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憶往昔
孟沅做了一場夢。
夢裡有一個郎君會折來春日裡的第一株桃花,取一朵簪在她耳邊,也會偷偷帶她出門,泛舟湖上,吃醉了酒,紅著臉與她定下相知相許的誓言。
他們後來還成親了,郎君待她極好,除了上值忙些,每每下值之後會給她帶甜膩膩的點心,若不然就是精緻的釵環,或是一把小巧的梳子。
都說梳子代表相思,她想,她人都在他眼前了,他怎麼還相思?
郎君溫潤如玉,成親前就忙的不可開交,成親後不久雖有一段閒暇日子,不過很快就忙碌起來,她時常等他到夜半三更,等的自己枕著胳膊趴在桌子上睡著,才能等見他帶著一身疲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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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來,她便會妥帖的問他用膳否?更衣否?
郎君有時沉默不發一言,有時會獨自飲下一壺酒,滿腹心事。
他清醒時,與她說話總是輕聲細語,事事關照,一派如玉君子的模樣,可他若是喝醉了,便總能橫生出數不清的戾氣。
他會欺她到榻間,不許她出聲,反反覆覆掠奪侵略,不帶溫存。
她有時也會恍惚,看不清郎君的真實模樣,每每她因此生氣,第二日他又會如沐春風的出現在她面前,同她賠禮道歉,說自己醉後唐突,請她原諒。
其實她也沒有真的生氣,她只是不理解,為何他總有兩幅模樣,以至於她看不透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他們成婚一年多,她遲遲沒有身孕,她把此事與他說了,她想要個孩子。
郎君素來溫潤儒雅的表情似是僵了一下,他說未曾有孕不是她的錯,而是他一直在吃避子藥。
他竟不想與她有孩子?
夢裡她與她大鬧一場,她似乎越來越不懂他了。
成婚一年多,他外出愈加頻繁,半夜三更回來更是常態,他總是很累,身上還總有傷。
受傷的次數多了,她就在出行的馬車上備下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她從不過問他因何受傷,無非就是他接手的那些事情太過危險,總叫他受傷,而她不忍他被懷疑責罰,也總為他掩護,為他處理傷口。
後來,她還是有了身孕。
她記得她把這個消息告訴郎君的時候,郎君眼裡既驚又惱,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以為他不開心此事,郎君說不想她有孕只是擔心婦人生產如過鬼門關,他不忍她遭罪。
可是生一個既像他又像自己的孩兒,撫養在膝下,不就是普通人家的日子嗎?
她願意生一個孩兒。
郎君終是同意了,只是有時她晚上醒來,總能看見郎君表情複雜的看著她的肚子。
她便伸手抱他,說讓他不必擔心,她自會平安把孩兒生下來,生一個既像他又像自己的孩兒。
臨到產期,她分明看見自己腿間洇出一大片血跡,她想張口問自己的孩兒有沒有事,可口乾舌燥,周圍人聲雜亂,她猛地驚叫一聲。
「孟夫人——您醒了?」
榻上女子猛然起身,待看清這周遭事物後,茫然開口,「這是哪?」
她嗓音沙啞,聲音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虛弱。
有婢子捧了溫水過來,讓她潤喉,「孟夫人,您昨夜淋了雨發了高熱,這兒是荷水小築,是親王的住處。」
荷水小築...
腦中記憶紛至沓來,孟沅蹙緊了眉,記起那位親王昨夜是如何...如何欲行罔顧人倫之事...
孟沅欲起身,她不能一直呆在這,周敘白還等著她。
女婢急急扶住她,情急問:「孟夫人,您這是做什麼去?親王吩咐不可讓您離開荷水小築,萬望孟夫人安心在此養傷才是。」
「什麼叫不可離開?」
女婢低眉順眼,說出口的話卻不容商量,「沒有殿下開口,孟夫人是離不開這兒的。」
「可我夫君...」
「既然不能離開,孟夫人何不在這養好身子再去求求殿下?殿下心軟,孟夫人相求,殿下無有不應。」
孟沅不可置信,所以她這是被謝臨淵變相的軟禁在此了嗎?
隨州連日來下來幾場暴雨,平南渠水漲船高,夫君因採辦木材下獄,木材供應不上,平南渠那一道斷渠必定不可能修好。
不知是不是近日下雨,斷渠迫在眉睫,孟沅一連好幾日沒有看見謝臨淵,連他身邊的青柏和昌平都未得見。
她便悄悄使了銀子,讓府中能自由出入的女婢幫她打聽周敘白的消息,聽得周敘白暫無性命之憂,孟沅才放了心。
一晃七日過去,孟沅白日裡瞧見荷水小築內女婢擦拭亭台,不由多嘴問了一句。
女婢不知她身份,回話頗為恭敬,「是殿下同諸位大人修好了平南斷渠,今晚,殿下要設宴荷水小築,請諸位大人前來...」
孟沅瞭然,真正的夏洵還沒有到來,而平南斷渠已經修好,這已是天大的功德了。
只是不知道斷渠修好之後,是否有人替夫君說話,陷害夫君的人又何時能被揪出來。
憂心忡忡過了一日,暮色四合之際,孟沅終於在荷水小築內瞧見了昌平公公。
昌平引著三個頭戴幕籬的女子從後門進來,一路走去了後頭的起居室,若她想的沒錯,後頭的起居室不正是那位親王的住處麼?
她訝然之後亦看破此事,自顧回了自己屋子。
天色見晚,荷水小築內庭院置起落地防風燈,一字排開十幾處案席,今夜到場之人,名字可謂已經躺在了功勞薄上,只待這位親王回京上奏陛下,他們皆可受到嘉獎,畢竟修建斷渠這麼大的事,足夠加官進爵。
謝臨淵換了身墨色長袍,腰束金玉帶,黑袍上金絲繡出壯麗的山水圖畫,暗紋流轉,更顯華貴。
青年雖不到而立,可氣勢貴極,平日對待臣子甚是寬和大度,不少官員紛紛議論,一個謝氏皇親如此,那想來主陣玉京的那位皇帝,必定更出類拔萃。
「諸位大人請坐,」謝臨淵面容溫和,朗聲笑道,「記得本王初到隨州,召集諸位大人共論修渠之事,此事功在千秋,諸位大人盡心盡力,本王看在眼中,待回京之後,必會向陛下言明諸位的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