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像也只是贗品


  青柏親自去了一趟,歉疚拱手道:「周大人勿怪,是殿下身邊的近衛以為是刺客侵襲,這才放了一箭,未曾想險些傷到了尊夫人。」

  青柏在謝臨淵身邊做事數年,這般違背心思與女子打交道的時候可不多,「大人說,使得尊夫人受驚是他之過,特命我請夫人去營帳內小坐,緩緩驚嚇。」

  這話乍聽是沒什麼錯處,但她一個女子大庭廣眾之下出入高官的營帳是否不妥?更何況,這位謝大人還有親王的身份。

  見雙方一時靜默,小太監眼珠一轉,拿出宮廷里揣測人說話的看家本事來,小心翼翼的勸道:「是啊,方才那箭險些傷著尊夫人,奴才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不如先去王爺營帳里坐坐,緩緩驚嚇也好。」

  周敘白猶疑不定。

  小太監又道:「周大人,尊夫人在外吹了柳絮可不好,再者,王爺已等了許久了,總不至於,大人不給讓王爺賠罪的機會吧?」

  這事要是傳出去,外人豈非要編排自家夫君不識抬舉了?

  懷裡女子動了動,扯住了周敘白的袖子,「無事的,喝一盞茶便回去可好?」

  周敘白緩下神色,抱她起身,「那就有勞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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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進了偏帳,並不見那位謝親王的蹤影。

  心下歇了歇,有人掀簾進來,言說幾位河工等著周大人拿主意。

  孟沅稍稍借力起身,安慰道:「我無事,夫君不若先忙?對了,」她忽的想起此行的目的,側頭看了眼幼春,見她眼圈紅紅兒,怕是離不得自己了。

  「馬車上有準備的膳食,夫君記得用膳。」

  周敘白握住她雙手,道:「我曉得,一會讓人取來,絕不辜負夫人一番美意。」

  幾位河工還在外面等著,周敘白簡單交代幼春兩句,看顧夫人,若有什麼急事即刻差人來報。

  幼春自是知曉,方才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險些沒命,到現在她心還撲通撲通跳呢,萬萬不敢大意。

  周敘白出了營帳,外頭謝臨淵一臉歉意的候在門外,見周敘白出來,才道:「讓尊夫人受驚了,是本王的不是。」

  謝臨淵生得一副好皮囊,也單就是這副好皮囊,騙過了不少人。

  周敘白遙遙一拜,「內子無事,多謝大人藉此營帳供內子休整,下官在此謝過。」

  謝臨淵寒暄兩句,放人走了。

  待人走後,謝臨淵才望著營帳前的那塊空地發怔,方才那位周縣令的腰帶上可是繫著一隻嶄新的香囊。

  他唇極輕的勾起,不知是想笑還是怎得,面上怪異的很。

  昨夜才丟了一個,第二日身上就系了新的,看來這位周大人的夫人對她夫君上心的很。

  想起那隻無人看顧的半舊香囊,謝臨淵輕哼一聲,轉身進了營帳內。

  營帳內早就有人置了一座屏風過來,橫隔其間,謝臨淵坐在屏風一側,看不見女子的身影,只能聽得窸窸窣窣的動靜來。

  許是女子察覺到了什麼,執意走到屏風邊上來,屈膝見禮。

  「多謝大人收容,妾再緩一刻便回。」

  女子聲音還是一貫的清潤,許是方才一箭嚇的狠了,尾音帶著些許顫慄,單薄的身子在另側似有些站不穩。

  謝臨淵收回目光,開口道:「說到底是本王帳下的人先動的手,夫人不必多禮,待休整好了離開也不遲。」

  女子並未多說,隔著屏風又行了一禮,「多謝大人。」

  聲音一下一下砸進謝臨淵的耳里,一如當年在公主府內與那人的耳語。

  為何,他還未見過這女子的正臉,而她給自己的感覺這般熟悉?

  手中的茶盞攥的愈緊,他低眸,給自己灌了一杯涼茶。

  「娘子!這是怎麼了?!」

  屏風隔壁侍女一聲驚呼落下,謝臨淵當即起身闊步繞過屏風,長眸落在女子面上時,連他都愣了一息。

  小榻上女子玉骨冰肌,黛眉杏眼,烏髮盡數梳成了髮髻,幾縷碎發低垂耳邊,乖順的抿在白嫩耳後。

  「芙玉...」

  幼春看著孟沅脖頸上漸漸長出的紅疹,頓時大驚失色,連連欲使人去告知周大人,反倒是被孟沅攔了下來。

  營帳內躁亂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聽見謝臨淵方才低喃了什麼。

  青柏立在謝臨淵身後,亦是萬分驚訝的樣子。

  太像了...

  周大人的夫人與已逝的芙玉公主,足有六分像!

  「大人?」孟沅見有人過來,急扯了白紗遮住漸漸起了紅疹的臉,「大人勿怪,妾沾了柳絮,身上起了紅疹,這便離開不再叨擾。」

  見人要走,謝臨淵遲鈍的回應道:「不必,本王叫郎中先與你診治一番。」

  說罷,看一眼她被面紗半遮住的臉,離開了。

  幼春回過神來,看著孟沅胳膊上起的紅疹,道:「這下糟了,大人知曉了,要怪奴婢護佑不周了。」

  「不關你的事。」孟沅道:「這怕是方才在外面沾到的。」

  「娘子,你有沒有覺得剛才那位謝大人怪怪的?」幼春壓低了聲音,她剛才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剛才謝大人和他身邊那護衛見著夫人的時候,都愣了一下呢。

  雖說沒那麼明顯,但肯定是有這麼一會。

  「莫要議論旁人,當心腦袋不保。」

  郎中不時便被人引進來,道是柳絮侵擾,給孟沅拿了特質的藥膏。

  帳外。

  謝臨淵面色驚疑不定,「你看見了?這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兩人?」

  青柏垂頭,若不是早知道那女子是周大人的夫人,說她是芙玉公主死而復生他都信!

  可...

  「陛下,世上人千千萬,也只是長得像罷了。」

  謝臨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晦澀如深,「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陛下的意思是...」

  「去查,我不信她頂著芙玉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沒有別的目的。」

  青柏拱手,這是懷疑有人在暗處做局了?怪不得方才陛下一箭射落了她的幕籬,怕不是試探...

  青柏應聲而退。

  不多時,郎中從營帳內退出來,謝臨淵道:「如何?」

  「回大人,初春柳絮頗多,夫人皮膚沾不得柳絮,日後注意些就是,老夫已經開了藥膏,塗於患處,紅疹不日便能褪下去。」

  謝臨淵點頭,揮手示意近衛上前,送郎中離開。

  天下間只有一位芙玉公主,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再像也只是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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