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出任務
沈馥寧在那站了很久。
江潯的吉普已經翻過前面的山坡,看不見了。
她靜靜的站在那裡。
風吹過來,帶著戈壁灘上特有的咸澀和涼意,遠處能看見哨所的燈光。
她抬手擦了擦臉,手指上是濕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
往回走的時候,腳步有些發飄。
腦子裡亂糟糟的,江潯那些話攪得她坐立難安。
「他在邊防上得罪過多少人,你知道麼?那些越境的走私的,哪一個不想扒他的皮。」
「傅家和江家的事,不是你能摻和的。他在風口浪尖上站著,第一個保不住的就是你。」
她想起傅淵。
邊境線上的日頭把他曬得黑了一層,笑起來有些勾著她的弧度,「喲,沈畫家今兒氣色不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想起來給我畫畫?」
想起她半夜驚醒,發現他抱著自己,跟哄孩子似的。
想起他看她的時候,那雙在眼睛裡,總有那麼一點她說不清的東西。
他不是什麼規矩人。
在這片地界上,他幹過的事,早就聽胡大嫂說過。
走私的偷獵的,想從這兒摸過去的人,提起他的名字都得繞道走。
但是她很清楚,傅淵這個人是很有原則的。
她一個人舉目無親,他是第一個給她送熱乎飯的人。
她被人騙了差點賣了,他開著車跑了三百公里找到她,一路上警告著她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額,可是永遠都有下一次。
沈馥寧的腳步停下來。
遠處,邊防站那排土坯房跟前,站著個人。
穿著那件她熟悉的軍大衣,被洗的變色了。
此時,他正往這邊望。
隔得太遠,風沙大的看不清臉,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等她走到跟前了,才開口,開口就是欠的,「沈畫家這速度我會以為你去比賽了。」
沈馥寧:?
「不是龜兔賽跑?」
沈馥寧撲哧想笑。
深吸一口氣,把臉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擦乾淨,抬腳往那邊走。
「你才是龜呢。」
傅淵單手摟住人,「我是龜你是啥?」
「龜婆娘?」
「去你的。」
沈馥寧錘了他拳。
傅淵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掃過。
那雙眼睛在邊境線上曬得有些發紅,可盯著人的時候還是那麼利。
沈馥寧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她問。
傅淵沒答話。
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抬手,拇指從她眼角蹭了一下。
動作很快,快到沈馥寧來不及躲。
他的手指糙得很,全是老繭,蹭在臉上有些疼。
「哭過。」他說,語氣平平的,不是問句。
沈馥寧沒吭聲。
傅淵把手收回來,插進軍大衣口袋裡,往她身後瞥了一眼。
雪在夕陽底下泛著光。
「江家來人了?」
沈馥寧愣了愣。
「你……」
「團部的人跟我說了,有輛車從師部過來,掛著江字頭的牌子。」
傅淵說,還是那副調調,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說明兒可能要下雪。
可沈馥寧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
「傅淵。」
「嗯?」
「你。」
話還沒出口,遠處忽然有人喊:「傅隊!」
兩個人同時轉頭。
一個邊防戰士跑過來,跑得直喘,到了跟前敬了個禮,遞過來一張紙。
「傅隊,團部緊急命令。」
傅淵接過來,掃了一眼。
他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表情一點點收起來。
沈馥寧看著他,心往下沉了沉。
「什麼事?」
傅淵把那張紙折起來,往軍大衣口袋裡一塞,扭頭看她。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忽然彎了彎嘴角,又成了那副欠樣。
「沒事兒,去趟前面。」
沈馥寧盯著他。
「去哪兒?」
「邊界那邊,有個會。」他說得輕描淡寫。
她的心猛地一緊。
邊界最近不太平。
江潯剛才說的那些話,她還沒消化完。
「傅淵……」
「行了行了,別這副表情。」
傅淵擺擺手,「我還能跑了不成?就幾天,回來給你帶那個,你喜歡吃的沙棗。」
他說著,轉身要走。
沈馥寧一把拉住他。
傅淵回過頭。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傅淵低頭看了看她抓著他的那隻手。
她的手在風裡凍得有些紅,指甲蓋泛著青白。
他抬頭看她,嘴角那個弧度沒變,眼睛裡的東西卻軟了軟。
「拉拉扯扯像什麼話,讓戰士們看見我就不走了。」
沈馥寧沒松。
傅淵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攥在掌心裡,握了一下。
就一下。
他的手糙的發熱。
在這零下十幾度的風裡,那一握像是把什麼滾燙的東西塞進她手心裡。
「等我回來。」
他說完,鬆開手,轉身上了那輛破吉普。
沈馥寧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揚起塵土越開越遠。
哨所的旗杆被吹得嗚嗚響。
她站了很久。
晚上,她睡不著。
躺在房裡,聽著外頭的風聲,腦子裡全是江潯那些話。
「他在那邊第一個保不住的就是你。」
「傅家和江家的事鬧大了,到時候你再來找我,可就晚了。這是邊境,出了什麼事,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她不知道傅淵去前指開什麼會。
但她知道,江潯今天來,不是嚇唬她那麼簡單。
他既然能來,就能動手。
她不怕江潯衝著她來。
可她怕江潯衝著傅淵去。
她想起傅淵走之前看她的那個眼神。
想起他說「等我回來」。
她忽然坐起來。
黑漆漆的屋裡,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著。
她坐在床上,手指攥著被子,攥得骨節發白。
如果因為自己讓傅淵受連累。
她還不如當初就死了算了。
起身走到書桌邊。
手裡的筆沙沙作響。
寫完了,她把紙折好,放在桌上。
壓了壓,又拿起來,塞進枕頭底下。
想了想,又拿出來,放到桌上用那個搪瓷茶缸子壓著。
她希望傅淵能夠看到。
京北本來她就打算去,如今這個時機回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