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疑是故人回


  在幼春看來是這樣的,周敘白整日裡上值,二位主子雖恩恩愛愛的,成婚至今也有五年了,但肚子裡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孟沅眸光垂下,神色寂落了幾分,這回沒嗔她打趣自己,道:「幼春,你說一個人為什麼會喜歡另一個人?」

  幼春還是個十五六歲的丫鬟,雖說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可情愛之事亦不甚明了。

  只支吾道:「大概是因為看見對方就覺得歡喜,離開了對方就覺得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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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見得?」

  幼春吐吐舌,「我看畫本子上都是這麼說的。」

  「那倘若男女之事,他不情願呢?」

  幼春認真琢磨半晌,忽的抬頭道:「那估計只有兩種可能,一則這人不喜歡對方,二則...」

  孟沅正聽得入神,忽的幼春沒了聲響,她循聲望去,見幼春面色為難,便道:「還有什麼?」

  幼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概...是他不行吧...」

  孟沅:「...」

  主僕二人接了萬管事,三人乘馬車去了城外,萬管事撿重要的話跟孟沅提了一嘴。

  宋氏布匹生意做的大,原先宋氏是在玉京做貴人生意的,也是近些年生意做的大了,才輾轉在許多地方開了分店。

  若是能和宋氏布莊做上生意,那她們布莊今歲的進項又能多不少。

  「萬管事做事我是放心的,待會見了宋家娘子,萬管事可得儘儘心。」

  「這是自然,自然。」

  二人遞了話,隨後被下人引進莊子裡,宋惠一進門見堂屋圈椅上坐著個清秀女子,腰肢清細,盈盈一握,再看女子的臉,眉目如畫,兩腮帶著些肉感,說不出來的姿容清麗。

  她這些年走南闖北,見多了各地的美人,在玉京的時候也見過不少達官貴人,可出落似她這模樣氣質的,可真沒幾個。

  「孟娘子久等——」

  她笑意盈盈迎上來。

  話敘了半晌,孟沅給的價格大方,再者孟沅是縣令夫人,宋氏也願意賣這個情面,二人一拍即合,約定下月初便送貨上門。

  孟沅交了定金,正欲走,宋惠在後頭笑道:「孟夫人出落的如仙子一般,我還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等孟夫人何時有空,我給夫人量體裁衣可好?權當是給孟夫人做個情。」

  孟沅亦笑道:「宋二娘子一手裁衣的手藝冠絕玉京,我求之不得呢。」

  出了宋氏布莊,幼春指著不遠處道:「娘子,那邊就是咱們隨州塌了河渠的地方,郎君這會兒怕不是還在此地呢,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孟沅也正有此意,修建河渠何其勞苦,諸位大人午時連休息都不易,更遑論吃的還要精細些。

  孟沅想到來時幼春說的男子不欲於女子親熱的唯二原因,夫君必是喜愛她的,至於為何...

  那想必只能是第二種了。

  她總歸是要好好看顧他的身子的,子嗣哪能不綿延下去?

  打定主意,孟沅即刻叫人進城買些進補的膳食,前幾日見他精神不大好,吃的也少,再這麼勞累下去,生病了如何是好?

  周敘白此時還不知道,他的娘子已經打定主意為他滋補身子了。

  待下人一來一回買來膳食,正好趕上午時,孟沅即刻叫人啟程去河渠處。

  隔著一座扁平的小山,偌大一條寬河便擺在眼前,此時還未至夏洵,河面平靜淺平,上面覆著白白柳絮。

  幾十個民工著短打,擼起袖子在河邊做工。

  孟沅半撩幕籬,目光在河邊逡巡而過,忽而定在一處——

  不遠處青年著一身淺青色官袍,廣袖捲起,長靴踩在泥濘里,他捲起衣袖的手指著兩人展開的圖卷,正專注聽旁側人說話。

  良久才指著河渠淺淺一笑。

  這一笑如初雪消融,不知暖在了誰的心底。

  謝臨淵才從帳子裡出來,抬眼便見對面矮山頭上的女子迎風而立,衣擺裙帶紛飛,白色的幕籬遮住臉,與那日在蘭桂坊的驚鴻一瞥逐漸重合。

  是她。

  那日不是幻覺。

  真的是...

  謝臨淵倉促抬起的腳步一頓,不,不是,芙玉已經死了,她到底只是個與芙玉相像的女子而已。

  思及此,青年眉眼覆上一層冷霜,吩咐左右,「去取我的弓箭來。」

  侍衛取了長弓來,謝臨淵冷笑一聲,他倒是要看看,對方在他眼皮子底下送來一個極像芙玉的女子,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箭羽拉的圓滿,遠處矮山頭上的女子挑起半邊幕籬笑著看向底下,而底下——

  青柏疾喝一聲,「殿下不可,那是周大人的夫人!」

  謝臨淵瞳仁一縮,隨即耳邊破空之聲響起,利箭呼嘯刺空而過,直直朝著女子而去!

  「娘子!」

  幼春驚嗬之聲將將響起,緊接著一道撕心裂肺的「夫人!」乍然接續。

  而這僅僅只在一瞬之間。

  孟沅只來得及看見直刺她而來的破空長箭,驚嚇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箭羽擦著她的皮肉刺穿幕籬,箭尾震顫的釘在她身後的地面上。

  長發被幕籬弄的散亂,孟沅一下跪坐在地上,顯然是受驚了。

  「沅沅!」

  周敘白顧不得許多,拔出泥足上了山,見孟沅沒受傷才將將放下心。

  謝臨淵身邊的隨侍太監得了令,急忙撥著兩隻腿攀上了山頭。

  「哎呀周大人,尊夫人沒受傷吧?」

  周敘白往山下營帳處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對太監道:「內子無事,只是受了驚。」

  幕籬被釘在地上,帛紗破了,也不能再用了。

  「煩請公公可否取一遮面的薄紗來?內子受不得柳絮,否則面上要起疹子了。」

  方才周敘白一直遮著孟沅的臉,此刻才小心翼翼的抬起袖子。

  小太監一看周大人懷裡女子的模樣,險些一口氣倒過氣兒去。

  這這這——這不是前朝的芙玉公主、陛下早死的髮妻嗎?!

  謝臨淵放回弓箭,隨侍即刻捧進了營帳內,青柏見人沒受傷,才鬆了一口氣。

  「你說她是誰?」

  冷不丁聽這麼一句話,青柏即刻回神,恭敬道:「是周縣令的夫人。」

  哦,周敘白的夫人。

  謝臨淵想起那日在蘭桂坊驚鴻一瞥,再有那日荷水小築外,女子與周敘白說話時清潤的聲音。

  再想起那半舊的香囊,不由得神思一怔。

  「把人請到營帳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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