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定是著了什麼人的道才是!


  青柏見謝臨淵情緒波動,正想要不要打斷那人的話,豈料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哎呀呀,李大人這是喝多了,好端端的提起前朝事作甚?」陳興賢呵呵笑道:「你我雖為舊臣,可如今是侍奉新君,李大人在此感懷前朝舊事,莫不是心裡還念著前朝舊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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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句話徹底叫人出了一身冷汗。

  上座那人姓謝,那可是新君的同族兄弟,他焉敢在宗親面前言說舊主?!

  怕是連命都不想要了!

  李大人撩袍而起,連連拱手,「謝大人勿怪,下官絕無此意,如今新朝初立,下官願為新君肝腦塗地,侍奉明君四海昌平。」

  謝臨淵依舊攥著杯子出神,青柏輕咳一聲,開口道:「李大人切記謹言慎行才是。」

  翻過了這一篇,諸人見上座之人神色不似之前熱絡,只當是有人提到了不當之處。

  宴席將將要散了,謝臨淵把此行的目的說出來,「在夏日汛期之前,就有勞諸位大人齊心重建堤壩,疏通江淮河渠,此事功在千秋。」

  眾人舉杯飲過。

  天色漸晚,各家馬車都候在荷水小築外頭,眾人辭別謝臨淵後,紛紛離開。

  謝臨淵立在荷水小築門前,酒意被風吹散幾分。

  「夫君,可難受?」

  「無事,咱們早些回府吧。」

  謝臨淵耳里極好,縱然馬車內的聲音不大,他亦聽得一清二楚。

  那女子的聲音,緣何這般熟悉?

  馬車內,芙玉扶周敘白坐好,伸手撩開前側車簾,輕聲對車夫道:「走吧。」

  玉白皓腕一閃而過,隨即隱在馬車內,連聲音也一晃消散了。

  謝臨淵幾乎是鬼使神差的邁出腳步,目光下意識想要探尋過去。

  身後青柏擋著他胳膊,見他神色恍惚,低聲道:「公子?」

  謝臨淵收回腳,閉眼摁住眉心,「我沒事。」

  他近來憂思過甚,已經不止一次想起那人了。

  「叫人在房裡點上安神香。」

  青柏一愣,卻不曾多言,只拱手道:「是。」

  待謝臨淵回房之後,青柏又匆匆趕來,立在門口道:「公子,方才女婢們打掃庭院,發現有人不慎遺漏了一枚舊香囊,屬下觀著,好似是隨州這位周縣令落下的,要不要屬下派人送回去?」

  原本只是個芝麻蒜皮大小的事,往常在宮裡,這些事壓根不需要陛下親自過問,但他們本就是微服私訪,所帶的人手不足,荷水小築里大半都是陳興賢安排進來的人,他們必須謹慎一些。

  剛說完話,主屋房門一開,謝臨淵一身沉色寢衣,黑髮的發尾上帶著未拭乾淨的水珠。

  「拿來。」

  青柏把香囊恭敬遞上。

  那是個舊香囊,不知被洗了多少次,柳葉顏色褪去大半,上頭的繩結都被磨斷開。

  他挑眉,「周縣令的?」

  「是。」

  謝臨淵摩挲那舊香囊的紋路,鬼使神差想起今夜門外聽到的話。

  「夫君,可還難受?」

  女子聲音清潤好聽,吳儂軟語間透著濃濃的關心,這就是她給自己的夫君周縣令縫製的香囊?

  謝臨淵把香囊反手一收,「改日我見著周縣令再還他就是。」

  青柏啞然立在門口,心道陛下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思量。

  周敘白回到府上沐浴時才發現香囊不見了,他兀自懊悔正要出門去尋時,孟沅笑吟吟遞了個新香囊過來。

  「舊的丟了就丟了,正好我今日做了新香囊。」

  周敘白垂目一看,女子手心裡靜靜躺著個小香囊,上頭紋繡新雪壓青竹,野趣盎然。

  他唇邊才漾開笑,忽而眉頭一擰,握住她指尖看了又看,「可傷著沒有?」

  孟沅搖頭。

  他又道:「這些事不必你親手做,便是送我買來的香囊,我也開心。」

  「那怎能一樣?」

  女子眸光清潤,笑著看人的時候,只好似白羽拂過心尖,酥酥麻麻的厲害。

  他稍顯艱澀的移開目光,道:「天色晚了,安歇吧。」

  主屋內分置兩塌,周敘白躺在偏塌上,側身看著主塌上的緯紗落了下來,復而想起今日見到的那位皇室宗親謝大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但願他們不曾見過。

  荷水小築內,謝臨淵煩躁披衣起身,坐在長條桌案前,看著桌上那枚舊香囊,眉頭蹙了又蹙。

  他是鬼迷了心竅,好端端看著一個婦人繡給人家夫君的香囊出什麼神?還睹物思人般想起了——

  眉間戾氣更甚。

  謝臨淵煩躁的開了窗,初春夜裡的風裹著寒氣,吹的人神智清明幾分。

  他定是著了什麼人的道才是!

  「來人!」

  候在門外的青柏匆匆進來,見謝臨淵坐在書案後面,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陛下?」

  「去搬摺子進來。」

  自他們一行微服南巡之後,朝中摺子如數送到這來,陛下勤勉不曾懈怠,看來今日又要夙興夜寐了。

  青柏不敢有疑,吩咐人搬了兩摞摺子,自己也立在一旁侍候。

  公文繁篤的桌面上,青年埋頭批摺子,安神香從香爐里逸出來,都不曾攪擾他半分。

  桌面上不是文書就是筆墨,那半舊的素色香囊放在神色的條案上格外顯眼。

  青柏不動聲色的看了又看。

  自來了太平郡,陛下心緒頻頻波動,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

  「看什麼?」

  青年眼皮未抬,硃筆批下奏章,眉眼間倦色明顯。

  青柏立時一愣,趕緊低下頭來,熱騰騰的血液逆著經脈往上涌,他方才是出了神。

  揣測帝王心思可是大忌。

  他立時半跪下來,道:「陛下,已三更天了,該歇寢了。」

  謝臨淵揉揉眉心,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直把剩下的摺子盡數看完,才道:「明日點幾個人隨行護衛,你與我一道去河提。」

  「是。」

  次日春光晴好,孟沅相邀萬管事去布莊看布匹,又是一年春日,布莊裡頭也該添置今年的時興的布料。

  早些年周敘白添置了布莊生意,經營至今,進項也日漸穩定,孟沅心裡贊了一句他慧眼識珠,唇邊不由得帶了幾分笑意。

  幼春看的眉眼彎彎,又打趣道:「娘子與郎君感情日篤,琴瑟和鳴,怎得遲遲不見娘子有孕?莫不是郎君他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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