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糾纏不清的,不正是殿下自己?
自被軟禁在荷水小築內,孟沅日日用銀子打點,銀子不夠就用首飾鐲子釵子,總歸無論如何也要打聽到周敘白的消息。
好在這幾日平南渠的斷渠修好,太平郡的大人們忙著慶功,無暇料理縣衙之事,孟沅盼著周敘白能平安出來,哪怕奪去官身也好,只要他們在一起,無所謂做官還是做平頭百姓。
一連幾日心緒不寧,孟沅找了幾塊料子和針線,一邊繡香囊一邊想下一步該如何做。
香囊上的紋樣繡了好幾日,但因著心神不寧的緣故,總是出錯,繡了拆拆了繡,一連幾日過去,堪堪只繡了個輪廓出來。
敞開的窗子送來夜風,孟沅挨著窗邊坐著,借燭光紋繡手上的花樣子。
女子恬靜安適坐在窗邊的樣子,落在不遠處謝臨淵的眼中,男人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靜靜看著她一舉一動。
她真的很像芙玉。
曾經芙玉也會給他繡荷包、腰絛,甚至她懷瑜兒的時候,還給他做了好些個虎頭鞋,小衣裳。
謝臨淵眼眶微紅,目光死死落在女人身上,長得像也就罷了,可為何連性子都這般像?
每每見到她,他總會想到芙玉。
難道芙玉沒有死?
一瞬間謝臨淵腦海中忽然出現這個念頭,這念頭亦把他駭了一跳,芙玉會不會真的沒有死?
不,不會...
他見過芙玉的屍身,他親眼看著芙玉的棺槨封釘、下葬,不可能有差錯。
可那日在周府上,周敘白親口承認孟沅有過身孕,只是小產過,而且周敘白是從五年前才在隨州做的官,怎麼會這麼巧?
這天底下難道還有第二個芙玉不成?可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為何不與自己相認?
謝臨淵面如寒霜,心底的那點懷疑越發的放大,幾欲不能壓制。
孟沅仔細繡著手中香囊,忽而聽見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循聲望去,忽而見謝臨淵闊步進門。
男人身上穿著單薄的墨色衣裳,臉色陰沉至極,已全然沒有了初見幾面,那偽裝出來的寬仁溫和的笑意。
「殿下...」她急急起身,才喚了一聲,手腕便被男人捉住。
「你喚我什麼?」謝臨淵拽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帶,厲聲逼問,「我問你,五年前玉京宮變的時候,你在哪?」
男人下手毫不留情,手腕攥得發疼,孟沅急道:「殿下究竟想怎樣?五年前我自然是與夫君在一處。」
「那在之前呢?你和周敘白是五年前來的隨州,在此之前,你與他在什麼地方?」
「我...」孟沅答不上來,她五年前因小產害過舊疾,五年前的記憶都記不得了,不過近日來頻頻做夢,似有憶起的兆頭,「我記不得了...」
手腕又是一緊,男人目光帶著探究,迫問道:「又不是五歲孩童,以前的事哪能說不記得就不記得?!」
孟沅不知他又抽什麼風,可手腕實在疼得厲害,只得道:「妾之前害過病,事情大多忘了。」
「忘了?」謝臨淵腦子一炸,沒有五年前的記憶,又有過小產,且與芙玉長得如此相像...
失而復得是何等滋味?謝臨淵從未有過今日之感受,心在腔子裡震動到幾乎麻木,他滿心酸澀,脫口而出,「芙玉...」
孟沅抽了抽手,沒躲開禁錮,但見男人情緒異於平常,似乎涌動著她難以承受的悲傷,他這模樣,倒像是認錯了人,只能含淚道:「妾雖有許多事不記得,但還是記得自己與夫君的往事的,殿下怕不是認錯了人?」
謝臨淵目光一顫,開口問:「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記得周敘白?」
「自然記得,」她前幾日做了一場夢,夢中景象十分真切,她記得那位郎君,雖然記不清是何模樣,但他對自己既溫柔又小心備至,正是自己的夫君敘白無疑。
「我記得自己與夫君的相識相知,記得我二人是如何定情,也記得我與他成親,有孕...」孟沅雖不記得後事如何,但而今也不難看出,那個孩子沒有保住,「我記得真真切切,也請殿下不要...」
「夠了!」男人眸子赤紅,立時鬆了女人的手,五指轉而掐住女人的脖頸,恨聲道:「我不是來聽你與他的故事的,孟沅!你別忘了,他的命現在攥在我手裡!」
「殿下到底想要如何?」
謝臨淵只覺恍惚,面前出現江芙玉與孟沅兩個人的臉,他幾欲分不清楚。
江芙玉死了,人死不能復生,這一定是有人特意尋來此女子,意欲用她來對付自己。
可笑,他豈會被一個女人牽動神思?不如就此殺了,一了百了!
五指收攏,女子纖細的脖頸就在掌中,脆弱到稍稍一使力就能斷去她的生機。
「咳...」脖子勒得發緊,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孟沅心知自己難逃一劫,眉尖蹙起,「求殿下放我夫君一命...」
「死到臨頭,你還想著他?」謝臨淵沉聲,面若冷霜,「只要你肯說出是何人派你來接近我,我或許還能留你一條性命。」
「殿下說什麼?一直以來糾纏不清的,不正是殿下自己嗎?!」
腦中一炸,謝臨淵五指猛地鬆開。
是了,一直以來糾纏孟沅的,是他謝臨淵!
孟沅幾欲支撐不住身體,軟軟跪倒在地,捂著脖頸咳個不停。
這人簡直就是喪心病狂!方才他分明是想直接掐死自己,雖不知為何忽然改變了主意,但此人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真真像個瘋子!
夜色濃郁如墨,謝臨淵狠狠擰了下眉,事到如今,他還在懷疑什麼?承認自己對孟沅生了強奪的心思又如何?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謝臨淵伸手欲去碰女子泛紅的脖頸,不料被人躲開,他也不惱,恢復到平常溫仁模樣,道:「是我多心了,脖子可還疼?我讓太醫給你瞧瞧?」
「不必麻煩了。」孟沅強撐著站起身來,「殿下要如何才能為我夫君主持公道?」
男人長眸一沉,又是周敘白,他厭煩她提起這個人。
長指勾起竹籃里的香囊,謝臨淵彎起唇角,諷道:「這是你給他繡的?」
謝臨淵摩挲繡面上的竹紋,道:「本王近來缺個絛子,若孟夫人肯為本王繡個腰封,本王便做主給他一個公道,如何?」