,施展法術欲要驅散此雲。
有祭起魔幡的,黑氣沖天,卻穿不透那層青色水雲,有催動法器的,煞氣翻湧,反被甘霖澆滅了三分。
他們不知這青色水元,乃是黃河之中所藏的天象所化,無形無質,本就是黃河道韻在形而上的一種顯化,等閒手段難以干涉,除了幾位五境的神君外,其餘魔頭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潑灑甘霖、降下雷霆,拿它無可奈何。
而此時的江隱已尋著河相九驗的關竅,將元嬰倏然遁入天象之中,開始嘗試與清漢浮黎潤生天象合而為一。
入相瞬間,天象中道韻如天河決堤般洶湧而來。
此道韻並非溫和水元,而是清漢浮黎潤生天象所藏的種種法意,重重道韻裹挾著黃河自上古以來積攢的龐大水運,匯成一股無可抵禦的洪流,如萬頃波濤般沖刷著江隱的神魂。
此驗考較修士定力之處便在於此,若拿攝不住念頭,被衝散心神,當即便會前功盡棄,神魂被道韻反噬,輕則元嬰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不過六年之中江隱治水調沙、疏旱伏魔、誅邪濟渡,已借六事將天象中五重法意逐一驗證,這初入天象之驗對他而言不算難事。
穩住神魂之後,江隱著手引動天象之中的道韻法意洗鍊起元嬰來,此即二驗滌身了。
一時間天河中五道華光輪轉而至,壬水之光灌入元嬰,將積年修行留下的濁氣一一衝刷,雲霧之光裹住元嬰,在聚散變化中將鬥法時留下的暗傷舊傷層層剝離,甘霖之光潤澤無聲,填補修復那些微不可察的五行偏頗,青龍之光在元嬰中遊走,令元嬰內外煥然一新,霆之光在元嬰深處震動,將那些頑固不化的雜質一一震碎、驅散,一切與天象不合之物,都在五重法意的輪番洗鍊中被滌盪而去。
而此驗的兇險之處在於,若天象與所修之道不合,或是元嬰之中積累的雜質過多,便會使元嬰在這個過程中耗盡靈性,嬰碎而亡。
不過江隱的天河法力,本就是有壬水滌盪萬物的根基,又有玉液金液可以洗刷污垢,其法力純粹,元嬰清明,不過數日功夫,他已渡過滌身之驗。
滌身之後,元嬰內外澄澈,靈台一片清明,江隱便藉此機會,得以在元嬰之內看見清漢浮黎潤生天象的本源。
——那是一團青蒙蒙的光,光中有五色輪轉,五色又歸一青,周而復始,永不停歇。
他便藉此,將天象之中五重法意的層層變化一一參悟。
此驗即為觀相。
天河浩浩,雲霧縹緲,青龍騰躍,甘霖潤物,雷霆震肅。
五象在元嬰靈台之中輪轉不休,無有偏漏,每一象之下又衍生出無數支脈法意。
天河分出清濁之理,雲霧中藏著聚散之道,青龍蘊含生機流轉,甘霖包含潤澤化育,雷霆衍生陰陽相薄,其層層疊疊,深不可測,若江隱此番能夠合相成功,這五重法意所衍生出的無數變化,便是日後他元神運轉的一應基礎所在。
他又在此驗之中花了六日將五重法意參悟殆盡。
六日之後,江隱又開始著手引導天象往元嬰之中倒灌而來。
此驗即為容道。
須將天象所演化的道韻盡數融入元嬰之中,並與自身之道融會貫通才行。
清漢浮黎潤生天象道韻浩瀚無垠,五重法意層層疊加,極為考驗元嬰氣量,稍有不慎,便會如當日強合洪範盪天象的老道那般,被天象所裹挾著失去自主,淪為天象的傀儡。
好處是,江隱的天河法力與這道天象天然同源,二者都以天一真水為根演繹種種水行之道,是以此番容納的過程倒也頗為順利。
象中天河與江隱一身法力兩相融合,雲霧則作了變化之基,令元嬰有聚散隨心之能,甘霖歸於元嬰本體,雷霆化入神魂,青龍則衍作元嬰形體,令原本的螭龍元嬰變得清晰分明,角鱗甲爪牙一一畢現。
於是外界眾人只見那條與倒掛天河相比僅有一線之細的青色螭龍,忽爾仰天一吞,對著那道寬逾百丈的天河便是一吸。
這一吸之下,整條天河的流淌都為之一滯,河面上湧起層層逆流,天河之水便從下而上,倒卷著湧入螭龍腹中。
一時間水聲如雷,雲霧排空,雷霆奔走,青色螭龍與天河的大小之辯在此刻變得極為模糊。
時而見天河細若銀絲,綿綿不絕地被螭龍吞入腹中,時而又見螭龍大如星漢,整條天河在他面前不過一條水帶,二者時大時小,互相變化,引得此地異象紛呈,水元浩蕩,無窮甘露當空灑落,鼎山上的草木原本在入秋之後已開始凋零,此刻又在甘霖潤澤之下重新返綠,一時間滿山遍野一片青翠,在秋風中與周圍四野的肅殺形成鮮明對照。
六日之後,倒掛天穹的青色天河忽爾消失不見。
只留一條青色螭龍盤曲在那裡。
「噫——」
螭龍雙角之間懸掛的銀色水環發出一聲欣喜鳴叫,當即展露劍光化作一條劍光長河,在黃淮入海口處上下翻飛起來。
此劍橫掛虛空,劍光流轉之間帶起陣陣破空之聲,刺得人耳膜生疼,劍光所過之處,海上被犁出道道水痕久久不能合攏,眾人被逼得退了又退,修為稍低的水部司弟子更是以袖遮面,不敢直視那道刺目的劍光。
而後眾人又見螭龍身周忽而飛出一株蘊含少陽之氣的桃樹來。
此樹高約百丈,樹冠繁碩,枝葉層層疊疊,枝頭桃花灼灼盛開。
桃花粉白中透著淡紅,密密匝匝的綴滿枝頭,樹幹紮根虛空,鬚根伸入虛無處,將整條螭龍護衛其中,樹冠好似一座華蓋,花瓣在劍氣激盪下紛紛揚揚灑落,在海風中飄旋,將入海口這一片水域徹底遮掩起來。
隨著江隱徹底將清漢浮黎潤生天象收入元嬰之中,他的神魂也徹底與這道天象合入一處。
一時之間,小我盡去,神魂顛倒,他已然墜入忘我之境,只覺自己一切神魂記憶盡數被這浩蕩不休的天河滌盪而去,小我與大我之邊界漸漸模糊,終至不存。
所謂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
江隱此刻軀殼之中空無一物,一切小我盡數融入天河之中,只覺天地浩蕩,萬物如塵,外不覺其一身所在,內不知乎宇宙何存,神魂與道冥一,萬慮皆遺,恍惚間只覺自己墜入了無邊的慈悲之中。
墜入一片潤澤萬物而不爭的慈悲,一片濟渡蒼生而無求的慈悲,日夜奔流而不息的慈悲。
此即忘我之驗。
此驗兇險之處在於要將元嬰與天象之間的隔閡徹底消融,從此不再有小我與天象之分。
但若執念深重,百般不肯忘我,便會令天象與元嬰相斥,前功盡棄。
若是忘我太過,則又有失我失道之險,到時神魂徹底融入天象之中,再也分不清自己是人是象,淪為天象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脫。
眾人不知江隱與天象已至何等境地,江隱自己墜入天象之中,也不覺宙光流逝,只覺天象浩大,水元慈悲,有濟度蒼生、澤被萬物之能。
如此,又過數日——或是數年。
江隱已分不清時間的流逝,天象之中沒有晝夜,沒有四時,只有永不停歇的水流聲。
忽爾有一日,他便又從那條奔流向前、無源無竭的天河之中,重新尋到了自我。
「吸——」
江隱的元嬰猛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之間,整條天河的水流都為之一頓。
他沉溺此相之中過於久遠,險些墜入失我之劫中。
不過還好,水運垂青,最後關頭讓他在天象之中重新照見了一道青色龍影在天河深處一閃而過,他便抓住這道影子,從無邊的忘我之中一步一步走了回來。
此番元嬰一經呼吸,天河便隨漲隨落,雲霧聚散為心之波動,甘霖灑落為血液循環,青龍游弋乃氣息流轉,雷霆調伏為心神律動。呼吸之間,江隱已將自身節律徹底融入清漢浮黎潤生天象的宏大脈動之中,一舉將失我、同息二驗齊齊度過。
至於之後的化形與歸真二驗。
這兩關對江隱來說反倒沒有失我這般兇險。
他修的本來就是天河法力,此前又曾習得一門生化雲水之神通,此刻以元嬰演繹此門神通後當即便化去螭龍之形,顯化作一條無頭無尾,無骨無肉,只有華光在河中流轉不息的青色天河來。
此河在元嬰之中蜿蜒流轉,時而聚為龍形,時而散作水流,聚散之間渾然天成。
與此同時,他的螭龍身軀也漸漸發生變化。
一身銅瓦般的鱗甲先後化作一片流動的水光,令遠望螭龍時如同籠罩在一層青蒙蒙的水霧之中。
兩顆短小龍角忽爾生長變化,分出三杈,形如珊瑚,化作兩道青玉般的龍角頂在額上。
龍身便緩緩舒展開來,從六十四丈一路長到百丈出頭才堪堪停住。
——他仍是青色螭龍之形。
但此刻身姿卓然,氣度非凡,頭顱昂起時自有威儀,龍身盤踞時深沉如淵,偏又帶著水流般的不息之感,靜靜地流淌著,望之便覺靈台清靈,心神安寧。
同一時間,江隱體內洶湧澎湃的天河法力也受天象道韻影響,溯源而回,將自身存在徹底融入天地水元大道的本源之中。
江隱也重新感知到了那道屢屢為他降下天人感應的天地水元循環。
但此番這道天地之理不再是高邈超然、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而是變得親切起來,仿佛自己神魂一動,便能復返其中,與這道貫穿三界、周流不息的水元合而為一,不分彼此。
是以歸真乃成。
反照自身,江隱也從自己新證就的元神之中,看見了日後道途所在。
此相以天一生水為根本法義,乃是江隱調和北方水元、濟渡眾生而成,與此相相合之後,日後不論江隱如何修行,都須秉持仙道貴生、無量度人之心,否則定為此相所制,不得解脫。
是以道心堅定,元神既成。
江隱元神一動,便自然生出種種能耐,諸如出竅神遊,不受形拘,聚散隨心,出入無間,分形化身,超越受限,法通天地,與道相合,諸般元神境界的妙用,在這一刻齊齊湧入靈台,豁然開朗。
一時間,江隱只覺心情大好,心中生出無邊喜悅,當即頌道:
「天河倒卷洗清穹,五相歸身道自通。
千劫不磨沉濁念,一身常潤濟度功。
劍藏雷雨無聲處,道化雲煙有色中。
從此蒼冥飛遠路,鼎山明月照長空。」
吟罷,元神歸來。
百丈青龍凌空一盤,懸掛虛空的天河水景劍嗡然作響,復歸雙角之間,旋作一道銀色水環兀自流動起來。
此環通體銀白,環面上映出天河虛影,星輝點點,流轉不息。
一時只見:
東方紫氣起於海天之際,須臾漫涌,染半壁天幕為紫金。
五色祥雲自穹頂垂落,覆於鼎山上空,層層相疊,久而不散,將海上陰霾一掃而盡,天光澄徹,萬里無雲,碧空如洗。
雲中鐘磬之聲悠遠清越,與雲間仙樂遙相應和,歷半炷香方歇。
鼎山麓地裂數隙,清泉自隙間湧出,水色澄澈,滋味甘冽,泉涌處白霧蒸騰,草木沾之,當即便有枝葉青潤如春。
黃河之中更有萬千鯉魚躍波而出,鱗光閃爍,齊向鼎山騰躍不止,天穹白鶴成群,自四方飛來,清唳不絕。
鼎山周遭飛禽走獸,無論麋鹿白猿,亦或蒼鷹狐兔,悉數涌至山麓,密密麻麻,匍匐垂首,若朝拜狀。
是日,青螭證道,元神乃成,天地降六瑞相賀。
謂之,紫氣東來、祥雲覆頂、鐘磬自鳴、地涌甘泉、龍騰鶴唳、萬靈來朝是也,鼎山大營諸修士凡目睹者,莫不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